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尘》故西城

2、与九皇子的二三事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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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宫城总是庄严肃穆的，这是皇权长期积淀的结果，这宫宴也是无聊的，这是钱多到蛋疼然后奢靡的表现。
　　这是现在君和隐心中所想，总之他感觉他要歇菜了。现在他作为一个女子做什么都要规规矩矩，简直要闲得发疯。再加上那单调到让人打哈欠的歌舞——主要是欣赏不来，太保守了——他简直不想再吐槽太多。
　　今年的宫宴并非是宫中的那位坐镇，就连太后也没有出现。那两人都病卧床榻，如今主持大局的是皇叔君寻，是除宫里的那位外整个国家地位最高的人。连皇后在宴会上都是打酱油的人，在这宫中到底是谁掌权大家都心里清楚。宫里的那位在年青时做了一些有损皇威的事，现在哪里比得上戴着假面极会做人的寻亲王。
　　想至此，君和隐的眼眸暗沉下来，也许他即将牵扯进一场纷争中，毕竟造化弄人。不过，即使面前有艰难险阻那又如何，命运是需要抗争的，不然哪里来的未来。
　　君和隐正准备撩起面纱饮上一口清酒，刚好看见皇子们所落座的地方发生了一些摩擦。现在整个宴会都是自由活动，即使今年的宫宴有所不同，但往年该走的“流程”还是要走的：攀关系、作交易、或比、或炫耀。正所谓“乱花渐欲迷人眼”，也许正是这种感觉吧。不过前者是虚伪的，后者是高雅的。也正因为如此，也没多少人注意到皇子们的不对劲。与此同时，君和隐也望了在那里假装听曲赏舞饮佳酿的寻亲王一眼，那眼神别提多幸灾乐祸。虽然他隐藏得极好，但还是被他给发现了。也许那事便是他暗中挑拨算计的。
　　宫中那位虽子嗣众多，但年纪大一点的或纨绔或才能平庸，年纪小的又不大懂事，举目望去，竟也无一人能继任他的大统，也难怪寻亲王要来横插一脚。不过，一看便知他是早有预谋的，一步步算计，有了如今这番景象。
　　一个八九岁大小的皇子被几个年长一点的皇子推搡着出了宴会，君和隐有些担忧，便借口出去透透气然后也随之走了出去。
　　“老九，听说昨日父皇让你去侍疾，赏了你一朵雪莲给你母妃做药引，是不是？”五皇子尚处于变声期的嗓音沙哑难闻，却也掩盖不住话中的咄咄逼人。被称为老九的小皇子低垂着头并未出声。
　　“呸，那贱人也配得到这等好东西，当年不知是谁仗着有几分相似于死去的宸妃容貌的狐媚脸孔，爬上龙床然后生下了你这小贱种。不过宸妃的儿子一出生就病死了，你倒是活得好好的，果然贱种就是命硬。”
　　话很难听，但九皇子依旧低垂着头，只是小小的手掌攥成了拳头，看似想反抗却是十足的隐忍。不是怯懦，而是蛰伏，千万不能小看这种人，他们像一条隐藏在草丛中的毒蛇，杀人于无形。
　　“哟，想反抗？难道六皇兄说的不是事实？你还真是给我们君氏皇族丢脸。”说话的八皇子扯住了九皇子握成拳的小手，紧紧的捏着，不管九皇子的挣扎，也不管在昏黄的灯光下都能看明白的迅速变青的细嫩皮肤。
　　八皇子没大九皇子多少，只听自己母妃隐隐提起过宸妃还有她那个早夭的皇子。也听母妃提起过九皇子的母妃貌似是宸妃的替代品，他不太懂，也看不明白母妃因为嫉妒而生出的抱怨，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悲伤与怜悯。
