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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白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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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云峰上烟雾缭绕,杜月心寻了许久才找到所指地点,白雾隐约可见有一人背着身站在那,她快步上前。
“你如何上来的?难道是有捷径吗?”她走至那人身边,好奇问。若她没记错,上白云峰只有一条路才对,那他是怎么上来的?
男人并未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转过身,递给她一个药瓶。“给你,喝下它你就自由了。”
她欣喜接过药瓶,迫不及待地打开药瓶一饮而尽。她用衣袖一抹唇,郑重道:“如此,你我就两不相欠了。对了,这个药何时会发挥功效?”希望不会太久,不然被金问夜发现就遭了。
那日她一气之下跑出客栈,结果在大街上与他相遇,她是又惊又喜,她千等万等就是在等这一日。
男人脸上扬起一抹怪异的笑,不答反问:“你是打算恢复原貌后去寻金问夜?”男人的眼光停在她手中的问情剑上。
她低头看了看剑,有些不好意思的笑道:“是的,你的恩我报完了,但他的恩我还没报完。”
“他对你还有恩?这恩从何来?”他似乎对此很感兴趣。
她直言:“我被追杀时,皆是他护的我,若没有他兴许我早已命丧黄泉。”
他半眯眼,低声道:“那你可知他如此护你是另有目的。”
“不可能。”她想都未想,一口否决。他能有什么目的,她身上又无可图之处,再说他早就识破她身份,又能有什么目的。
他沉默片刻,嘴角隐有极端讽意。他道。“金问夜如此深沉之人,自然不会平白护你,其目的只是想从你身上探听出真正望月梅的下落。金问夜一向不与女子亲近,怎就突然对你生出情愫,他对你的情到底有几分真,想必只有他自己心中明了吧!”
她不信,一定是他在挑唆她,他为何要对她说这些,她不明白……可怕的是,她竟有那么一刹那真的怀疑金问夜的真心。金问夜的心思她从来猜不透,他的高深往往让她惊叹,她真的不知真相到底是什么。
“你对我说这些话有何用意?你如此诱导我去怀疑金问夜,是与他有仇?”她狐疑问着。
“你如此信他,倒是怨我,说错话让你心生猜忌了。”他语气冷冷,完全听不出他有愧疚之意。
杜月心总觉他说起金问夜时过于阴冷,反正恩也报完了,解药也拿到手,那就在此分道扬镳吧!“无事,我就先走了,日后各自多保重吧!”她学江湖人抱拳,随即转身要走。
“真遗憾,你以为今日是新生活的开始,却成了你人生的结束。”他似自言自语道。
“咦?”她轻轻噫了一声,一头雾水地看向他。突然感觉心口一阵疼痛,似针扎般隐隐作痛,她古怪问着:“为何我觉得心有些痛,这是解药该有的症状吗?”
他冷冷一笑,这女人实在愚蠢,都死到临头了还傻傻不明白自己是被害了,那就让他点醒她。“你喝的并不是解药。”他语气平静到好似在说“今日天气真好。”
杜月心这才听明白,满脸诧异道:“你……给我的不是解药那是什么?”她只是让金问夜一人知晓,并未告诉第二个人,于情于理也不用至她于死地,顶多不给解药便是。
“不是解药当然就是毒药,不过你放心,此毒不会马上就毙命,后面的重头戏还要你的配合呢。”男人面露晦暗,嗤笑道。
“你?为什么?”要害她,他不是救了她吗?她不明白,这其中到底是何原因。
