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醉梦醉梦，醉生梦死（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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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郡，王离军驻地。
“将军，影密卫章邯将军求见。”
不出片刻的功夫，章邯与钟离眛便到了王离的营帐中。
王离熟悉章邯，并未多问，却是询问了钟离眛。
听了名字才知，原来此人就是他一直心心念念的那位“追风弧箭”——向白屠要了好几次，白屠都舍不得放人。
章邯道：“白屠军中，正是钟离眛负责押送荧惑之石。”
王离脸上的神色却是玩味：“说到此事，我听说影密卫和罗网在东郡有些摩擦？”
章邯纠正道：“是有一些误会。”
王离似乎极为不屑赵高与其罗网，冷哼一声：“我们都是上沙场的军人，干的是刀头舔血拼命的活，我最恨这帮文官躲在咸阳隔岸观火，却还喜欢指手画脚。”
章邯颔首：“说的不错。”
王离继续愤愤然：“尤其是这个赵高，不过是给皇帝陛下掌管出行车马，得了些恩宠，哪儿比得了你我出生入死？军功封赏是靠一颗颗敌人的头颅攒起来的！”
一席话慷慨激昂，像极了一个踌躇满志却不得意的忠诚军官，不过话中挑拨离间的意思，章邯当然不是听不懂。不过他身为影密卫统领，，身经百战，说话做事拿捏分寸十分得当，他略一思索道：“战时自然军人优先，现在帝国一统天下，更重文治。罗网现在如日中天，不得不避其锋芒。”
王离以为章邯心有余悸，安慰道：“你放心，在东郡这个地盘，我说了算。何况——战争还没结束嘛。章邯老弟，可有兴致一同来欣赏一场狩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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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白虎告别，君渡去找晓梦。
晓梦沉迷打坐，听到脚步到了自己面前，才缓缓睁眼。
睁眼刹那仿若层层叠叠的乌云都散开，暖阳尽洒。
君渡不得不承认晓梦的确长得很好看，睫毛根根分明自然上翘，眸子颜色微浅，而眼中此时正印了她的模样。
她与晓梦打招呼：“晓梦师妹好啊。”
晓梦看了她一眼，道：“还知道回来。”
君渡睁着眼睛说胡话：“这山有点大，迷路了。”
晓梦戳穿她：“你是去找章邯了吧。”
君渡笑了笑，在她身边坐下，嫌弃道：“我找他干什么，找一次我就脑壳疼一次——我是嫌自己活得久啊，才去找他。”
“他惹你生气了？”
实则晓梦表面上一副冷冷清清对什么都不关心的样子，背地里终究还是一个十八岁的小姑娘。而君渡也只是大了她没多少岁数，又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还算有话可讲。
君渡想到章邯就烦，于是翻了个白眼：“我理他呢。”
晓梦看了她一会儿，得出结论：“口是心非。”
君渡气哼哼道：“你说他是不是作死，那天要不是你来的及时，过两天就该是他的头七了。但是这人压根就不吸取教训，这血才刚刚止住呢，就又去作死。哎我说他命怎么就这么大呢，这么作天作地的都不死？没道理啊。”
晓梦问：“你是希望他死还是不死？”
君渡一愣：“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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钟离眛半路主动请缨，要去追捕楚军余孽，与章邯分开。如此一来军中此时太平，王离忽而来了兴致，邀章邯往醉梦楼品酒。
章邯大概也知其意，他既敢来，就没有不赴宴的道理。
醉梦楼是东郡地界名声最大的酒楼，打理楼中事务的花魁花影姑娘亦是在多年间常伴上将军王离身旁，深得王离宠爱。
然醉梦楼中有一条规矩十分独特，进楼之人都不得佩戴兵器，似是怕兵刃上的杀戮之气染了酒楼中的清歌温软。
章邯身配双剑，一把纯钧负于背上，主攻，一柄短剑系于腰间，主刺，此时两把剑皆被楼外士兵收走，一时间背上轻了不少，章邯竟觉不习惯。
酒菜很快上满两桌，章邯不与王离客气，坐下为自己倒酒。
王离问道：“不知这醉梦楼中酒菜与海月小筑相比如何？”章邯搁下白玉酒壶，道：“海月小筑菜肴乃当世美味，不过那是场血腥的杀宴，章邯枕戈待战，不敢有丝毫懈怠。”
王离听罢连声大笑，道：“老弟这是怪我咯？”又似是大哥般亲切责怪道：“你呀，小心谨慎惯了，有百战穿甲兵坐镇，东郡这里我做主，不陪我喝痛快了，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章邯一笑，举杯遥遥相敬，自饮一杯。
片刻后门外一女娇俏姣媚道：“上将军要来，怎么不提前告诉我一声？”
女子款款而入，莲步轻挪，一步一摇。
