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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时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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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是一条河,在他随波逐流的同时她总是在不停的逆流而上,当他回头想要寻找她的时候,却发现早已迷失了方向。
一方通行很闲,闲到一天到晚可以黏在沙发上一动不动,以至于和他处在同一屋檐下的小女孩儿总是吵着让他出去转转,当他终于不耐烦的睁开眼睛时,眼尾瞟到的只剩下裙摆划出的一道轻盈的弧线。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总觉得她们真是越来越像了。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讨厌上了这种说不出来的感觉,就像是在透过一个人的影子去寻找另外一个人,明明是不同的两个个体,神却吝啬的赐予了她们一模一样的皮囊,一点儿都不会考虑他这个名义监护人的感受。
臭小鬼又在说教了,当他抬眼撞上对方的视线时脑中的某根神经突然绷紧了起来,那是警报拉响前的预兆,一方通行噌的从沙发上站起来冲出家门连外套都忘了拿。
一方通行很烦躁,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种宛如逃跑的行为,只是仿佛有个声音在他的耳边不断的教唆他不这样做就不行。
他觉得自己快要精神分裂了,而追溯源头能够把他害得如此之惨的罪魁祸首全宇宙就只有一个人而已。
御坂美琴之于他就像是扎进手指的一根刺,看不见却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就能让他难受半天,他当然不会为了一根刺就剁掉他的一只手,但是当他拨开皮肉去寻找那根刺企图将它拔掉时它却消失不见了,久而久之他也就接受了这根刺的存在。
现实版的御坂美琴可不是那样内敛低调的,与一方通行单调的灰白不同,她鲜明的色彩总是能够刺痛他的眼睛。他知道他们至始至终都只能是两个世界的人,可每当两个世界相互碰撞时,那强烈的光总是能够吞没他周围的黑暗,待他勉强的去适应那个陌生的世界时晕眩中仿佛又看到了那个人一脸不甘心的抱怨。
“什么嘛,你眼睛的颜色居然比食蜂那丫头还好看。”
一方通行忘记了他当时有没有为了尊严企图杀人灭口,但照他们那仿佛诅咒般的缘分来看他当时更有可能是被气晕过去了。
自然模式的御坂美琴一看到他就跟吃了火药似的,但只要藏在一方通行身后的小鬼头一露头,她就会自动转换成矜持的大姐模式,一方通行好几次都忍不住想要当场拆穿她的真面目,让她女汉子的本质残酷的暴露在那些对她心存幻想的狂热粉丝中。
一方通行不是一个会轻易对自己的选择产生后悔的人,以他碾压众人好几圈的智商如何才是正确的选择简直就跟吃派一样简单,可他就偏偏遇上了御坂美琴这个恶魔般的对手,他从出生以来的后悔几乎全部是由这个女人引发而来的,当然,这里不是说没有他自己的一点儿私心。
漫无目的的游走在已经进入幕间的大街上,好像真成了臭小鬼口中对他说的只是出来转转,这种被牵着鼻子走的感觉让他超级不爽,所以在他被酒吧门口的兔女郎拦住的时候他没有犹豫的就走了进去。
坐下点了一杯咖啡之后他发现旁边waiter看他的眼神异常怪异,在酒吧点咖啡很奇怪吗,看不出来他现在还是未成年吗,真是的。
再然后他才发现这个地方似成相识,当他终于想起来的时候差点一头磕在桌子上,把过来为他上咖啡的waiter吓了一跳。
一方通行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无药可救了,是不是自从被人打残了之后连大脑里的海马体都被打的变形了,不知不觉的患上了健忘的毛病。
刚刚的一瞬似乎打开了他记忆的大门,他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雨下得前所未有的猖狂,本来是打算去常去的快餐店吃辣味炸鸡的,但是又觉得为了一顿晚饭就用掉一大半的能力时间来隔绝雨水有些不值,所以中途就被狂躁的雨点给拍进了旁边闪着暧昧霓虹的酒吧。
