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落成泥碾作尘》寒轩卿

13、第 13 章

　　杨洛离闻言脸色瞬间变的惨白，他没想将人活活地打死，他只不过是想给他一个教训罢了！
　　“将人活活地打死！”忘夜喃喃的重复着墨清羽的话，脚下一软“咚”的一声摔在了地上。
　　“小心！”墨清羽想要伸手去扶，却被忘夜堪堪的躲开了，他只好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忘夜抿着唇用手指扣着大腿上的伤口，疼痛充斥着的他全身却又让他整个人都精神了起来，忘夜咬着牙踉跄着迈出一步，他颤抖的身躯如同秋风里落叶摇摆不定，只是那紧抿的薄唇中却流露出一丝倔强。
　　红木铺成的地面很平坦，可忘夜走起来的异常艰难，冷汗流入他的眼眶中模糊了他的视线，他一个踉跄整个人便着一侧倒去。
　　“小心！”几步的距离杨洛离甚至用上了轻功，这一刻他甚至不再顾及杨镜离会不会因为自己会武功而起疑，他只想扶住忘夜，只是想让他躺在床上好好休息。
　　在杨洛离的搀扶下忘夜稳住了身形，就在杨洛离想将忘夜抱到床上的那一刻，他的手被人拂了开。
　　只是将扶着自己的手拿开后，忘夜便没有半分留恋的收回了手继续向前走，主上的指尖很暖，可他知道这温暖并不是于自己，以前是他不知尊卑痴心妄想了，现在他也应该学乖了……
　　杨洛离怔怔地站在原地，停留在半空的手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他甚至不敢相信刚刚发生的那一幕，以前只要自己稍微给他一点好脸色，他都当做了天大的恩赐来感恩戴德！今天怎么突然就拒绝了自己呢？
　　杨洛离纠结着却什么也想不明白，他就这么呆呆地看着忘夜步履蹒跚的向前走，甚至忘记了因为忘夜的违背而发火。
　　不知道是不是幻觉，他总觉得他与忘夜之间的距离就随着这短短地几步而越来越远，这样诡异的想法让他心中说不出的难受。
　　如果将他紧紧的抱在怀里是不是就不会失去？杨洛离想也不想的冲了上去将忘夜打横抱在了怀里，忘夜的身上还是很凉，凉的他想将人揉进骨子里温暖着。
　　杨镜离看着这一幕突然就想起墨清翊，清翊如果我也想这样被你抱着，哪怕要变的向这个人般凄惨！
　　“我们出去吧！”杨镜离对着墨清羽道，天下如此之大要在茫茫人海中相逢不易相爱更难，别再在这里妨碍这对有情人了。

　　“哥哥，有句话我不知道当讲不当讲？”从出了房间墨清羽便开始犹豫，眼见着要走到了杨镜离的房间，他终究是把话说出了口。
　　“讲！”杨镜离绕有兴致的看着这个锦衣玉食养大的弟弟。
　　墨清羽一再斟酌着言辞才开口道：“哥哥我觉得洛离与刚才那个男人的关系不一般，而且他们一定都会武功，若是他们来这王府有什么目的的话，哥哥不得不防……”墨清羽说完才发现杨镜离一直盯着自己看，他下意识的后退一步慌张的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就是……”墨清羽挠着头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就是担心哥哥的安危！”杨镜离接过话，轻轻的摸了摸墨清羽的头发，半响才说道：“洛离是哥哥的弟弟，无论他隐瞒什么哥哥都不会介意！”如果他也像当年的杨擎般怀着狼子野心而来，那么我杨镜离认命……
　　“哦……”墨清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对着杨镜离作揖道：“大哥早些休息，小弟告退！”
　　“过来！”杨镜离将身上湖蓝色的披风解了下来系在墨清羽身上，柔声道：“去吧！”
