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他的名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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彤云不好多问，索性把话题转开。
“今天怎么想化的淡一些？”
严永煜淡淡：“我总不能病一辈子。”
“嗯？——恭喜！“彤云反应过来。
这是要慢慢减轻病容，逐渐对外宣称身体好起来了的意思？
“嗯，所以你可以慢一点，我好记住。这个减淡些的，我自己还得化一段时间。”
“没问题没问题。”彤云格外耐心又细心，一边上妆一边给他讲解需要注意的点。
严永煜要慢慢“好起来”的话，是不是以后就不需要化妆师了？
想一想，还是有点遗憾。
像心里有小猫在轻挠，又像喝了很久没喝过的碳酸饮料，在咕噜咕噜冒着气泡。
她为他做了这么久的掩护，到最后也不知道他是为什么要装病，也不知道，他又为什么决定结束这场伪装。
她自顾自想了许久，等回过神来，发现对方正望着自己，不由一愣：“怎么？”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才能放心地问我？”
彤云不解。“问你什么？“
他看着她，微抬唇角，神色是从未有过的柔和：“你想要知道的一切。“
彤云怔住了，看着严永煜轻轻勾起的嘴角，没有一丝讥诮的味道，眼神那么澄澈，是她见过的最最干净的河：“到那时候我是不是就可以问你，拜怀冰为师，到底是为了什么。”
彤云讷讷。
这个人呐……表面上冷冷淡淡，是个不近人情的样子，心里却一直洞若观火。
原来一切事情，都瞒他不过。
“没想到……”她喃喃。
“没想到什么。”严永煜淡淡地。
“没想到，七殿下那么信任我。”彤云咬着嘴唇，鲜嫩的粉色嘴唇被咬的发白。
不被人信任当然不好受，但是被人投以满腔信任，原来也是如此沉重。
你知道你拿到了最珍贵也最脆弱的东西，怎么敢不掏出真心来换。
“我本来以为，七殿下不会想让我知道那么多的……毕竟，我只要给您或者您需要的人化妆就行了。”彤云慢吞吞地，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不是你说的吗？在只有我们两个人的时候，我们就是朋友。“
彤云抬起眼睛。
“怎么，你是随便说说的吗？那多不好，”形状凌厉的眼睛弯起来，像是春天到来，结冰的河流乍然冰破：“我已经当真了。彤云小友，你不会只是开玩笑的吧？”
“什么小友，”彤云也笑了，”你才比我大一岁。“
她认真起来。“我只是……没什么自信。毕竟，你是七殿下啊。 ”
“我不一定一直是七殿下。 ”
彤云：？？？怎么听不懂？
“如果你需要皇子的权势，那么我就是七皇子；如果你需要有人商议秘密，我就是严军师；如果你需要有人宽慰心事，我就是严永煜，是你的朋友。”
他沉静地，一句一句叙述开来。
“彤云，我们已经一起经历过一夏一秋，冬天也马上就要过去了。我希望你能更信任我。”
“为什么？ ”她问。
她知道，他一定明白她没有问出来的那么多疑惑。
“因为你值得。 ”
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好看的眼睛？
黑白分明，澄澈镇定。
是不是有句话叫——
国士待我，国士报之。
有人对她的品行投以万分的认可，那么她是不是也得回报点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对我来说，你很好。”
彤云反应了两秒这句话里的意思，随后鼻头便几乎不可抑制地一酸。
这是来自封建宫廷长大的皇子的话啊。
天了噜，他对自己亲妈都阴阳怪气的，还搞什么秘密的侍卫和地道，一看便是心思深沉、所谋者大——他这种人，不是应该谁都不相信的吗？
就因为自己帮了他的忙又守口如瓶，这种有良知的人都做的到的事情——他就对自己这么好，这么信任，可以想见他平时接触的都是什么烂人啊。
他问自己和怀冰的接触，也是担心自己曾经在长生木下受过伤吧。
彤云忽然对面前这个她明知道心思深沉缜密的少年涌起一股怜惜之情，那种想要将一切都和盘托出的冲动再一次支配了她：“七殿下……”
“严永煜。”
“嗯？ ”
“我早已不叫你姑娘了，你却还叫我殿下么。“严永煜语气有点冷，但她看得出他并不是真的生气。
彤云忍不住弯了嘴角，在对方那依然冷静的眼睛里找到了名为鼓励的情绪，不由自主地放低了声音：“严……永煜。“