男人似看出她的疑惑,冷笑道:“你真当自己能以假乱真吗?我原本只是想让你做个替代品,只要脸长的一样那些愚蠢的江湖人自然不会察觉你是假冒的,但是你却不长心的找上金问夜。“他也不避讳,瞪着她的双眼充满恨意。“金问夜是何许人,怎会看不出你是假冒的,打从一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他为何不拆穿你,其中的目的你有深想过吗?还是你不敢想。”他面目狰狞,咬牙切齿。
她太笨,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明白。她忍痛,艰难开口:“你莫要再诋毁金问夜,他才不似你这般阴险,明明说好事成之后会给我解药,却出尔反尔。”她只觉心口越来越痛。
他轻哼一声,半眯着眼,冷声说着。“当初你若不找金问夜护命,兴许能死得痛快些,但你偏要耍那小聪明,来保你那本就不长的命。这人还是不要违背天意才好,注定要死就安安心心去死不就好了,非要逆天而行,到头来还不是一死。“
她气极,恼怒道:“枉我还将你视为恩人,心心念念想着报你的恩,傻傻的冒充望月梅,就算是危难时也未曾将此事透露半字。早知如此还不如不要你救,那时死在荒山兴许现在都已投胎了。”哪是她聪明,明明是她太笨,太傻,才会明知世间险恶,却因惧怕死亡,而跌进这万劫不复的深渊。
她是颗棋子,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打算救她,他所说的帮他完成顶替望月梅之事,就可两不相欠日后各走各的,都是骗她的话。至始至终她都只是他利用的棋子,他救她只为找个望月梅的替死鬼,事后还是要将她灭口。这整一件事都是计划好的,只是她寻上金问夜破坏了他的计划而以。
“话并不能如此说,若没有我,你早已命丧荒山,岂能活到今日,自然也不会有与金问夜的一段情。”他面上带着笑,目光却冰冷无情地瞥着她。
“那我还倒要感谢你才是。”她捂着胸口,咬牙切齿道:“你若不害我,我会更感谢你。”
“虞慕凡,少和她废话,要怪就怪她自己命不好。”此时突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声。
杜月心惊愕地瞪大双眼,简直不敢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竟是虞慕凡。“你……虞振远不说你死了吗?”她张口结舌,他明明活的好好的,虞振远为何说他死了,还要寻望月梅报杀子之仇。
“想来虞振远那老匹夫一定也想不到,他的宝贝儿子会在此助人下石。”女子嗤之以鼻。
杜月心扭头看向女子,在飘散的白雾间有个绝尘女子正慢慢走近,她一眼便认出那张脸,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她定定的看着望月梅,这是她第一次亲眼见到望月梅本人,才深深体会到金问夜为何能一眼看出她是假冒。只因她俩除了容貌一样,其他都不相同,那眉宇间的戾气,那冷如冰霜的眼神,那高傲不可一世的态度……全然不同,望月梅是天生带着魔性的,而她想法简单藏不住心事,从这一点就根本无法与她比。原来虞慕凡早就料到她不可能以假乱真,所以才不让她与任何人接触,因为她这具望月梅的躯壳,任谁都能看穿。
“你们……难道真的抢了上官玉的秘籍?”她突然想到那时上官玉的话,当时以为那只是他找来杀她的借口,现在想来如果他说的是实情,那他们明着抢夺秘籍,就是想到会有她来背这黑锅,种种都是他们计划中的一部份……她究竟卷进了一个怎样的阴谋当中?
