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天下天下，逐鹿天下（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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汉王三年一月，寒冬。
刘季与天明在军帐中烤火，两人如今关系密切，是十足十的酒肉朋友。
天明在汉军中好些年，好久没见过少羽，也没见过大叔盖聂，反倒是和流沙这些原先不共戴天的人逐渐熟识。
认识之后才知道，原来流沙最初也不是个杀手团，而是韩非一手创立的组织，本欲重振韩国，然不料秦兵不日就至，新郑沦陷，流沙就此销声匿迹。
天明依稀间记得，当初攻破机关城的流沙人手里面，还有一个轻功极其嚣张的白凤凰，但后来突然间消失，也不知他去了哪里。天明多次询问，流沙几人顾左右而言他，始终都没有告诉他。
天明问刘季道：“刘大哥，你可有把握打赢少羽？”
刘季正在啃一个鸡腿，听他如此问，一口肉卡在喉咙里，脸色变得酱紫。咳了半晌才抹了把眼泪道：“是不是我回答你打不赢，你就要往项王那里跑了？”
天明一惊，随即眼神躲躲闪闪，复又道：“不会——说好了帮刘大哥的，怎么会跑呢？”
刘季将油腻腻的爪子拍在天明肩膀上，也不顾天明那副要杀了他的眼神，打趣道：“你帮我？你为什么要帮我——你和少羽是什么交情，认识了那么多年都是白瞎的吗？”
天明沉默不语。
他在幼时就与少羽相识，两人从医庄再到机关城，一同经历机关城一战，再辗转至桑海，甚至还在蜃楼上一同对战过大司命——所有年少的时光都托付给了对方，每一寸成长的路都是与之并肩而行。
见刘季凑过来盯着自己看，像是下一刻就能亲上来一样。天明急忙往后挪了几尺与他拉开距离，嫌弃道：“你离我远一点啊！”
刘季十分伤心道：“天明你还是不喜欢我。”
天明“呸”了几声，道：“为什么要喜欢你啦！”
刘季挑着眉毛看他，满脸都写着“我要听八卦”五字，恨得天明直想拖下鞋子抽他一把。被他盯久了，天明也觉得不舒服，但想今日若是不将事情透露一些给他，只怕自己别想睡一个安稳觉。
于是他道：“你以为我想来帮你呢？还不是三师公那只狐狸！”
刘季意外道：“子房？说起来我一直想问，你为何总叫他三师公呢？先前我去新丰鸿门赴宴时也听项羽那小子喊他三师公——这是你们给他取得什么外号？”
天明鄙夷地瞪了他一眼：“你觉得这像是外号？先前三师公是小圣贤庄的三当家，我与少羽曾在小圣贤庄读过一段时间的书。儒家有云一日为师终生为父，那时候叫他的就是三师公，这个称呼也叫惯了。”
刘季恍然：“有道理。你继续说。”
天明喝了口温酒道：“至于来帮你，完全都是被三师公坑大了。我欠了他人情——足足有七个！”
刘季惊得嘴里的鸡翅掉在地上，半晌后他道：“天明老弟你不得了啊，居然能让子房帮过你七次！”
天明苦恼地将鸡翅捡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塞回刘季嘴里，满脸都是“不要浪费食物”的意思，拍了拍手道：“难道你觉得这是好事？我可是苦恼死了——三师公总在我耳边提醒我欠了他东西，从来不知道他是这么小气的人。”
刘季笑眯眯道：“他对你的确小气。”
天明忽然垂下头，像是想到了什么一般，丧气道：“当时少羽那里有变故，他不得楚怀王重用，秦军实力又不弱，有好几次都是托了三师公帮忙才化险为夷。”
刘季道：“原来你有不少人情是为项羽那小子欠下的啊。”
天明道：“可不是。但他心气高，这些事我也对他说不得，怕是这些年，他也误会了我不少。”
刘季想了片刻忽然跳起来：“这么说，你这是身在汉营心在楚？我交了这么多年的兄弟，居然是头白眼狼！”
天明将他按下来，直白道：“我若真像你说的这样，那我早就杀了你了，还容你造反作妖这么久？”
刘季抓错重点：“作妖——天明老弟你怎么说话的？”
天明随着他一起将重点跑偏：“我读书少，你会说你来。”
刘季摸着下巴想了一会儿道：“那叫造反作乱，对作乱。”
天明歪着脑袋，挑了挑眉毛笑道：“刘大哥，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哦。”
刘季回过味来，跳脚道：“天明老弟你不人道！”说着就要追着天明打一顿，天明被他追得四下逃窜，不得不用手护住脑袋大叫道：“好啦好啦刘大哥我错啦！”刘季这才停手。
刘季喘着气道：“那你是不准备回去了？”
天明重新坐下喝了口酒，道：“不是我想回去就能回去啊，何况你也是我的兄弟，你们二人相争不是我想看到的，可是我似乎只能做一个选择。”