章邯道：“这位想必就是花影姑娘。”
花影大方得体，向章邯一福：“见过章邯将军。”
章邯神色一动：“你认得我？”花影巧笑，眉目间流光几度变换，眼角微翘，见之难忘。花影这双桃花眼让章邯想起另一人，一样也是桃花眼，却要比花影更灵动好几分，眉眼间带笑时的确无可比拟。
花影一杯酒奉上，此女面子章邯不得不给，于是又是一杯酒。酒的确是好酒，然此时喝，章邯总觉心中有些不安——凭他多年为影密卫之直觉，今日必然有大事要发生。无论好坏他都松懈不得，然王离与花影一杯一杯酒灌他，看起来是想将他灌醉。
章邯心中暗笑，再喝酒时虽仍是杯杯见底，暗地里却运功将酒逼出体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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晓梦一惊：“你没有内力？”
君渡惨兮兮地向晓梦哭诉：“我有什么办法嘛，那天不小心被人暗算了！”
晓梦的眉梢微微挑起来：“那天——”
“没想到晓梦师妹还是很关心我的嘛。”
晓梦道：“别打岔。”
君渡也只骗谁都骗不过晓梦，只得挠了挠脸，答道：“是一个魔修，就在太乙山里。你也知道的，你师姐我一向以惹是生非为己任，不巧正好和他遇上了，我就只能去管一管了。”
晓梦的脸色不太好看，嫌弃道：“你说你与章邯有什么区别？”
“我……”
君渡在心中咆哮，怎么没有区别？怎么没有区别！区别大着呢——他打架还有薪水拿，我打架就落个多管闲事——怎么说都是我惨一点吧。
晓梦这会儿摆出了一宗之主的架势，对君渡道：“这几日你就安稳一点，别再四处走动了。”
眼见君渡显然是想溜之大吉，晓梦闲闲瞥了她一眼。
君渡解释道：“可我左眼总跳，我怕……”
怕章邯又出事。
晓梦站起身，理了理裙摆，问道：“你就如此关心他？”
君渡边叹气边摇头，一副快要愁死了的样子：“我这辈子就是为了一个人。”
晓梦侧了侧头：“就是为了章邯？”
问这句话的时候，晓梦脸上的神色似乎有点不自然，不过君渡却并未察觉，只是咬着嘴唇道：“算是吧。”
晓梦皱眉：“算是——到底是不是？”
君渡讶了讶，问道：“晓梦师妹，你这么关心我的吗？”
晓梦眸色一沉，甩着拂尘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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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笼罩，章邯深觉不对。
酒喝到一半，王离有事先行离去，留下数名侍卫美其名曰保护章邯，实则为软禁看守之意。章邯也知此行怕是不简单，事到如今王离与罗网有勾结只怕是事实——最希望自己死的为罗网无疑，王离将自己留下，应该是为方便罗网行事。
是以他也不着急，作为影密卫统领，应变能力绝不会差。既然心中有数，一会儿若出变故也好做应对之策。
然此时却有异常。
章邯坐在屋中批阅公文，屋外忽然没了呼吸声，他起身去查看，屋外士兵竟尽数倒地，不知是谁的手笔。危险临近，他下意识向背后及腰间一摸，却又忽然记起先前被收缴了兵器。
忽然胸中一闷，他踉跄两步扶住门框——中毒？怎么会——莫非是酒？
缓了片刻终于还是能行动，他往屋中走，边走边否定方才的猜测，他早已服过影密卫特质的解药。
房门忽关，烛火均灭，屋里屋外站了不少人——看起来这不是一场一对一的截杀，而是必胜的围剿。
“神农老祖尝遍百草，这是一个收获，此香名为‘牡丹花下’。”那声音一顿，又道，“朱堂主让我等来送你上路。”
章邯强忍胸口疼痛，摆出御敌姿势，道：“是农家的牡丹花下，还是罗网的千蛛噬梦，我还是能够分清楚的。”
一人提刀看来，章邯闪过，抓起桌上毛笔，注入内力一掷而出，一人血溅当场。另两人随即刺上，章邯握住剑刃，被两人强推，连连后退至门边，剑锋入腹，眼见剑光一闪他退无可退亦无力还手，忽然间章邯却醒过来，惊道：“是梦！”
梦中情形真实可怖，章邯立即起身至屋外查看——空无一人。
再回屋中见桌角边果然有一炷香，随手拿过毛笔一挥将香头斩断，四周静默。
“一个人在梦中被杀，会不会真的再也无法醒来？”
章邯回身退数尺，道：“掩日。”
要杀他的是罗网，而王离也不出意料与罗网合作。只怕今日之行是王离与罗网早就安排好的，章邯既已知晓罗网心怀不轨，赵高自然不会让他活着离开东郡。
章邯的拳头紧了紧——中了千蛛噬梦功力大减，而纯钧剑亦不在手中，难不成要他赤手空拳对越王八剑之一的掩日？他虽一向自负，此时情形却容不得他自负。
先前对阵惊鲵之时尚有晓梦相救，惊鲵掩日联手时亦早在山中做下安排，可如今——他该如何是好？莫不是今日当真要命丧于此？
掩日剑拔出鞘，周身剑气暴涨，剑身抖动起来，发出微弱的鸣叫声。
一触即发。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醉梦醉梦，醉生梦死（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