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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如蛇蜕皮, ...

  •   茉莉是疼醒的,明明伤的只是手,却感觉半个身子都疼得发麻,脑袋一片乱糟糟的,不明白明明刚才还正常和她说话的人怎么会突然跟疯了一样要吃她。
      手很疼,但她根本不敢吭声,就怕惹了疯狗发狂。
      杜晚生抱着茉莉回了自己的病房,叫了医生来处理伤口。医生似是知道这间病房住的人不一般,也不多话,按部就班地打破伤风针,伤口缝合,包扎,开消炎药水,然后把这个病房里发生的一切立即报告给江家。
      医生离开了有一会儿了,杜晚生用手摸着茉莉的前额,女孩躺在病床上,因为他的触碰害怕得身体微微紧绷。杜晚生勾起唇角,露出嘲讽的笑容,手下光滑的皮肤很温暖,她在发烧。可是小女孩不太乖呀,按理说在药物的作用下会很快入睡的,现在上下俩眼皮在打架,嘴唇都快被咬破了,居然还不肯睡去,真是傻姑娘。
      杜晚生用力捏了一下茉莉缠着纱布的手,正中伤口。刚才还两眼迷离,在白天与黑夜里斗争的女孩,立马惊醒了,疼得眼里直泛光。双眼聚焦,陷入一双墨黑的眼睛,意识警觉得告诉自己,不能看!来不及了,眼中的光被黑色吸收,意识迷离,灵魂陷入黑暗中,在最后的光被吞噬前,茉莉好像听到了儿时母亲哄她入睡的温柔似水的耳语——睡吧。

      追击杀手的巴斯、爱丽丝和阿里都回来了,他们没抓到人。凶手淹没在人群里,不知所踪。杜晚生看着属下面带愧疚,虽然没怎么出过外勤,但他们都是一顶一的好手,第一次跟他出来就没把事情办好,心里有愧。杜晚生可以理解,这里毕竟不是老家,不是主战场,人生地不熟,就靠他们几个人很难发挥全部实力。
      “没抓到人就是已经知道是谁了。”杜晚生燃起一支烟,对属下说。
      巴斯等人都面露不解。
      杜晚生在考虑如果在江城待得时间太久就把那几个心腹调过来,算是给他们放假了。
      “因为这里是江城啊。”杜晚生吸了口烟笑着说道。巴斯众人都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听出来老板心里有数,知道对手是谁了。他们这些整天和枪械打交道的家伙对江城略有耳闻,印象里这不过像是某个王公大臣的封地罢了,没什么了不起的。对于这次谋杀,心里更偏向于是竞争对手设计的阴谋,而之前老板因为那个叫清明的家伙的一句话,在破房子里住了十天,没有进城,在他们看来实在是莫名其妙。
      老板虽然是后来入伙的,可是在基地里声望仅次于老大——AK军火集团的创始人。他们可是知道,自从老板来了以后,AK在各个军火行业发展迅速,抢下了不少大单子,在世界军火走私行业可是名声响当当的。作为下属,他们很崇拜老大K的实力,敬佩老板杜晚生的智慧和手段。
      清明那个小白脸怎么能和老板相提并论呢,虽然老板长得也有点......小白脸,但他们昨天是看过江城晚报生活娱乐版面的,特意用翻译软件细细读了清明的花边新闻,一致认为这种不着调的人能当“城主”,足够说明江城是弱的。
      杜晚生察觉到了属下对江城以及江家的不以为然,他也不想做过多的解释,本来这次来也只是为了自己的私事,不想牵扯过多。况且他还能怎么说呢?没有真正靠近过冰山的人,不会认识到冰山的一角真的是一个拐角,在海面上和海面下看冰山,是完全不同的感受。

