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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16、S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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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S市
降落伞发出一声轰然巨响,垂挂在了树冠上,伞绳被粗大枝桠缠住一半,岌岌可危的在树顶上来回晃荡。
游酒一只手仍然抱着文宵腰身,另一只手从腰间摸出军用匕首,狠狠插入树干,竭尽全力稳住两人朝下坠落的速度。
他在降落伞偏航的一瞬间,已经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地形,心知落地的位置绝对不会好到哪去。
他们降落的这片地带,虽然有好几棵大树作为缓冲物,让他们不至于直接撞上地面;但从漆黑枯槁的树身和一片绿叶也无的枝丫看来,这些树腐坏已久,能够支撑多久还未可知。
游酒谨慎的用脚尖踏了踏最靠近的一根枝桠,确认能够承受成年男子的重量,才把文宵放了下去,自己顺着树身慢慢爬下来。
文宵惊魂未定,刚刚觉得脚底踩着了实物,自己不再往下坠落,就颤抖着声音开了腔:“游……”
“嘘。”游酒忽然抬起手掌,紧紧捂住了他嘴巴。
他尚抱趴在树身上,却不顾姿势艰难,凑过去制住了他出声的冲动。
被强行捂住嘴的少年,眼底划过一缕惊慌不解,但仅仅两秒过后,他就明白了游酒的用意。
有一阵闻所未闻的奇怪声音,正从树底下传来,像是有什么人在低声呜咽,又像是饥饿的野兽从喉咙里发出的咆哮。
发出那声音的物体,一边还拖着沉重的脚步,像是负担着很大重量般,黏腻、缓慢的接近,带来浓重又难以忍受的强烈臭味。
那股渐渐逼近的腐臭气息,根本不像任何活物身上能够发出,而是理应沉埋了上百年,被无数蛆虫、老鼠、有机物啃咬分解了无数个来回的来自沉渊的气息;叫活人闻了,连血液都似要一同冻结。
是丧尸。
竟然这么快,就迎面撞上了这种东西!
文宵觉得自己喘不过气,不仅血液,就连呼吸都快冻结了。
他在游酒的手掌中轻微的颤抖着,用尽全副意志力克制自己不要尖叫。
他清楚的记得,那个叫施言的看起来很犀利的教授曾经说过,丧尸对血腥味和声音极其敏感。
他跟游酒方才都吐了血,身上都有血腥味,定是这股血气和活人气息将它们诱了过来;若是再不慎发出点声音……
那股浓郁的腐臭味停留在了树底下,一阵阵叫人心底发痧的、仿佛指甲抓挠树干的声音,慢慢响了起来。
文宵满头冷汗的看着游酒,隔着男人的手掌,他看见他眼底竟然仍是一丝不乱的镇定。
男人就着自己作战服的袖口,胡乱擦拭掉唇边血迹,漆黑如墨的眸子定定注视着少年。
他超出常人的冷静,极大安抚了少年慌乱的心绪。文宵想,他方才是已经救了他一命;若不是他,早在几分钟前他就已摔得粉身碎骨了,他还怕什么呢?
他只要跟着游哥,刀山火海丧尸堆,冲了去就是。
发着抖的身子,随着这个念头的生出,渐渐平缓下来。少年看着游酒,眼皮快速眨动了好几下。
男人探究的看了他片刻,确认他已经恢复了自控能力,便轻轻撤开手掌。
这时他才有时间,朝树下看了过去。
他们此时离地约有9-12米高度,身处一大片曾经枝繁叶茂的樟树林中,树干与树干间纠缠毗连。若是足够小心谨慎,也许能够顺着这棵树身攀爬到另外一株上去。树底下目测有4、5个黑乎乎的脑袋,它们即便嗅得见树身上传来令人兴奋的血腥气,却无法手足并用的爬上树来。
只要不发出声响,引来更多的丧尸,或许有办法不惊扰它们,朝原定的安全区靠近。
这听起来是个勉强让人放心的结论。
游酒抬起手指,遥遥指着对面一棵与此刻身处大樟树体型不相上下的树木,用唇形无声的询问文宵,能不能爬过去?