　　“谢谢哥哥！”墨清羽笑着跑了出去，在雪地中留下了一串欢愉的脚印。
　　夜晚的风很硬，刺的杨镜离骨子里都泛着几丝寒意，可他却不愿睡去，他怕自己继续重复着前几日的梦魇，直到永远醒不过来。
　　人人都说梦不是现实，可他的梦就是现实，梦里只有一个画面那就是墨清翊冷着声对他说：“永生永世不再相见！”他怕极了，可任他怎么哭怎么求，墨清翊都不肯回头看他一眼。每每到了这一刻杨镜离便会被惊醒，睁着眼直到天亮再也不敢去睡。

　　从被主上抱起的刹那，忘夜的心便也跟着提了起来，他闭上眼不想再看那朝思暮想的面容，更不敢环住那古铜色的脖颈。双手无力的垂在身侧，忘夜做好了被再一次扔在地上准备。
　　这个人真的太轻了，轻的他单手就能抱起来，杨洛离感觉着怀中人的重量不由得蹙紧了剑眉，一定要给他好好补补。
　　将忘夜轻轻的放到床上，杨洛离又把乱了的被褥整理，这才好轻轻地盖在了忘夜的身上。
　　他没伺候过人却在来王府之前专门学习了这做仆人的活，原本是想凭借着这点长处成为哥哥的贴身小厮守，却没到第一个伺候的人竟是忘夜，想到这里杨洛离没有半点别扭反而哑然失笑。
　　没想意料之中的疼痛，忘夜睁开了眼诧异的望向杨洛离，不是应该被暴打一顿吗？为什么会被这么温柔的对待，这次不会是梦吧？他捏了捏大腿处的伤口，清晰的痛楚让他知道眼前所有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没有一丝一毫的高兴，忘夜十分不理解主人为何要如此温柔的对待自己！他下意识的环顾了一下四周却没有见到杨镜离的身影。
　　忘夜清了清嗓子尽量不让自己沙哑的嗓音破坏了杨洛离的心情：“王爷不在，主上不必再演戏了！”
　　即将要落在忘夜脸颊上的手尴尬的停在了半空，杨洛离怔怔的看着自己这个贴身暗卫，原来在他眼里自己扶他是演戏、抱他是演戏、心疼他也是在演戏。怪不得！怪不得他刚刚那么冷硬地躲开了自己的手。
　　杨洛离很少会主动的怜惜一个人，偏偏今天他瞧着忘夜满身的伤，心中拧着劲儿的疼，奈何人家根本就不相信，如同被人用凉水从头泼到了脚，杨洛离收回了手冷笑道：“你明白我是在演戏给哥哥看就好，别以为你一个卑贱的暗卫会令我心疼！”
　　“忘夜明白！”忘夜垂下了眼睑尽量不让自己露出多余的表情，可一颗心却是如同被人用刀子剥离了身体般疼的难受，明明知道这就是事实，可听着主人亲口说出来为什么还会如此难受。
　　昏暗的烛光不断的摇曳着，忘夜的睫毛在眼窝处拉出了很长的投影，杨洛离看着看着便有些呆了，相处这么多年他从未发现忘夜的睫毛竟然如此的长，又长又翘便如同初一的月牙般好看。
　　满腔的怒火仿佛就被忘夜这一颤一颤的睫毛所扑灭了，杨镜离情不自禁的伸出手抚摸在忘夜的脸颊上。这脸可真粗糙可却是那样的白，是常年行走在黑暗中的原因吗？
　　脖子呢？脖子会不会比脸嫩一些？杨镜离想着手便向下移去，他这一动忘夜的睫毛便颤抖的更加厉害，看起来像只受惊的小兔子，让人忍不住更想逗弄。
　　脖颈被人握在手中让暗卫出身的忘夜浑身泛起一股子杀意，只是想着眼前的人是杨洛离，他便只能生生的忍着，克制着印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任由杨洛离处置。
　　手在忘夜的喉结处把玩了许久，杨洛离才恋恋不舍的向下探去，他从未发现就这么单单的抚摸着一个人的身体竟可以如此的有趣。
　　有趣，真是太有趣了！杨洛离唇边那个专属于忘夜的笑容还没有绽放便枯萎了。
　　起初他并没有觉得忘夜心口的伤有多吓人，可现在看起来竟令他心慌不已。
　　这伤刚好伤在心口该不会影响了忘夜以后的寿命吧？若是向自己这般每日每夜的被心病折磨该怎么办！杨洛离的脸色渐渐地难堪起来。
