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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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一路奔驰，抵达沈府偏院时，已是夜晚，沈璧君在门口站了许久。
一看到连城璧，她忽然就动了。
就像一只在大海里里飞了很久的小鸟，终于找到一条安稳的树枝，骤然扑过来。
她扑进连城璧怀里，紧紧抱住了他。
但这个拥抱并没有半分儿女情长，只有毫无杂念的兄妹之情。
很奇怪，她明明是个淡得像水的人，每年也就见到连城璧两三个月，秉持着规矩和礼数，他们原本的关系并不亲近。
但当逍遥侯再三针对她，她再三被萧十一郎、连城璧救下，他们之间的隔阂便逐渐消失，变成真正相依为命的兄妹。
她抱的那样紧，连城璧自然感受到了她的情绪。
当初被救下时的感激，见他们跌落悬崖后整夜整夜的担忧，还有那些不能言说的恐惧……在这一刻全部爆发。
连城璧轻轻拍了拍她瘦弱的肩膀，温声道：“我们没事，璧君，你受苦了。”
沈璧君在他怀里摇头。
几个呼吸时间，她很快收拾好情绪，松开连城璧。
当松开的时候，她又是那个沉静端庄的天下第一美人，沈家这一代的女儿。
她带着连城璧和萧十一郎去往大厅。那里，沈老太君已经等候多时。
一看到连、萧二人，沈老太君便迎上来，关切地握住连城璧伸出来的那只右手：“城璧，你终于回来了！让奶奶好好看看，你有没有受伤？”
连城璧自然报喜不报忧，只扬了扬他的左手：“没事，奶奶，就是左手受了点伤。不过崖下有能让白骨生肌的药泥，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沈老太君细细看完连城璧，见他确实没有其他的伤，才转头对萧十一郎道：“这位就是萧十一郎，萧义士吧？”
萧十一郎抿唇行了一礼：“是，在下见过沈老太君。”
不知道为什么，当沈老太君深邃锐利的眼神看过来时，他整个心忽然就砰砰直跳，手脚也有些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老太君看着他，忽然就要弯下腰对他行礼：“萧义士，老身在这里，多谢您救璧君一命！”
萧十一郎脸色微变，正想伸手去扶，连城璧已经稳稳扶住老太君：“奶奶不必如此。”
“十一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璧君的义兄，自家人，您不必行此大礼。”
话语间，毫不掩饰自己的亲昵。
沈老太君听闻这话，似有所感。
她抬首看了看认真的连城璧，又瞥了眼一边微微紧张的萧十一郎，怔愣一瞬，继而又很快回过神来。
沈老太君何等人物，即便心中波涛起伏，面上还是无懈可击的慈爱：“好，好！”
“既然城璧都这么说，那奶奶就不见外了，来，都坐下说吧！”
几人落座，沈老太君又同连城璧说了沈府这几日的情况。
不知为何逍遥侯这几日很安静，并没有打沈璧君的主意，沈老太君便计划着重建沈府。
——这场大火烧毁半坐宅邸，想要重建回去，得花费不少时间。
“奶奶，璧君。”连城璧静静听完，提议道，“如今正是春暖花开的时候，我已联系徐青藤，请他护送你们去往杭州游玩半年，明日即刻出发，您意下如何？”
沈老太君闻言，面上控制不住地浮现出惊讶神色。
这个时间点，连城璧竟然要她们去杭州游玩？
是因为逍遥侯的三番两次针对，连城璧不想她们再受伤，便想让她们送去杭州避难？
可她是沈家人，她若是退了，这江湖中人该如何看她们，又该如何看待沈家？
沈老太君叹口气：“城璧，我知道你是好心，但逍遥侯不仅是冲割鹿刀，也冲璧君而来，徐青藤恐怕……”
连城璧笑了一下：“奶奶不必担心，逍遥侯不敢。”
“徐青藤私人前来，与他带兵前来，这是两个性质。
如果逍遥侯胆敢从徐将军手里劫人，那他是在挑衅朝廷。
朝廷就是再不想管江湖事，也会被他拖下来，一旦朝廷来人，势必是要血洗逍遥侯势力立威。”
“逍遥侯连直面中原武林都做不到，只敢用阴谋手段挑起纷争，他哪里敢直面朝廷那头老虎？”
即便在他看来，朝廷这头老虎已经老得牙都掉光了，但对于身处塞外的逍遥侯而言，连对中原武林的部署都被他一再破解，当下可不敢乱拔老虎胡须，再度树敌。
在脑中将计划再检索一遍，确定没有问题，连城璧一锤定音：“奶奶，沈家被烧毁大半，正是需要重建的时候。你们出去游玩散散心，半年后再回来，时间正好。”
半年时间，足够他与逍遥侯分出胜负。
*
沈老太君最终同意了这个提议。
又说了会话，连城璧起身告退，不再打扰她的休息。
等带着萧十一郎，一起把沈璧君送回院子，连城璧在院子门口站定：“璧君，明日你们出行，私底下注意一下徐青藤。”
“他虽尚未成婚，实际上已经有两房侍妾，分别跟了他两、三年，有一个儿子，一个女儿。从世俗角度来说，徐青藤的确还算洁身自好，是个负责任的男人。”
沈璧君一脸茫然：“……啊？”
萧十一郎：“呃……”
他没想到连城璧连这些都会跟沈璧君说。
但转念一想，又似乎跟当初叮嘱他远离小公子时没什么差别。
连城璧表情还是淡淡的：“此去这一路，他一定会向你大献殷勤，想尽一切办法勾引你。”
