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成泥碾作尘》寒轩卿

15、第 15 章

　　“墨清羽！”墨清羽将下颌扬了起来，刚毅的轮廓勾出了一抹恰到好处的高傲。
　　颜正里眼眸中的打探立刻变成了刻意的讨好，他颤颤巍巍地跪在地上，如同肥猪般笨拙的磕下头：“下官眼拙，请小王爷恕罪，请小王爷恕罪！”
　　墨清羽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鄙夷，他有意给颜正里些脸色看看，可颜月浅却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捉住了他衣角，小小的动作里似乎有说不尽的祈求……
　　“行了，不知者不罪你起来吧！”英雄难过美人关，墨清羽自嘲的笑笑，终究是舍不得他有一丝一毫的难过。
　　颜正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依着这小霸王的脾气若是他想要整治自己，只怕就凭着自己刚刚骂他的那两句话，他都能要了自己的命！
　　“月浅可以起来了吗？颜大人！”‘颜大人’这几个字墨清羽几乎说的是咬牙切齿，颜月浅应该是被自己一辈子呵护在手里的人儿，凭什么要受这样的屈辱。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颜正里讨好的笑着，甚至亲自伸手去扶他平日里最为厌恶的颜月浅。
　　“腿没事吧？”墨清羽扶起颜月浅将他膝盖上的灰尘弾掉，亲昵的动作看似不经意间的刚好隔绝住了颜正里的手。
　　颜月浅摇摇头，不过就跪了一下，哪就这么娇弱了！
　　颜正里的手尴尬的停在半空，在墨清羽看不到的地方狠狠地瞪了颜月浅一眼。
　　“小王爷，能让下官和浅儿单独谈谈吗？”颜正里见墨清羽回过头，立刻笑的殷勤。
　　“月浅，你说呢？”墨清羽附在颜月浅耳侧，将他散落的碎发轻轻拂到耳后，柔声征询他的意见。
　　温热的鼻息打到颜月浅的耳尖上，他忍不住颤了颤，身子微微的向后倾去，什么时候就跟这个人这么熟了？
　　“你先回避一下！”
　　“你还懂不懂礼仪，竟敢让使唤小王爷！”颜正里张口便斥骂：“欠教训的小畜……”
　　“哼！”墨清羽冷哼一声，按着颜月浅指的方向走了过去，在转身的瞬间扫了一眼颜正里，那如即将喷发的火山般的眼神仿佛在警告他：你若再敢欺负月浅我定要你好看！

　　“父亲可是有事儿要吩咐孩儿？”颜月浅见墨清羽走远了才作揖道。
　　“若不是有天大的事儿，你以为我愿意和你这个丧门星离得这么近！”颜正里嫌恶的向后靠了靠，就好像在颜月浅不是他的儿子，而是身患肺痨的重病者一样，只要离得近了就会传染给他。
　　丧门星？颜月浅的眼睑不自觉的抖了抖，恐怕自己真的是丧门星吧！不然怎么会一出生就克死了母亲……
　　“怎么有了王爷做靠山，就不把我放在眼里了吗？”颜正里见颜月浅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自己的话，脸立刻沉了下来。
　　见远处的墨清羽没有往这边瞧，立刻伸手在颜月浅的腰间狠狠地拧了一把。
　　“呃……”底底的痛呼声从颜月浅浅淡的薄唇中流出，他颤抖着身子却不敢挣扎。
　　颜正里满意的松了手，顺势抬起颜月浅的下颌，看着那张姣好的脸蛋笑道：“身为男子却生了这么张俊俏的脸，果真是狐媚子转世，生来便是用来伺候人的！”
　　颜月浅第一次这般大胆的直视着眼前这个他叫了整整十七年的父亲的男人，就是这么个让他敬仰了多年的男人，如今竟用如此下作的语言形容自己儿子！
　　“我不是……”颜月浅一字一顿的辩解着，可哽咽的声音却出卖了他心中的伤痛。
　　“你不承认也没用，我只告诉一遍，给我将小王爷伺候好了！”颜正里甩开颜月浅的下颌，嫌恶地道：“用你这幅贱骨头给颜家光耀门楣是你前生修来的福气！”
　　“我和小王爷之间并不是你想象的那般龌龊！”颜月浅松开咬破了的唇，任由血丝从嘴角滑过，流下一道魅人的朱红。
　　“畜生，敢说我龌龊！”颜正里扬起的手却在看到墨清羽的背影时堪堪的落了下来，他甩着袖袍嗤笑道：“我告诉就算你现在不肯伺候小王爷，日后也摆脱不了伺候人的命运，实话跟你说了，我留你这条贱命就是为了给好这口的达官贵人取乐的！”
　　指尖紧紧的扣进肉里，颜月浅颤抖的身子仿佛随时都可以被冷风吹散，他一瞬不瞬的盯着父亲冷酷的脸颊，张了几次嘴才说出一句：“我若是听你的话，你可以将我的名字写入族谱吗？”