      与此同时,江城西区的一所别院里,一栋模样似中世纪的小教堂的灰白色房子里,灯火通明。
      这栋比农家的小二楼还小的房子,孤零零地站在别院的拐角,和最近的建筑——江家的私人酒庄之间,相隔着一个高尔夫球场。这栋房子很特殊,因为它很老,老到江城还不叫江城的时候,老到古老的江家一代代积累财富之前,它就已经存在了,闷不吭声得就这么站着,不起眼。
      风吹雨打,改朝换代,它的皮磨破了,筋骨压断了,然后就会有新的人来,就在这个地点,就这个模样,方厘不改得一次次重建,如蛇蜕皮,蝉脱壳,它活着。
      整栋房子如浑圆一体,由长宽高均为三十厘米的花岗岩一块块堆砌而成,每一块立方体岩石都是精挑细选细细打磨的,它的每一寸灰白色表面都光滑得犹如深闺里女子的皮肤。这里,埋藏着江家的灵魂。
      而此刻这里,江家九个活着的灵魂正在开会。
      清明坐在冰凉的花岗岩石凳上,面前是长五米宽一米的长方形圆角石桌,石桌两侧坐着的都是上了岁数的老人家,面泛红光,精神抖擞,就是脑袋上的抬头纹不知夹死了多少只蚊子。围着这张桌子共设置了九个石凳,石凳是这栋房子的一部分,牢牢得长在灰白色地面上。清明的左右手边各四个位置,他的位置是正对着那扇紫黑色木门的。事实上,他撑着下巴朝着木门发呆良久了,不知道为什么想起了周有谦的小诊所,那扇比整条街都贵的木门。
      今天的会议是他召开的,但按照惯例,体谅老人家的惯例,每次会议正式开始前都有十几分钟预热时间,先扯扯别的,这种老人会他开了近八年。他很后悔八年前心软,放弃了本家一脉自由飞翔的宗旨,会真觉得几个老家伙可怜吧唧的只有他能拯救,江家那群废物都在啃他们,结果沦落到如今被人啃的地步,任劳任怨辛勤工作,而废物们整天浪迹天涯、吃喝玩乐。
      快了,再忍忍就解放了。
      左手边离他最远的第四个位置就是江小北的那个二大爷,老爷子嗓门儿洪亮,嘴里那颗金牙闪闪发光,正在跟对面的老爷子侃侃而谈。
      清明过去是很喜欢这个二大爷的,因为他很能说,也很会做人。每年江家梨园年会,第一项长达两小时的开幕词都是他做发言,其中一个半小时在赞美清明过去一年所做的功劳,剩下半小时介绍接下来的节目。
      可是自去年年会后,这老头就有多远滚多远了。因为他在年会前就喝高了,在吹赞了清明俩小时后,激动之下扬言“让清明再干二十年,反正他又不生孩子”。清明当时就火了——当他是煤窑工啊,这么压榨他,连男朋友都还没找着。立时就脱了他最爱的那款鞋带镶金边的意大利手工皮鞋,直接当利器拍飞了老头的牙——叫你胡咧咧。

      “咳咳......”几个老爷子清清喉咙,这表示他们聊得可以了,正式会议可以开始了。
      “老表,别擦了,回回来,回回擦,洞都打出来了。”二大爷冲阴影位置嚷嚷着。
      九个位置只有清明右边下手第一个位置空着没坐人。
      屋子墙边有一个人影,要不是影子时不时晃动,很难想到这里还蹲着个人。站起来,转身,是个满头白发的老人,一身灰白的衣袍穿得像个道士。
      “我这一把老骨头,就能给这栋房子清清灰啦。”老人笑呵呵得说道。他是江之铭,江朔名义上的爷爷,江朔因为资质优异,很早的时候就过继到这位老爷子名下重点培养,一身实打实的本事算是得老爷子真传。
      “您这从资源部退休这么久,家庭主夫的工作还是一担子挑啊。”旁边的另一个老头调侃道。江之铭手腕老辣,深浅不知,退休前一直是海外江家矿产资源的一把手,是十多年前退休后被接回江城养老的。这位老人家华发多生,一辈子都在为江家尽心尽力,为不孝子孙后辈打理基业,奔波劳苦。
      江之铭将灰色的手绢揣进布衣口袋,喝了口茶润润嗓子,率先开口对清明道:“出了什么事吗?”他是知道清明最烦开这种会,凡是开了,必是要用到他们这些老头子,出谋划策这种事一年也难碰到几次,顶多是从他们这套点信息之类的。
      清明将黑色的□□扔到了石桌的正中央,江之铭觉得碍眼,默默地将弩往桌子边移了一下。众人见怪不怪,江之铭最爱的就是这栋房子,每次来都要细细擦拭,比这栋房子还爱的是这张石桌,这张五米长的石头桌上刻着的三十九个名字——这些名字代表着江家以往历史上精绝卓艳的天才领袖,只有少数每代为江家做出卓越贡献的人才会得到这其中一个名字。
      长达近五米的名字序列,倒数第五个赫然刻着——江之铭!这是他一生的骄傲。