我选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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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城一战，兵出无名，事故不成，明其为贼，敌乃可服。
于是刘季以项羽杀害义帝楚怀王一事为由，号召众诸侯为义帝报仇，令三军发丧，缟素三日，再发檄文布告全国。
天下共立义帝，北面事之。今项羽放杀义帝于江南，大逆无道。寡人亲为发丧，诸侯皆缟素。悉发关内兵，愿从诸侯王击楚之杀义帝者。
之后联络各地诸侯，趁项羽率兵平叛齐国之乱滞留齐国时，快速渡过临晋关。至河内，纠集塞、翟、魏、赵、殷五国诸侯联军共计五十六万，兵分两路攻楚。
北一路由曹参、灌婴统率，进攻定陶，几战之后击败龙且、项它。南一路则由刘季亲自统率，以张良、韩信、樊哙等人以及五诸侯军为部，至外黄，击败楚将程处、王武。而后彭越率三万人来降，刘季封彭越为魏相国，一鼓作气攻打梁地。
而后再派樊哙北上攻打邹县、鲁县、薛县、瑕丘，以断项羽自齐国南下之路。
下邑在萧县向西不远处，而萧县亦在彭城西，项羽若要南下救援彭城必经萧县。如此，若项羽回援彭城，吕泽即可以与刘季大军东西两面夹击项羽。与北路军曹参、灌婴会合，进攻砀县、萧县，攻取彭城。
然刘季一时大意，以为项羽难以赶回驰援，便在彭城中大肆饮酒作乐。岂料项羽率兵至彭城西，于清早众人十分困倦时一举进攻，吕泽一军被打懵，未能及时作出反应，刘季无法，只得暂时撤出彭城。
此战汉军损失惨重，十万汉军皆入濉水，濉水甚至为之不流。而后汉军遭楚军追杀，十万人皆丧命于濉水之中。刘季见形势不妙，急忙率残部与吕泽汇合。
众诸侯王以为刘季不过是一时风光，如今再见楚军雄风，权衡之下又转而投楚。
刘季也不觉得委屈，战争本就有胜有败，谁都不是常胜将军，何况他一开始就是个普通人。那些墙头草走就走了，至少他身边还有真正可用之人。
他到下邑时，父母与妻子吕雉皆为楚军俘获，于是派人去沛县寻找家人。
寻家人同时刘季亦与张良商量下一步对策，张良分析道：“九江王英布虽是当初风火山林之一的勇将，然这些年来与项王也产生了不少嫌隙。而主上也知道彭越与齐王田荣反梁地，子房以为此两人可急使。而主上之将独信可属大事，当一面。即欲捐之，捐之此三人，则楚可破也。”
刘季拍手叫好，笑眯眯夸张良不愧是当今天下第一谋士，张良微笑以对。
遂有谋士自荐往说九江王英布，刘季应允，而他自己来到荥阳，与曹参、灌婴、靳歙平定雍丘王武之叛乱，程处在燕县反叛，楚柱天侯在衍氏反叛，羽婴在昆阳反叛，也都被曹参平定，樊哙重新取得鲁地与梁地。
汉二年六月，水攻废丘。
废丘不战而降出乎所有人的意料，本来刘季以为凭着章邯的血性，至少也要负隅顽抗一段时间，不想章邯这一次却十分干脆利落，一剑吻颈。
只是韩信回来后似乎并不是十分高兴——就算这一场仗大获全胜，他的死鱼眼中也并无光彩。刘季自然也不会多问，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何必一个个都问的那么清楚？
唯有张良看出他心中所想，拿了壶酒去找他。
韩信意外地看着张良，半晌后接过酒壶，与他道：“你的身体——可以饮酒？”
张良自幼体弱，不宜饮酒。
而张良却只是晃着酒壶笑笑，像极了一只狡點的狐狸一般，与他说：“从前我有一个朋友，身体也不好，可他嗜酒如命，总说人生有酒须尽欢。每次都有借口，说的旁人不给他喝酒都说不过去了。”
韩信思虑一二，道：“你的朋友，也姓韩吧。”
张良笑着点头道：“韩兄说的半点不错，他叫韩非。”
韩信道：“如此，似乎是我沾了这位韩兄的光。”
张良扯开话题道：“与昔日上司相见，觉得如何？”韩信终于没有立即答话，举着酒壶喝了一口，细细品过道：“的确是好酒。”张良笑着看他，似乎是在等他一个答案。
韩信又喝了一口酒才道：“他变了很多，与意气风发的影密卫统领不一样了。我还是比较怀念那时候的他。”
张良赞同道：“人总是会怀旧的。”
韩信又道：“我看到他的那一刻，还想起从前我们一起在东郡山林里见到的一个姑娘……”
张良好奇地侧过头：“姑娘？”
韩信道：“嗯，那个姑娘，那天我在他身边又见到了。”
张良笑起来：“真有意思，是什么人？”
韩信道：“她叫君渡，神出鬼没，与他似乎是纠缠不清的样子。”
张良微微一愣，君渡这个名字他不仅听过，这个人他也见过，虽只是一面，不过她那般风度翩然不涉尘世的模样倒是让人牢记。
韩信继续道：“深情譬如沧海，又譬如朝露。”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天下天下，逐鹿天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