一方通行不过只是想进来避避雨,却碰巧不巧看到了御坂美琴那个该死的样子,她穿了一件他从未见过的吊带裙子,裙摆上绣满了开得正艳的向日葵,还破天荒了穿了一双淑女范儿十足的高跟鞋,面前的酒杯上印着和她的唇色一样的印记,难怪酒吧的人会卖给她酒喝,她现在看起来整整比实际年龄成熟了好几岁。
他才没有兴趣知道天塌下来拿肩扛的御坂美琴怎么会沦落到到此借酒消愁的地步,只是他异于常人的敏锐早就发现几双不安分的眼睛一直盯着那个醉的一塌糊涂的人上下打量了好几遍,他清楚御坂美琴有多少能耐,毕竟是少数可以被称为是对手的家伙,只是她现在那个样子,他都觉得跟着一起丢脸。
一方通行的脸色相当的难看,御坂美琴的脸色倒是比平时红润多了,在一方通行坐到她的旁边时她花了好长时间才看清来人是谁,她想一拳揍过去不料拳头只是擦过肩膀,该死的惯性让她一下子撞了上去迎面扑来浓浓的咖啡味儿。一方通行一脸纠结的把挂在身上的人扯了下去,他站起身想把她拉走却被拽住手臂。
还没喝完呢,她说。
他看到她微醺的双眼中明目张胆的挑衅和他不熟悉的点点失落,不知道是在跟她较劲还是在跟自己较劲,一方通行夺过她手中的酒杯一口喝了个精光。
这下你满意了吧。
一方通行临走前还没有忘记拿上御坂美琴放在旁边的手包,可是一出门他就想给自己一个巴掌,雨还在肆无忌惮的下着,事实却不允许他再回头。
喝醉了的御坂美琴本就处在浑身发热的状态,当冰冷的雨点无情的打在身上时,她就像只被踩到尾巴的猫咪一样挣扎着想要脱离一方通行的掌控。这女人的力气还真大,这就是他从来不曾怀疑她的野蛮属性一样。
一方通行不记得他们是怎样来到的宾馆,只记得那时的他们是前所未有的狼狈,几乎是用拽的才把那个醉鬼拖上床。一方通行走进浴室脱掉湿透了的衬衫,扯了两条崭新的毛巾返回卧室,一条毛巾搭在脖子上,一条不顾床上人的不满粗鲁的帮她擦拭头发。
被打扰的御坂美琴不满的伸手胡乱抓着,被她触碰到的身体似乎比她的温度还要烫的吓人,一方通行钳住在他身上胡乱点火的手,第一次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总是和他作对的麻烦家伙。
原来这就是她对他卸下防备的样子,意外的不那么讨厌。
一方通行觉得他的脑子一定出了问题,不然平时哪都看不顺眼的人为什么现在却感觉那么好看,从未喝过酒的他当然不会知道他是一沾酒就理智减半的类型,所以才冒出了恶作剧的心思。
他悄无声息的靠近她,却听到她昏昏沉沉中在叫另一个人的名字,之后便没了动静,睡着的她如此哀伤似乎做了不好的梦,连带着一方通行的心情也开始变得复杂起来。
他本不是个会轻易情绪化的人,只是在酒精的作用下侵蚀了他年少时就已筑起的高墙,对方的失落铺天盖地的向他袭来,也让他失去了捉弄她的兴致。
屋内的光线很暗,一方通行分不清现在是什么时间,只知道外面的雨依然磅礴,御坂美琴近在咫尺的脸在这昏黄的灯光下愈发的模糊起来,一方通行放开她的手,爬下床跌跌撞撞的栽倒在沙发里。
他订了最贵的房间连沙发都是真皮的,开始的时候一方通行还在纠结明天要怎么解释现在的情况,在思考无果之下又一想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她醉了,他更是不清醒,罪魁祸首全都推给酒精好了,之后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时一方通行才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头痛欲裂,果然他还是太年轻,谁能想到学园都市的No.1弱点居然会是酒,连他自己都不敢相信。
当他揉着太阳穴坐起来时才发现他的身上不知什么时候被盖上了毛毯,昨天所有的担心和尴尬都没有发生,因为此时房间里早就没有了另一个人的踪影,只有他的手机孤零零的躺在他看得见的地方。
都忘了吧。
这是御坂美琴给他留下的唯一一条信息。
真是有够讽刺的,在他独自纠结的时候她倒是做得如大人般的潇洒。这算是最好的结果了吧,一方通行一边给自己洗脑,一边止不住的怀疑这个结果的真实性。
这就是他们命运扭曲的开始,从那时候起,就注定一发不可收拾。