文宵脚在发软,但仍然咬着唇冲他点了点头。
他小心翼翼的侧过身,按照教官曾经教导过的姿势,矮下身形,将重心放低,顺着他此时站立的树干,一点点朝游酒指示的另一棵树木移去。
他强迫自己不往树底下那滩蠕动的东西们看去,竭尽全力目视前方,调动全部集中力挪动身体。
幸而另一棵树木与这棵离得较近,两根枝桠间的距离只有一臂长。
经过了漫长的仿佛一个世纪的时间,文宵终于够到了那根枝桠,他欣喜若狂地攀上手去,正要将全部重量转移过去——
“咔哒”一声脆响,那看起来稳固扎实的枝桠,狠狠往下一沉。
少年的身体一个没稳住,朝前倒栽了下去,陡然发出一声不可遏止的惨叫。
若不是紧跟在他身后的游酒及时捞了他一把,失去重心的文宵就要直接坠落进树下嗷嗷待哺的丧尸堆里。
惨叫声划破方才刻意维持的寂静,树底下抓挠着树身的丧尸们,一个个闻声抬起了翻着血红色眼珠的头颅,你推我搡的,迟缓的动作变得越加兴奋起来。
文宵头朝下的倒挂在树干上,脑袋充血,倒立过来的世界里除了天旋地转的树影,还有更趋真实的咆哮声,就在自己头顶正下方。
那一张张腐烂的面孔和散发着强烈恶臭的身躯,就在他眼前晃动,朝上空伸出的手臂爬满白花花的蛆虫烂肉。
游酒抓着他脚踝,费力的把他倒提上来,文宵一脸惨白,抱住树干双眼发直。
枝桠断裂,顺着树与树之间攀爬过去的打算看起来破灭了。
若是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去,却一脚踩空掉下来,这个高度自由落体,少说也要断几根骨头。等落入丧尸口里,它们连嚼食的力气都省了。
为今之计,也只有下树了。
文宵还没回过神,就听对面男人言简意赅道:
“你待会顺着树爬下来,往最先设定的安全区跑。”
他拔/出方才插在树身上,用于减缓下坠速度的军用匕首,随手割断了降落伞伞绳。
晃荡了多时的蓝色伞盖飘飘忽忽从树上落下,当头罩脑的盖住了正仰起头颅,盲目寻找目标的丧尸们。
降落伞飘落的同时游酒从树身上一跃而下。
他本就身手灵活,此时军用胶囊的爆发力还在持续,隔着飘落的降落伞盖,一脚踩踏上其中某具丧尸腐烂的头颅。
一股恶臭伴着仿佛踩入泥淖般的触感传来,游酒分明感觉得到自己踩下去的瞬间,那具被他借力的丧尸顺势往旁边一倒——也很有可能是他方才将人家的什么部位,要么是脖子要么是肩膀踩落了下来——比他预料的缓冲力打上了一点折扣,只好再半空中打了个回旋,侧身撞上好几个聚集在一处的丧尸身躯,把剩余的冲击力消化掉,脚底才稳稳踩着实地。
幸而那些丧尸无一例外的被宽大降落伞包裹在了灰蓝色的布帛中,否则这一撞击上去,那些本就溃烂得满地流液体的部位,说不准就要溅落游酒一身。
虽然没有伤口不至于感染,也挺恶心的不是。
文宵紧紧抱着树干,震惊的看着游酒提起匕首,将罩着胡乱摸索的丧尸们头顶的降落伞划开一道锐利口子,让那些家伙能够看到他,却又因为包裹在一起互相牵制,只能笨拙的,摇摇摆摆的跟在他身后。
他不知道游酒打算将这几具丧尸引去哪里,但他明显是想将它们引离自己,让自己可以安全的抵达树下。
少年眼底迅速涌起一股湿意,他狠狠的抹了把眼睛,目送那些丧尸跌跌撞撞的循着游酒脚步离去,自己顺着树身一点点滑落。
脚乍一着地,就头也不回的朝原定的安全区跑去。
他记得方位在东南向,那个降落点的安全区是一个大型仓库,如果顺利到达那里,说不定就能与蜥蜴王他们会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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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酒背着降落伞,从运输机上一跃而下的时候,一辆经过改装的福特撼路者正将施言载出死亡峡谷基地。
这辆福特撼路者通体漆黑,前灯稍下方部位安装了内缩齿轮装置,但凡遇到障碍,齿轮装置运转起来,会朝前推出几排尖锐的利刃,扫清小至枯枝落叶,大至血肉之躯的路障。黑沉宽阔的车体被几层防弹材料加固加厚,动力却还是保持着原有的轻便,开起来仍然轻快机动。
开车的是名年纪约摸二十五六上下的年轻女性军官,她穿着联盟的棕色军服,戴着低低的压檐帽,一头秀发披散在脑后,从帽子下泄了出来。修长玲珑的身段掩在统一制式的军服下,反而有种凛冽飒爽的妩媚。
车上只有她跟施言两人,施言坐在后排,膝盖上放着他时刻不离身的晶片电脑。
福特撼路者在崎岖不平的地下行驶着,从荒无人烟的矿山区,往安全区的人口聚集地开去。路上并没有遇到什么人。
女性军官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教授,他正低头看着电脑上的什么内容,屏幕反射出来的蓝色微光反射在镜片上,掩藏在其后的眸中神采看不真切。
“施言教授,那台电脑上记载的就是这次狙击计划成员的数据吗?”