　　不过他嫉妒，至少在众多皇子中九皇子不是身份最高贵但却是得到父皇关注最多的皇子，即使那关注廖廖无几，但总比他们这些父皇叫不出来名字的皇子强得多。五皇兄和六皇兄也跟他一个心里，同是身在帝王家，待遇却不尽相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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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个半大孩子围困着一个小娃娃，让君和隐在心里生出了一股难言的唾弃之感。不过，他更唾弃他自己，明明想要帮忙却因为身份而无能为力，他不想为尹家再惹祸事，如今尹家虽表面光鲜内里却被寻亲王打压的彻底，一如宫里的那位一样。
　　过了一会儿，那三位皇子也许是因出来时间久了会让人怀疑，所以放过了那个九皇子，但君和隐知道，他们是因为感到无趣而不再逗弄那个闷葫芦九皇子。
　　君和隐悄悄地从一旁的假山后面走出来，看着前面低垂着头在揉手腕的九皇子莫名心痛。
　　“你是谁？”九皇子低声质问，锐利的眼神完全无法同刚才低垂着头的小孩子相提并论。虽年幼，却已隐有成熟风采。这便是在黑暗中成长起来的幼鹰，警惕，敏锐，凶残。
　　“嗯？”君和隐明显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突然感觉有点心虚，他可是隔岸观火了好大一会儿。不过他是一个成年人，又怎可在小孩子面前失了风度，虽然他现在也没多大。
　　“臣女尹君禾拜见九皇子。”君和隐温柔细语，落落大方，语气有些担忧，“九皇子刚才没事吧？”
　　九皇子君和尘紧紧盯着自己面前的女子，心里疑惑着这人怎会如此巧合地出现在这里。他面上充满警惕，如一头领土受到侵犯准备回击的雄狮。
　　君和隐见君和尘不语径自往袖袋中拿出了一瓶药膏，然后拉过他的手为他涂抹发青的手腕。
　　君和尘想挣扎，无奈那人拉他的手极有技巧，既不弄疼了他又让他挣脱不得。清凉的药膏涂抹在手腕上，疼痛感立时消退不少。那人左手虎口上的红痣在昏黄的灯光下焕发着别样的光彩。
　　“九皇子，这药膏还是挺不错的，你把剩下的拿去给你母亲用吧，臣女也只能帮你这么多。”君和隐将药瓶递至君和尘的面前，眼里盛满温柔与怜惜。
　　君和尘深深地看了戴着面纱的君和隐一眼，拿过君和隐手中的药膏转身便往宫宴方向走去。
　　君和隐不由好笑，真是个没礼貌的孩子。
　　“尹君禾！”身后传来稚嫩的童音，君和隐一时没反应过来，当转身看时那小鬼已经走远了。大概是见他没有反应所以便又放弃了交谈。
　　君和隐对此也有些无奈，他在前世的名字叫君和隐，小名夏冰，虽然与现在的名字有所相似，但他听得最多的是君和隐而非尹君禾，因为也没人这么叫过他，一时反应不过来。不过，恰巧他这一世真正的名字也是君和隐。
　　君这个姓氏，在昭延不言而喻，很尊贵，尊贵到他用不起。这可是他们老君家传承下来的姓氏，怎奈他穿成了“黑户”不说，还不得认祖归宗。不过，现在什么也说不定，未来有太多的变数了。
　　君和隐过了小一会儿才回了举行宫宴的地方。除了在外面有所交谈了几句，整个宴会期间君和尘都没有看过君和隐一眼。君和隐在心里暗暗庆幸君和尘的明智，不为他惹麻烦，但同时也为他用完了人就丢的行为感到些许委屈。不过是他主动“贴”上去的，那么结果怎样也得由自己承担。
　　就这样，“美好”的除夕夜便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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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君和隐回到自己的屋里时已经快累得趴下了，虽然在宴会上没做过什么事，但就是在那里打酱油都打的身心俱疲。果然他不适合呆在那种地方。