“你现在知道这些也是无用,一个将死之人何必要知道这些,只要安心去死就好了。”望月梅轻描淡写道,根本不把人命当回事。
“怎么说……我都是一个将死之人,好歹……让我死个明白吧……”说到最后,她声音因疼痛而剧烈颤抖,几乎不成句子。心越来越痛,刚开始还是针扎现在已经痛得快要撕裂般。
她就算死也要弄个明白,自己到底过何而死,若是下得九泉也不用做个冤死鬼。
“我可没闲情和你解释这些。”望月梅冷冷道。
“你不是已经武功尽废,要秘籍有何用?”她不死心再问。
望月梅本是冷然的脸,忽变的狰狞的可怕,吐出的字句咬碎一口银牙。“这一切都是拜谁所赐,此仇不报,此恨不解,我望月梅到死都不能瞑目。我所受的痛苦,必要让他以十倍奉还,还有那些中原武林中人我皆不会放过,他们统统都该死。”望月梅难掩激动。
“月梅,莫动怒,你的仇我定会帮你报。”虞慕凡关切的上前安抚,手才碰到她的衣裳一角,就被望月梅厌恶地一把挥开。
她面露厌恶道:“别碰我。”
虞慕凡微一愣,眼中闪过失落,而后,恨恨地看着杜月心。
杜月心恍然大悟,瞪着虞慕凡道:“你们休想利用我来害金问夜,我来此地根本没告诉他,他是不会来的。”
“他会来的。”虞慕凡说的极是肯定。
此时忽听一声鸣叫,一道红光窜上天际,在天空中炸开。
杜月心脸色大变,不好,她的响箭。
她摸上腰间,不见了,真的是她的响箭,是何时?是何时被他拿走的?她竟毫不知情。
“你这卑鄙小人竟然偷我响箭,难道你忘了这可是九华派的地方,你如此大张旗鼓的引金问夜来此,不怕也引来九华派的众人。”杜月心冷笑着。但她心中极是不安,只愿这山顶雾大好让金问夜看不见那响箭。
“我敢来此,自是有备而来。”他得意道。
她不禁蹙眉,他何来如此自信,九华少说也有上千门生,单凭他与望月梅两人怎么可能是他们对手,他心中到底打的什么算盘,她惶恐不安,心慌得怦怦跳地厉害。金问夜你可别来,千万别来……
不多时,只见虞慕凡脸上浮现邪笑,道:“他来了。”
杜月心睁圆了眼,愕然看着白雾中的一袭白衣,那不是金问夜还能是谁。
“金……呃……”她正想开口提醒他,却教虞慕凡扼住咽喉说不出一句话。
耳边响起虞慕凡的邪声低语,“难道你不想找金问夜陪你一起死吗?留他一人在这世间岂不孤单。”说着手上力道又加重几分。
杜月心直接就喘不上气了,她用手死命挣扎,却毫无用处。她这还没毒发而死,就要被他活活掐死了。
“金问夜,你若敢轻举妄动,我就杀了她。”虞慕凡恶狠狠道。
金问夜眼见杜月心受此折磨,心中怒火中烧,愤怒地握紧拳。冷声道:“你要找的是我,与她无关,将她放了有什么事冲我来。”
“金问夜你果然是聪明人,废话我也不多说。我要你自废武功,你若是不从,就只能拿她的命来换了。”虞慕凡说着,手上又加重了几分力,眼见杜月心脸色瞬间死白。
“好,我答应你。你先放开她,我金问夜向来说话算话。”金问夜喝道。只要她无事,别说是自废武功,就算是要他性命,他也照给不误。
金问夜,不要相信他,他是骗你的。杜月心想要呐喊,但奈何咽喉被掐着发不出声音,她着急。
“金问夜,不要相信他,他是骗你的。”杜月心一惊,以为自己喊出声来了,可是却发现金问夜目光惊讶地看向另一边。她瞠目,眼前发生的一切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只见望月梅竟一脸焦急的站在崖边,金问夜一改从容也是惊讶万分。正在几人都处于惊讶状态时,却突然出现一个黑衣人一把擒制住望月梅。
“金问夜。”那声音,明明就是她的。不得不说望月梅以假乱真的本事比她大,若不是本尊在此,真要以为她就是杜月心了。
“金问夜,你是打算救哪一个呢?哪个才是你心爱的女人呢?”虞慕凡说着便扼着杜月心的咽喉将她慢慢举高,提离地面,随即好心提醒道:“我手里这个可是拿着问情剑呢!”