施言抬起头,看见后视镜里,年轻军官冲自己甜美微笑的面容,顺带瞟到了她肩膀上的一杠三圆形银色徽章。
她是名相貌俏丽的上尉军官。
在女性极其珍贵的如今,能够在军方占据一席之地的女性少之又少,能够稍有官衔就更加难得。施言本就拥有过目不忘的超强记忆,对这个每次都负责接送他的年轻女子自然记忆深刻。
事实上,施言作为联盟最大研究所雇用的教授,每有需要军方出面斡旋或是与军方有来往时,基本上都是同这名叫谷晓婕的女性军官打交道。
他们认识至少有3年了,而她从认识第一天起就不遗余力对他表示好感。
施言道:“没错。你想看看吗?”
他勾起唇,在后视镜里对她露出一个温柔和煦的笑容。
谷晓婕接触到他视线,俏脸微微一红,很快笑了起来。
“施教授不要同我开玩笑了……我知道教授手中研究的项目都是机密,不是我这种级别的军官能够涉及的。”
男人温声道:“别人自然不能,但如果是你——施言愿意为你开这个先例。”
他笑意盈盈的注视着她,眼底的神色含情带暖,直看得女军官不由自主调转了视线,不敢再去同他接触,修长的手指轻轻攥了攥方向盘。
施言等了一会,没等到她继续没话找话,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自己的电脑上。
他太了解她,她只是一个听从联盟军令行事的普通军官,对他项目的兴趣远远不及对他本身兴趣大,那些数据她看了也产生不了任何概念。
从通讯装置里传出沙沙声,谷晓婕随手接听了内线频道,听了几句后,微微皱起眉。
她回过头对施言道:“教授,城里的守卫建议我们最好不要走安全区的正门口,他们会派人在西南角的封锁线接我们。”
“出什么事了?”
谷晓婕犹豫了一下,似乎是在考虑这算不算军方机密。
但施言一脸困惑和信赖的看着她,她又想起他方才那句“我愿为你开先例”,便抛去了心头那点犹豫。
她道:“最近这阵子,城里不大太平。城东的一些居民不知受了什么人的蛊惑,吵嚷着粮食和清水不够,要求供应局公开每家每户的配额名单。教授您也知道,供应局是严格按照每个人对联盟的贡献来划分配额的,但这个价值,毕竟还是将人划分了三六九等,而且各人对自我的评价也未必和官方一致……名单当然不能向公众公开。因此就闹了些矛盾……”
施言知晓地球联盟在地下有好些安全区,每个安全区之间距离遥远,但都按照联盟规定的划分区域,城西属于上等区,城南城北是二等区,城东是贫民和无业人员集中地带。
他道:“起冲突了?”
“还没有,但据说有一批军火流入城东地区,军方特意派了一支特种兵小队去收缴。最新消息是军火收缴到半途,同抗拒交出的本地混混小小的交了一次火,死了两个人。现在城东居民组织起来,正在安全区正门口游/行示威呢。”
粮食与清水供应不够,最先受到冲击的自然是处于社会最底层的那批人。
危机的苗头已经开始出现了……
施言沉默着,而谷晓婕误以为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教授是在担心自身安全,赶忙宽慰道:“教授放心,您的安全是军方务须要保障的。我今天开了这台改装过的车出来,就是以防遇到暴民,决不会让您出事。”
施言微笑道:“我就拜托谷上尉照料了。”
谷晓婕道:“绕道西南角进去后,我会直接送教授去研究所——”
她话未落音,施言手中那台电脑忽然发出哔哔的尖锐叫声。
施言皱起眉,心说谁这么快就服用了军用胶囊?
他低下头,看见晶片电脑上一大片数据疯狂跳跃着上升,而急剧攀升的数字正上方,“游酒”两个字端端正正,呈现出爆发性的红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