世界仿佛真的没有发生变化,直到走到天平尽头的两个人同时转身才发现,其实他们从始至终都站在同一个水平线上,只不过倔强的他们都不肯成为第一个回头的那个人。
再次见到御坂美琴时她依旧是独自一人,在一方通行的眼里她是那种时刻应该有同伴陪在身边的那一类人,为什么现在看来她与他却没什么两样。
平常的时间平常的大街上,不平常的是一方通行抬头透过十字路口的道路反光镜看到某个不知检点的刺猬头正被一个修女模样的女孩子咬的死去活来,不消片刻即将和御坂美琴在十字路口相遇。
他想起那天她醉酒的模样,她失落的原因她想要发泄的情绪一方通行一概不得而知,只是还记得睡梦中御坂美琴在叫谁的名字。
一方通行突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卡在胸口里让他极为的不爽,他确定他再也不想见到御坂美琴那么丢脸的表情,所以过后每一次想起他接下来做的事儿的时候都觉得是因为着了魔。
他就那样毫无预兆的挡在了她的面前,以至于太过震惊的御坂美琴除了瞪大了眼睛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一方通行倒是很满意她现在的表现,至少从她的眼中他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一方通行本身的存在对于御坂美琴来说就是一个冲击,何况还因为被目击到了自己最丢脸的样子让她懊恼了好长时间,那双赤红的眼睛太过显眼,在御坂美琴注视的同时完全没有注意到有人已经从一方通行的身后擦过了。
待她终于冷静了之后几乎是用了全部的力气大喊出声,
“你做什么!”
面对一脸不可思议的御坂美琴,一方通行根本说不出口他这样做的原因,说好了都忘了的,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拿不起放不下的了。
唯一的解释至始至终只有一个,因为那个人是御坂美琴。
“有时间的话,去看看臭小鬼吧。”
认识了这么久一方通行早就掌握了她的软肋,像她这种生活中被‘别人’填满了的家伙弱点从来都不是她自己,他扔下还处在震惊中的御坂美琴迅速的逃离了现场,不知过了多久让他停下脚步的是一声熟悉的短信音。
周日下午4点,SevenMis门口见。
一方通行突然觉得世界开始变得不真实起来,他情急之下说出的借口居然被人放在了心上,原本各不相关的两条平行线却因为一个孩子而产生了只有普通人才会有的交集。
开始的时候一方通行只是跟在两姐妹的身后充当路人的角色,后来为Last Order挑选衣服的时候她偶尔会为难的询问他的意见,再后来她会因为一方通行给Last Order点快餐食品而数落他的不是。
那时候的一方通行虽然总是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但是他心里清楚得很,如果能够一直这样下去其实也挺好的。
一成不变的不会是生活,生活中最沉重最漫长的依然是那些不得不去应付的肮脏工作,只是那次他把收尾的部分交给勉强可以称得上是同事的金发妹控时竟被少有的缠住了。
“你最近看起来心情不错哦。”
一方通行瞬间的反应是在做自我检讨,他有表现的那么明显吗。不是他的心情变好了,是在土御门元春无意中说出他的女仆妹妹又来帮他做家务事时他可以不用再暗自嫉妒了,他终于可以用一颗平常心来面对现在的生活了。
GROUP的同伴说他变了,变得优柔寡断妇人之仁,只有在他把无意中抓到的银行劫匪交给黄猿川爱穗时被摸了头,说他成长了。
以前的他并不是什么都不怕,只是那时的他还没有什么可以守护的东西。
都市内的排名并没有变,第一位的依旧是传闻多于现实的矢量操作,只是在他每次要走上极端忘却自我的时候脑海里都会浮现出那个人的脸。
她说,不要再杀人了。
一方通行从未向她承诺过什么,但总是不由自主的想成为她希望的那个样子。
每每在案发现场的中心都能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被卷入其中的御坂美琴,这座城市太小了,小到所有的灾难都聚集在了那么几个人的身上,一方通行接触的黑暗太多以至于光明来临时都那么的小心翼翼,而御坂美琴则是既放肆又大胆。