金问夜怔怔看着她手中的问情剑,“金问夜,不要听他的,那是苦肉计,剑是他们从我这抢走的。”望月梅急急叫着。
杜月心被掐得两眼泛白,两脚死命地蹬着,好痛苦,好难受。但是如果是她的话也一定会如此说的,好狠的招。
金问夜犹豫不绝,是真是假,他已弄不清,但眼下再不有所行动,那个怕是要没命了。
“金问夜,不要管她快来救我。”望月梅看出金问夜的意图,大叫着。
好吧!到死也不给她留个舍身为人的好形象,事问她是如此自私自利的人吗……不得不承认,她是的,若换做是她本人,也一定会让金问夜不要管望月梅,先救她,毕竟望月梅是女魔头死不足惜。万万没想到望月梅竟如此了解她,要论这一点,金问夜也是极了解她的自私,一定认为望月梅才是真的她。
眼见金问夜有所迟疑,似还有所顾虑,惊人一幕就此发生。
杜月心眼瞥见黑衣人果断将望月梅推下崖去,她双目暴睁,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这……这究竟怎么一回事?望月梅不是武功尽失吗?她这样掉下崖去哪有活命的可能,难道那个也不是真的望月梅?可是刚刚她所见到的人的确是真的望月梅啊!这么做到底要冒多大风险,倘若金问夜不去救她,那她岂不是白白送命,他们到底是哪来的自信觉得金问夜会舍命救她。她心中闪过万千疑问,她愚笨实在猜不出他们计谋,她只希望聪明如金问夜能看破这一切。
金问夜见此,快步奔上前,想都未想飞身跳下崖去。
今日到底发生了多少让她瞠目结舌的事,连她自己都已数不清楚,她到底瞪了多少次眼,金问夜会奋不顾身的跳崖,她一点也不吃惊,她只是震惊一向从容的金问夜会如此慌张,他的真心是如此显而易见,在他心里她竟如此重要。
金问夜你好歹想一想再跳啊!如此她便可以安心的告诉自己,没有她金问夜也一样可以活得好好的,她才能不会记挂着,她若死了他会有多痛。这叫她如何放心去死啊!
“哼,看着自己的男人去救另一个女人是何感受,你可明白我又是何感受。”虞慕凡突然面露狠意,字字咬牙切齿,扼住她的手突然一下松了开来。
喉咙得以放松的杜月心大吸口气,紧接着剧烈得咳嗽着,终得顺畅呼吸但脚下落地时只踩到了悬崖边,整个人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她双目暴睁,看着虞慕凡脸上浮现的狠毒慢慢模糊,他的身影隐没在白雾中。
她身体急速往下落去,耳边是呼啸的狂风,她的发在空中狂舞,她看不清眼前的一切,竟是泪水迷蒙了她的双眼。
她很怕,此刻她的心在颤抖。她不明白情是什么,她不理解爱又是什么,她更不了解金问夜是报着怎样的心情不顾自身安危跳下崖的。这天底下唯有他金问夜会待她如此啊!她心里感动,更是感激,情爱之心她没有,所以无法理解,金问夜对她好因此她依赖他,明明她还在质疑这个男人的真心时,他却连命都可以不要也要护她,她这才发现她根本配不上他。
她自私,怕受伤害,所以无法毫无保留得交出真心,她多疑,不相信世间会有至死不渝的爱情,即便金问夜待她如此之好,她终觉得他会有变心的一日,所以不敢托付终身。这样的她如何配得上金问夜,他何该由更好的人来爱才是,上天是待他不好,还是待她太好,才会安排两人的相遇。
正千丝万缕间,却见金问夜正揽着望月梅踏风而上,金问夜武功果然了得,如此险峻的悬崖,他还带着一人竟能做到如飞鸟般腾在空中,她惊叹之余已于他们擦肩而过,金问夜伸手欲拉她,想要带她一起飞上悬崖,可她却并没有握住那只救命的手,而是释怀的笑了,笑得欢愉,笑得解脱。
看来她是时候该放开那根救命稻草了,她不再挣扎,生死有命,她一人死便好,她已不想再做他的包袱。纵然他武艺出神入化,也无法同时救起二人,他没忘记她就已经足够,她不想奢求太多,她只求他能安然而退,他还有大把时光,但她已是大限将至。
“金问夜,我欠你的只能下辈子还你了。”她喃喃,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发出声音,耳边只有风声,狂啸的风声……眼里竟神奇般地瞧见了金问夜怔惊的表情,她失笑,如此距离早该看不清他的脸,又如何看清他表情,定是她心中所想,她闭眼任身体飘浮在空中。
她每每总是徘徊在鬼门关外,恐怕这次是真的要进去了。
或许下辈子……许是遇不上如金问夜这般待她的人了。
念及此,泪又溢出眼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