　　忘夜见杨洛离的手停留在自己的伤口处久久不动，本就颤抖的身躯更是如秋日里的枯叶随风飘摇，他顾不上满身的伤痛，猛的翻落在地上。
　　“主、上，忘夜咳咳……只是威胁了王爷并、并没有真的想对他咳咳……动手！”忘夜跪在冰凉的地上，一连串的解释让他忍不住咳嗽起来。
　　“咳咳咳……”
　　“咳咳咳……”
　　杨洛离震惊的看着跪在地上的忘夜，漆黑的眼眸中流露出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心痛，他不明白好端端的为什么他会做这种无聊地解释，自己并不没有怀疑他呀！
　　“咳咳咳、咳咳咳……”
　　耳边的是无休无止的咳嗽声，这压抑的声音令杨洛离的心也忍不住压抑起来，忘夜捂着嘴憋红了脸的模样让他不由得去想从什么时候开始忘夜在自己面前变的如此小心翼翼了，竟然连咳嗽都不敢发出声音。
　　杨洛离绞尽脑汁也想不出他与忘夜何时变的如此疏远，或者说他们从未亲近活吧！
　　他好像从未见过忘夜生病，其实可能是见过的吧，只不过从未放在心上……
　　每一次自己心病复发都是忘夜第一个冲过来，每一次自己遇到危险都是忘夜第一个挡在身前，忘处处宠着自己顺着自己精心呵护着自己。
　　可自己呢！久而久之便把忘夜的所有付出都看成了理所当然，习惯了索取便看不到了付出的人是有多辛苦！甚至把这些当成了一个暗卫应尽的本分。
　　眼眶酸涩的厉害，杨洛离突然就不想再让忘夜装出这幅冷血无情的模样继续隐忍的生活下去。
　　明明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却偏偏被当做一把兵器使用。忘夜的心该有多苦，做了这么多年的暗卫他还会笑吗？
　　杨洛离伸手去拉忘夜捂着嘴的手，他从出生到现在没有任何一件事能让他如此迫切的想要去完成，斩杀异己时没有、想要见到哥哥时没有、甚至在刚刚哥哥冤枉他绑架墨清羽想要将他逐出王府时，他也没有急着去解释，他冷静的等待着时机，做恰当的时候做最合适的事情是他为人处事的原则。
　　可他的冷静他的理智却在忘夜一声声的咳嗽着灰飞烟灭，他不要在让忘夜如此压的活下去更不想让他如此隐忍的活在黑暗中，他要将所有的光明带给忘夜，他用力的扯着忘夜手，不让他再在自己面前做任何的掩饰。
　　手被主人的手拉扯着，忘夜不敢用力的挣扎只得随着杨洛离的力道将手拿开，空气顺着鼻腔大肆的涌入肺中，忘夜秉着呼吸极力的克制着自己不让自己再咳嗽。
　　胸腔憋的很痛，忘夜苍白的脸也憋的通红，可无论他如何忍着压着，涌到了喉咙中的热流还是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奔涌而出，系数溅到了杨洛离的手上、脸上。
　　温热的血落入杨洛离的眼眶中，模糊了他黑白的眼更染红了他的视线，他呆呆的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到底还是伤了忘夜的根基呀！杨洛离闭上眼睛不让眼眸中的痛苦流露半分。
　　“主人，对不起、对不起……”忘夜见自己的血吐了杨洛离满身，惊慌的几乎语无伦次起来，他举起手想要擦掉杨洛离手上的血迹，可在看过自己粗糙的手后又近乎卑微的垂了下来，自己这么脏怎么配碰主人呢！
　　他忍着疼痛脱下外袍，在里衣上寻了一处最干净的地方扯下来为杨洛离除掉了手上的血，又废力的举起胳膊擦拭着杨洛离的脸。
　　即使隔着一层布料杨洛离也被忘夜冰凉的指尖激的全身一哆嗦。不知是冷还是怕！他抬起手缓缓地握住了忘夜的手在自己的脸颊上摩沙，只有这样他才能真切的感受忘夜还在他的身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