　　央儿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样东西， “小姐，这是那位秘密送来的东西。”她将一个黑色带有暗纹的匣子双手奉上递给君和隐，神色严肃，全无平日的欢脱。君和隐拿过略显沉重的匣子，细细地抚摸着匣身上的纹路，眼眸低垂着看不清眼中的情绪。
　　“你先下去吧。”君和隐轻声说道，细听之下还是能察觉到里面的凝重。
　　“是。”
　　君和隐定定地看着这只匣子，心中思绪万千。本该不是他承担的责任现在都落在了他这个半途插进来的人身上，原身死得还真不是时候。君和隐在心里苦笑了下，打开了那带有机关的匣子。
　　君和隐三两下搞定，那物什的真容总算露了出来。一块用沉木精心雕琢的镂空木牌，木牌下边压了一块锦帛。君和隐拿出那块锦帛看了一眼，心里说不吃惊是不可能的。那是一张暗势力分布图，独属于那位父亲的暗势力。
　　君和隐小心地将锦帛重新放入匣子中，依旧用那块木牌压着。这两样东西异常珍贵，恐怕已是那人最后的筹码。君和隐由此也对那位父亲有所改观，那位在别人的眼中虽不堪，但别人见到的都是他假装的吧。他算是将“置之死地而后生”演译得淋漓尽致，在明面上不如人，但在黑暗中他依旧是王。
　　时间依旧快速流逝，尹家却已无了年关时的热闹氛围，整个府里一派紧张。君和隐那清冷的小院子也感受到了那临近的危险气息。
　　“父亲。”君和隐停止了抚琴的动作，唤道。
　　“嗯。”尹父脸上依旧是温和的表情，但那微蹙的眉宇显露了他的烦恼与忧虑。“我们计划再过一个月就悄悄离开京都，你得跟着我们走，那位也是这么安排的。”尹父知道君和隐必定对那位放心不下，毕竟那位此刻正处在水深火热的困境中，不过那位决定牺牲自己，他们也只能听从安排。
　　“父亲，你后悔过吗？”君和隐答非所问。
　　“不，从你爷爷开始，尹家便注定对你父亲效忠。虽然你父亲……但尹家依旧会支持他支持到底。”
　　君和隐望向窗外，墙角的那棵梅树正在风雪中傲立。洁白的花瓣随雪滑落，虽陨落，但那份坚韧却永远留在了这冬日，刻印在了人们的心中。
　　君和隐叹息，无论在古还是在今，永远逃不掉的便是纷争。算计，反算计；权力的争夺，权力的掌握；无法猜度的人心，步步经营精心设下的陷阱。让人处在无休无止中，不得停歇，不得放手。或功成名就，或粉身碎骨，一念之差，一念之间，便是你后生的命运。 7
　　“小姐，我们偷跑出来真的没关系吗？”央儿一边看着满街的花灯，一边守着君和隐在这拥挤的人潮中走着。
　　“难得来这古代一趟，好不容易遇到元宵节当然得逛个痛快。这些花灯制作精美，果然还是老传统充满了国粹。”君和隐语气欢愉，显然是被这夜色美景迷住了。
　　“嗯？小姐你说什么，奴婢怎么听不懂？”央儿疑惑地望向君和隐，一脸不解。
　　“啊？哦！我是说这街上的花灯制作都十分精美，不来看一下还真是可惜。”君和隐心里暗叫不妙，竟然一时不防差点暴露了。
　　“哦，小姐说的是。”央儿一向听君和隐的话，也没再多问什么，又自顾自地赏着花灯护着君和隐。
　　“君和尘？”君和隐转头无意间瞥见了一个小小的身影，竟然是那小鬼。宫里禁制森严，也不知他是怎么混出来的。
　　“诶？小姐你去哪儿？别乱跑啊！”央儿急忙跟上君和隐的步伐，就怕与他走散了找不到人。
　　“九皇子。”君和隐走到君和尘的身边，轻轻唤道。那小鬼倒是肯长，虽然只有八九岁，但也只比他矮了一个头。
　　“是你。”君和尘锐利的眼神望向声音的来源处，见是君和隐也便松了口气。
　　“嗯。九皇子怎么独自一人在这，不怕……”君和隐话没说完，但听得懂的人自然听得懂。
　　“父皇不管我们，哪知道我们去了哪里。”君和尘说的有点急切，带了几分不满与愤慨。
　　“额？”君和隐有点吃惊，果然最是无情帝王家。他无奈地苦笑出声，“即使如此你也不应该独自一人偷跑出宫。”