黑市里专门对付他们这些上位能力者的技术越来越多,那一次他终于忍不下去了,在御坂美琴草草处理身上的伤之后打算重新奔入战场却被一把拦住了,一方通行不想询问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样的理由,正义和热血本就不是他站在这里的原因。
“不要再掺和到这种事情中来了,你早晚会被自己害死的。”
御坂美琴轻轻松松的绕过他的身边,他听到她理所当然的说,
“你不也是一样的嘛。”
一方通行发现他竟然找不到理由去反驳她,结果就是他眼睁睁看着御坂美琴被故事中冲出来的英雄抱进了医院,那时候他连冲上去的勇气都没有。
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去看她,来到门口时他发现房间里围了好多人,有他认识的,也有他不认识的,只是已经没有了他可以插足的空隙。
御坂美琴靠坐在床上,任由双马尾的百合少女抱着她哭的昏天黑地,比他先到一步的Last Order也是抓着床单满脸的泪水。一方通行知趣的没有去打扰房间里的和谐,所以在御坂美琴抬头看向门口时只看到了一个寂寞又纤细的背景。
她出院的那天,所有人像是商量好了似的都被其他的事情给绊住了,所以在她走出医院门口时只看到一方通行一个人坐在石阶上喝咖啡。
好像在等她,也好像只是在单纯的欣赏风景。
一路上他们谁都没有说话,但是却默契的保持着相等的距离,在来到她的宿舍楼下时,御坂美琴转身看着一方通行说,
“我们以后不要再发短信了。”
这算是在给他下达最后通牒吗,在受够了这场名为梦幻的游戏之后终于要和他划清界限了。
“下次直接到楼下来接我吧。”
在御坂美琴已经脱离了他的视线的时候一方通行还处在当机状态,他用了百分之两百的脑细胞来处理现状都觉得心脏快要负荷不了了。
一方通行已经不记得那一天他是怎么回的公寓,但是却清清楚楚的记得她说出那句话时温柔的眉眼。
他觉得越想越深了,独自坐在酒吧里的一方通行把自己拉回现实,恍惚中他貌似又看到了对面位置上那个穿着太阳花裙子的酒醉少女,他想,他好久都没有见到她了。
一方通行迅速的结了帐,工作人员在回收他的杯子时发现里面的咖啡一点都没有少。
顺着记忆中的路线他打算现在就去常盘台的宿舍,可不知怎么他发现明明是一样的路线景色却越来越陌生,最后他连自己身处何方都搞不清楚了。
情急之下他拿出手机,他要告诉她他现在就要见她,她的号码一方通行从来不会记错,当他把手机放到耳边的同时,突然感觉身体被撞了一下。
低头一看一个幼儿园大小的孩子趴在地上,一方通行的裤子上还残留着冰激凌的奶油痕迹,他本想摸摸他的头去安慰一下吓坏了的小男孩,可是小男孩却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妈妈,这个叔叔好可怕啊。”
他转头去看印在玻璃墙上的脸,那么陌生,却又似曾相识,一副要吃人的样子。
依然是苍白到病态的皮肤和猩红的双眼,他颤颤巍巍的去摸自己棱角分明的脸,年少的稚气再也找不到了,代替的是成熟与沧桑,他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副样子的,是那个风雨交加的晚上,还是就在刚才。
电话里一直机械的重复着‘您拨打的电话是空号’,他听见某些东西炸裂的巨响,脑海里开始闪现从未见过的画面,某些记忆倒带到无法停止。
漫天火光中伫立在那里的人是谁,那么年轻,那么熟悉,他痴痴的站在路的对面,任由车辆行人从他们之间穿过,像是两尊无法行动的雕像,一个是死的,而另一个亦不算活。
有什么驱使着他迈开脚步,一声刺耳的长鸣迫使他把腿又收了回来,他不再是无法受伤的怪物,刚刚的一瞬间他可能被撞得粉碎,他再一次被可恶的死神愚弄了。
他看到她的嘴角微微张合,他读懂了,却不愿去懂。
她说,一方通行,保重。
破败从天边席卷而来,痛苦和绝望的浪潮不可抑止的在心中翻涌,而他只能在人群不解的眼光中拼命挣扎,属于他的时间停止在了少女最美好的那一刻,发生在他身上所有的不合理似乎都找到了解释。
他们曾经非常的接近幸福,但是就差了那么一点点的勇气,他以为他什么都不说她也会明白,却不知道她也是同样的想法。
所以她那时才会那样对他说。
“下次直接到楼下来接我吧。”
如果时光倒流,他一定不会傻傻的目送她的背景,而是在她转身离去之前拉住她的手。
“我会在楼下等你,带上你最喜欢的呱太和玫瑰,不会有别人,只有我们俩。”
埋藏在心底的话好想对着那个人好好的说一遍。
fin.