明明是自己让她说出来的。
可是真的听到的时候，心脏还是像遭遇了突如其来的暴击。
多么神奇。名字是最短的咒语，三个字是三重含义三重冲击。
“严”是惶恐而微弱；
“永 ”是肯定又试探。
“煜 ”，就是欢呼雀跃了。
她高兴地叫出他的名字，她的情绪带在那短短三个字里，是不同的音符和不同的韵律。
像是着魔一般，他凑近了她，到呼吸可闻的程度，声音低沉如同诱哄：“再叫一次。 ”
“严永煜。 ”
彤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但就是抑制不住笑意，嘴角忍不住上扬，抿着嘴笑着，又叫了一遍他的名字。
她尖俏的下巴上面是用力上扬的唇角，弯弯的唇角上面是粉嘟嘟的圆脸蛋，那抹粉红是任何化妆品也给与不了的从肌肤下透出的血色，是春夏第一颗成熟的桃子，即使是最冷漠的食客也会忍不住想要采撷。
他眸色越来越深，轻微地磨了磨牙。
“严永煜。 ”像是爱不释口似的，女孩儿又叫了他一声，高兴里带着点忐忑。
他努力将目光从她微抿着的唇上移开，看她褐色的眼睛：“嗯？“
从鼻腔中哼出的一个字，低沉喑哑，彤云听了心里便是一跳，有点慌乱地躲开他的视线：“我想说……我不是想骗你，只是有些事，不是自己经历过的话，可能很难理解。 ”
她知道这个世界上曾经有过等级森严的封建社会，知道世界上曾经过帝王与宫廷；但他绝不会知道有一天，他所身处的一切秩序和规则都已灰飞烟灭，更想不到有人能够从不同的时空中穿梭而来，出现在他身边。
之后，便一心想着离开。
——还好，随着他慢慢揭去这层病弱的假面，他便没有强留她的理由。
“我的确在努力做一件事，这件事需要怀冰国师的帮忙。如果有一天，我看到了成功的希望，我一定第一个告诉你。 ”
“一定是他么？”
严永煜冷不丁地问。
“你需要什么，告诉我。虽然我只是个病弱皇子，”他轻哂一声，“但毕竟母妃还算受宠，一母同胞的兄弟是备受瞩目的红人……长生教内情况复杂，你的伤还在身上。”
彤云沉默下来。
“想想看，嗯？你需要的，我也可以给你。”
彤云有些艰难地开口：“……我也并不是……完全相信他说的话。可是我想要的，只有怀冰国师能给我。”
原来同一个人说的话，竟然可以前一刻让你血液沸腾，后一刻又令热血成冰。
“……原来如此。”不知是不是错觉，说完那句话，她看到那双浓黑的眼睛里有什么光芒熄灭。
她早就知道严永煜的睫毛很长，但现在才注意到他的睫毛只是长，并不像女子般卷翘，反而直直地铺陈下来，如同蝴蝶半透的翼翅，垂下眼睑便能遮住眼中所有表情。
然而只是一瞬，他便抬起眼睛，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我还以为是因为国师风姿卓绝呢。所以才想问问你，是不是我也可以？ ”
彤云疑惑地看着他。
“——毕竟，你也曾说过我丰神俊朗，英姿无双。”
“……嗨呀！”彤云脸热起来，摆了摆手。“你别取笑我……”
……总感觉自己叫了他的名字之后，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不对，他今天给人的感觉，一直就很奇怪。
今天可能是他们认识以来，他笑的最多的一次。
“……发生了什么事吗？”
她忧心忡忡地问。
发生了什么事？——不过是听到国师收了宫女为徒，而那个宫女名为彤云而已。
他微微一笑，面上如被清水洗过，又回到了那冷淡的神情。
“无事。你与怀冰相处，自己要小心，我每日早上会过来常禧宫请安，你可直接找我。至于我的事， ”他顿了顿，“如果有成功的希望，我也会第一个告诉你。”
“ ……好。”彤云用力点了点头。
他们这算不算是，又交换了一次秘密？
这可以视为严永煜对她的友情更进一层楼了吗？
毕竟，这次他主动说出，有事可以来找他——背靠大树好乘凉，借助自己化妆的能力帮助他与他成为朋友，搞好关系，这不正是自己一开始提出与他交友的目的吗？
为什么现在心里却觉得哪里缺失了一块，更想听到的仿佛不是有事来找我，而是他方才低沉而喑哑的那些话——
【“我早已不叫你姑娘了，你却还叫我殿下么。”
“严永煜。”
“再叫一次。”】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他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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