　　君和尘不答，只冷着一张脸望向街那边的广场处，“帮本殿一个忙。”
　　“嗯？”君和隐向着君和尘望着的方向望去，那里是今夜元宵灯节的重头戏。猜对了所有的灯谜，然后再去到那个广场处竞猜，得第一名者，便可获得今晚的终极奖品。那是一块用上好暖玉制作成的发簪，听说有好些个年头了，或许还是珍贵的古物。
　　“帮本殿赢得那支发簪。”君和尘再次说道，略带命令的口吻从他的口中说出来隐隐让人有臣服的感觉。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君和隐反应过来随口问道。
　　闻言君和尘沉默了下来，过了一会儿才说道:“那是我外祖母留给母妃的遗物。”
　　君和隐闻言静默，芸妃本也为良家女子，只可惜一入宫门深似海，那如花的年华也葬送在了那深宫之中，作为一个替代品。
　　君和隐挺同情君和尘的，便也答应了他的请求，这灯谜他应该还能应付得了。这一晃悠便是半个时辰。
　　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中，君和隐接过那装有发簪的匣子。古朴的纹路，透着岁月的芬芳。
　　“给你，这下你该满意了？”君和隐眉眼弯弯，盛满了温柔。
　　“嗯，谢谢。”君和尘接过了那匣子，清澈却略显暗沉的黑眸中倒映着君和隐的身影。
　　“这位小姐请留步！”一个陌生的中年男子叫住了君和隐，三人闻言皆望向那人，眼里微不可见地充满了警惕。
　　“咳……”中年男子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嗯……这位小姐，你刚才赢得了这猜谜比赛的第一名，按照我们历年来的规矩，第一名会被选为仙童，为今年祈福，在今夜亲手点燃祈福的烟火。”
　　“哦？还有这等事？”君和隐开始有点后悔，怎么有点被那小鬼坑了的感觉。不过这也是他心甘情愿的，而且他自己也玩得尽兴，也不计较什么了。
　　“你先回去吧，出来晚了你母妃又要担心了。”君和隐话语温柔。
　　“你……”君和尘自知为君和隐惹了麻烦，心里有点小愧疚，但面上依旧不显。
　　“去吧，没事。央儿，我们走吧。”一直保持低调静默的央儿被君和隐拉着跟着那中年男子走去。
　　君和尘望着那抹走远的身影，嘴唇抿紧了点，接着也转身离去。
　　拱桥之上，清瘦身影，一袭红衣，面纱飞扬。如画中仙子，定格在这唯美的夜空背景下，衬得那闪耀的灯火也暗然失色。
　　“碰！碰！碰！”祈福的烟火被点燃，映亮了整片天空。
　　君和隐看着这被烟火映衬得明亮的天空，眉眼都是愉悦之色。还以为古代的烟花会很逊色呢，看来还不错嘛。
　　“小姐！不好了！尹家失火了！”央儿无意中听到有人谈论尹家失火的事情，急忙来唤君和隐。
　　“你说什么？”君和隐以为自己听错了，原来刚才站在桥上望见的光亮，是火光。
　　两人赶忙钻出人群向着尹家走去，不顾让人惊诧疑惑的脸色
　　君和隐赶到尹家时，大火已吞噬了半边房舍，到处都是死人，到处都能闻到灼热的血腥味道。
　　“央儿！”君和隐已不能再震惊，看来寻亲王提早对尹家下手了。用最血腥，最直接的方式。
　　“小姐，我们快走吧，这里恐怕不安全了。”央儿顾不上震惊，拉上君和隐便走。
　　突然，几个黑衣人出现在了火光中，对着他们挥刀而下。原身也是练过的，躲过了攻击伺机寻了一把剑与他们对抗起来。
　　没一会儿君和隐身上鲜红的纱衣便沾上了更为浓稠的血色，它们像一朵朵盛放的蔷薇，在火光中绽放着自己妖冶的身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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