　　“怎么样，姓颜的有没有为难你？”墨清羽见颜月浅孤身一人走了过来，立刻上前握住他的手，仔细的打量着，生怕这人受一点伤害。
　　墨清羽的手心很暖，颜月浅有些贪恋着温度，一时之间也就任由着他拉着，他只是淡淡的笑道：“虎毒不食子，再怎么说他也是我的父亲……”
　　墨清羽没在问下去，瞧着颜月浅这落寞的模样，只怕颜正里即使没有为难他也没给他好脸色吧！只要月浅平安无恙，自己又何必一次次往他伤口上撒盐呢！
　　“不说我了！”颜月浅故作轻松的笑了起来，他收回被捂暖的手道：“说说你吧！”
　　“我？”墨清羽诧异的看向颜月浅：“我有什么好说的？”
　　“你父亲对你好吗？”
　　‘你父亲’这三个字在墨清羽心中荡漾起了层层涟漪，让他感到一股从未有过的暖意从油然而生：“不管是什么人，只要在我面前提起父皇都会尊称一声先皇，你倒是第一次用父亲这个字眼，胆子够大的！”
　　“所谓父皇，父在前、皇在后，就算活着的时儿子敬畏父亲天下霸主的身份，可天人永隔后儿子思念的也仅仅是自己的老父亲！”颜月浅抬头望向满天的繁星轻轻的笑了起来，笑着笑着泪水便打湿了眼眶：“我很羡慕你，就算没了父亲，你还有皇帝哥哥还有宣王哥哥，可我什么都没有……”
　　“哥哥自幼便对我很好！”提起杨镜离，墨清羽的唇角就忍不住微微上扬：“从小到大他虽然没少打我骂我，但却也把所有的好东西都留给了我！”
　　颜月浅侧头看着墨清羽，褐色的眼眸中闪烁着一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那皇上待你如何？”
　　“皇兄待我尚好！”墨清羽只当颜月浅问这些是出自好奇也并未多想，便如实的回答道：“只是我感觉他那个人虽然看起来温润，但内心实则冷冷淡淡的，令人琢磨不透！”
　　“小王爷有空多陪陪皇上吧！”颜月浅叹了一口气道：“今年初皇上驾临颜府时我曾远远的看上一眼，我看得出他很孤单寂寞！”那从骨子里所散发出的孤单是骗不了人的，九五之尊看似万人之上风光无限，可说到底不过是一个被权力所束缚的可怜人而已，没人疼、没人懂甚至连个说知心话的人都没有，这与自己又何其相似……
　　“走！”短暂的沉默过后，墨清羽笑着拉起颜月浅的手。
　　颜月浅坐在冰凉的土地上，仰着头痴痴地望向墨清羽：“你不回去陪你皇兄？”
　　“傻瓜！”墨清羽用力的拉起颜月浅，轻轻地环住那纤细的腰肢：“我帮你劈完柴再回去也不迟！”
　　傻瓜，真的以为我看不出此刻最需要人陪的是你吗？
　　颜月浅低着头，温热的鼻息刚好打在墨清羽的脖颈上，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了哽咽的一句：“谢谢！”
　　梦由心生，有人说进入你梦里的人刚好也会在同一时刻梦到你，墨清翊睁开眼睛看着头上金碧辉煌的盘龙雕花，轻声地呢喃道：“镜离，你可是想我了？”说着说着眼泪便顺着眼角没入了被子里。
　　“皇上，宣王求见！”门外响起了郭公公小心翼翼的声音，墨清翊猛的掀开了厚重的被子，来不及穿上鞋袜便赤着脚跑了出去，刚刚那个可怕梦魇让他难受的近乎窒息，他实在是太想见到杨镜离了，他要告诉他自己后悔了，告诉他永远不要妄想逃离，因为自己这辈子都不会放手……
　　什么永世不见？那不过是一时的气话，为了杨镜离他愿意朝令夕改！
　　沉重的宫门被从里面推开，杨镜离就那么静静地站在一棵梅树下，看着墨清翊飞奔而来，红梅在冷风中微微抖动，愈发的衬托他静如处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