沈璧君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脸庞更是唰地染上一层红晕：“哥，你——”
“璧君，同你说这些，并非是我想掌控你的婚姻。
我只是想告诉你，你不必对他抱有太多感激，恩情之类的心态，由此落入他特意为你编织的温柔陷阱。
送你去杭州避难，只是连沈两家，与徐氏一族的利益交换。”
徐青藤是名动江湖的六君子之一，更是世袭的将军、杭州总兵之子，有权力调动整个杭州境内的兵马。从家世背景角度来说，其实他最为显赫，应当是六君子之首。
但他并不是，整个江湖年轻一辈反而以他连城璧为首，这其中有更深层次的原因。
——他执掌连家之后，连家在江湖中的地位看似没什么提升，实际上背地里的买卖却越做越大。后来为打开中原市场，他更是联合杨开泰所在的太原杨家，让渡一部分利益后，将生意做得更上一层楼。
可以说这些年下来，整个天下，几乎没有比他更有钱的人。
当今朝廷式微，他这么有钱，自然也就有了势。
这些年来，他私下和徐将军的合作，又资助无数读书人，让他们参加科举……一切都在暗地里有条不紊地进行。
这些事连城璧做的再熟悉，也再小心不过，没有引起任何人怀疑，倒也不必与沈璧君提及。
他只简单同沈璧君讲了如今的江湖局势，看沈璧君听得认真，脸上红晕渐渐褪去，又道：
“我知道你不喜欢江湖，奶奶也知道，所以之前她将沈家暂且交由我掌管。但我毕竟不是真正的沈家人，我不可能永远掌管沈家。”
看沈璧君乖乖听着，没有急着反驳，他又道：“沈家的未来，只有两个可能。”
“第一，你嫁与心爱之人，我以聘礼形式将沈家产业交还于你，我会帮你培养管理之人。”
“第二，你招婿入赘，之后亲自掌管沈家。”
“如此，未来整个沈家会以你马首是瞻——你的命令，他们无敢不从。你的意志，就是他们的意志！”
……
夜深露重，沈璧君心事重重地回房了。
自割鹿刀入中原，短短一个月，她几次身陷危难，已然成长不少，不再是从前那个什么都不懂、完全不想涉足江湖的少女。
但连城璧今晚话语，还是超乎她的预料。
见人回去房里，连城璧便带着萧十一郎去往自己的院落：“十一，以防万一，这一路还要麻烦你替我护送她们。只要到达到淮安境内，之后便都能安全了。”
从淮安开始，大半个江苏、松江、浙北，都是连家地盘，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逍遥侯在那边的部署计策全部失效。等过浙北，又到杭州，那边则是徐家大本营。
只有沈府到淮安这一路，一来逍遥侯全力主攻此地，二来他为了把逍遥侯势力一网打尽，故意放水，目前存在一些不可预计的漏洞。
萧十一郎毫不犹豫点头：“好，我会保护好她们。”
“嗯，”连城璧握住他的手，“交给你，我很放心。”
萧十一郎反手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
月光下，这人的右手干燥温暖，一如他本人给所有人的印象：“为何要归还沈家？”
他是孤狼，没读过几本书，却也知道沈家这种百年传承的江湖世家，所拥有的产业不计其数，每年能给连城璧带来难以估量的好处。沈家又没有男丁，何必主动归还？
“以后会有更多，”连城璧轻笑，“懒得管了。”
当初他退婚，并没有想过能得到沈家。是沈老太君出人意料的决定，让他掌管沈家生意，这也导致了沈氏旁支沈山叛变。
这些年沈家给他的助力不少，将心比心，他也想要给沈璧君最好的未来。
萧十一郎只当他的意思是将来会打败逍遥侯，一并接管对方产业，“噢”了一声。
他被拉着走回连城璧的院子，看整个沐浴在月光下的贵公子，磨蹭片刻，突然问：“你方才说徐青藤有两房侍妾，还算洁身自好，那、那你……”
连城璧微微挑眉。
他转头，凝眸直视对方的双眼，看对方抿唇，知道自己已经把他的心吊的高高的，这才笑盈盈道：“没有。”
“这辈子没有过。”
萧十一郎很难形容听到这句话时的心情。
反正他的嘴角止不住的上扬，看起来傻傻的，就差身后装个尾巴，朝连城璧疯狂摇晃。
片刻后，他好不容易压下嘴角弧度，轻咳一声：“咳……我也是。”
这下轮到连城璧惊讶了。
他并不在意这个，但萧十一郎的年纪比他大，又是个浪子，身边还有风四娘这样的绝色美人……居然也没有过？
不过转念一想，当年为了搭上杨开泰那条线，他查过这人和风四娘，知道他们之间清白的很。
普通良家武林女子，也不敢跟萧十一郎这个臭名昭著的大盗厮混。
萧十一郎若是想要女人，就得去逛窑子。他那么穷，酒都不够喝，哪来的钱找女人？
意外收获啊！
连城璧感觉自己这一辈子都没这么高兴过，哪里是心花怒放，心里简直有一万朵鲜花啵啵啵地一起绽放，蜜蜂、蝴蝶、鸟儿在整个花海中快乐的飞来飞去……他差点大笑出声，到底还是维持住了贵公子的气度。
面上还装出一副淡然的模样：“哦？十一竟然也没有过？”
“未曾注意到十一，倒显得是我的不是了。”连城璧看着他，声音越来越低哑。“今晚月色正浓，你我二人不如切磋一番。”
“好吗……哥哥。”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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