      众位老头沉默了一会儿,他们都已经知道人民医院杜晚生遇刺了,也知道该怎么处理。在江城玩刺杀这种游戏,是在刀尖上起舞,这群孩子啊,都以为别人是傻瓜吗?
      没有人能在江城行凶,江家既然敢把那么多老爷子放大街上溜达,就是每条街上路人的祖宗五代都查清了,除了江家的外围保镖队有武器,任何人过安检都是严查的,况且,没有哪个傻逼吃饱了撑的非要在江城这个屁大点地方行凶,触怒江家。
      只能是哪个傻啦吧唧的孩子自作聪明,横插一杠动的手。
      “马勒巴,一代不如一代,全他妈混账玩意儿!”其中一个老爷子愤怒骂道。其他也都皱着眉,无奈。
      “是我处理还是你们处理?”清明面无表情的问道。
      这种事有点巧妙,如果是清明动手,那就直接上家法抽,抽个半死不活然后赶出江城,而如果各位老人处理,那查出来后就凭心狠程度了。
      “这种破事儿就我们老家伙处理吧,揪出来后不抽也不打,一律剥了姓氏除了祖籍,赶出江城。”一个蓄着白胡子的老爷子开口道。
      这种惩罚算是凶的,江家几年也未必会出一个。对大部分江氏子弟而言,只要不作孽,一辈子幸福安康过大年。偶尔被抽一下也不是大事,毕竟怎么轮也轮到了。可剥了姓氏,那就真犯大错了,触动了江家的底线,以后连普通子弟都不会与他来往。
      各个老头子都表示同意,毕竟,这是在动摇江城的根基。
      清明没再多说什么,直接进入下个议题,一个八年前他第一次开会就提出的议题——清明退休后的接班人。
      “有些事情还是早做打算比较好,我准备让江朔提前接手全盘事务。不能再拖下去了,周有谦都给拖没了,我要在离开前彻底解决那件事,你们也要做好准备。”清明厉声说道。
      只有在此刻的石桌前,他才会用庄重肃穆的模样宣告他的地位。
      “我知道你们不太看好江朔,他做事一板一眼扎实稳当,是名儒将,但手段不够狠辣,怕他稳不住。可没人给你们挑啦!江贫那个死心眼都被你们气跑了,我再在这个位置上坐着,底下人的锐气都要流干啦。江家是武装到牙齿的巨轮,只要不犯错,一路顺风顺水,而不犯错,恰恰是江朔的本性。”
      又接着说:“让江朔挂牌,做代理董事,我接下来的工作就是清道夫了。”
      听了“清道夫”三个字,老爷子们眼中精光闪烁,知道清明要来硬的了——凡是挡路者,皆为尘屑。
      通过了这个决定后,在这栋偏僻的灰白色小房子里,九个人又为之后的工作相互交流了意见,知道月亮快升到头顶,才散会。离开房子之前,清明打着哈欠跟二大爷说:“您老不是挺喜欢小北的吗?啥八卦都跟他说。他看上一女孩儿,说不定是您未来侄媳妇,现在杜晚生病房里给扣着呢,您明儿个要不给看看去?”
      二大爷嘴里叼着根烟,听这话愣了三秒,接着就一跺脚怒吼道:“他奶奶个头,杜晚生敢在我们江家头上抢媳妇儿!我明儿抄家伙去!”
      眼珠子一转,溜到江之铭身旁,揽着他的肩,“老表啊,明天咱俩一块去,你不也好久没见过晚生那孩子了吗?”
      江之铭别有深意地朝清明笑笑,“行,几年前我送他走的,既然回来了,我也应当去看看。”

      是夜,江城的保安部门运转起来,包围了市中心的一家名为“声色”的高档酒吧。十点多正是酒吧的高潮时间,可是今天晚上的酒吧却格外安静,店家提前清场了,穿着黑色西服打扮的保镖温和有礼地请江家的几位小少爷小姐回家。
      坐在包厢里的几位年轻人有面露惊慌的,有镇定自若的,还有已经醉的不省人事的,但都没有敢和黑衣人大吼大叫、怒声呵斥的。
      保镖见诸位少爷小姐都没有起身的,为难得皱了眉,他不想做事太强硬,还想再重申一次,注意到所有人都把目光转向黑暗的位置。桌灯打亮,红色的光线下是一张帅气妖异的脸,许是喝了酒的缘故,脸上带着绯红,眼波流转,美若惊鸿。
      “没想到二少爷会在这,属下失礼了。几位老爷子晚上让我来请人回去,都在家里等着。”保镖一惊,急忙弱了口气解释道。
      这位二少爷可不是江家子弟可比,他是江家本家名正言顺的长房长子——清明同父异母的弟弟。要知道清明未入江家大门前,“大少爷”这个称呼可只有他配得上,而清明来了后,虽未入籍,这位爷也只能被称呼为“二少爷”。
      “又来请人啦,得咧,反正肯定没我的事,我这段时间除了看小黄书,就没干过别的坏事儿!”......二少爷江渚自言自语得嘀咕道,“诶,我哥没让人请我吧,我这病还没好呢。”
      保镖可是不敢得罪这位爷,虽说清明一直不待见自己这位兄弟,可最护短,自己往死里揍一点都不含糊,可谁敢让他弟弟不痛快,把人往沟里带了,他让人这辈子后悔来这世上走一遭。
      “没有,大少爷早睡了。”
      “哦,这样啊,你把他们带走吧,我也找地方睡觉去了。”江渚打了个哈欠,挥挥手赶人。
      在这群年轻人中,坐在不起眼外围边缘的一个江氏子弟,握紧拳头又松开,他在努力平复内心的情绪。他长得有些特殊,一张娃娃脸配满身腱子肉,他叫江瓜瓜。
      江瓜瓜的父母在江家没什么分量,他原本也应该和大部分江家子弟一样踏实得进修学习,不断深造,为家族贡献或找一份喜欢的工作,幸福美满得过一生。可是五个小时前,他选择改变自己被安排好的顺风顺水的人生,不,应该是自他遇到那个人起,他就已经打算背离光明大道,开始自己人生的征途。他有自己的信仰,他崇拜清明这样的大人物,他也知道自己的能力不够,永远达不到那样的高度。既然都是在做小人物,为什么不朝着信仰而去呢?江瓜瓜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前路坎坷,但他无所畏惧,勇往直前。

      凌晨时分,江家的每个人都收到了通告——江瓜瓜城内行凶,行为恶劣,罚其剥除姓氏,逐出江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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