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老与神灵》客年

13、矛盾 如果没有回

　　亚斯快忘记上一次被拥抱是什么时候了，是的，她的婚姻有名无实。哥哥和父亲一样风流成性，但唯独对她格外冷淡。她曾经单纯的以为是自己没有女人的魅力，甚至不惜尽可能模仿美神。也就因此，她遭到了终身难忘的侮辱，虽然并非来自美神。

　　她永远都不会忘记，当她小心翼翼的穿起美神的裙子，那一刻的雀跃和期待。如果不是听到了那些话，她大概真的不知道自己有多么的愚蠢。

　　“糟糕的品味，她该不会是生错了性别吧。”牧神潘毫不留情的向自己的朋友比划着自己刚刚看到的样子。

　　“她的出生就是对美的侮辱。”边上的河神接上话题。

　　阿顿置身其中，不由得回忆起那个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女孩。事实上也的确如此，虽然不丑，但总是感到怪异。亚斯天生身材扁平，和性感热辣的美神本身就差很多。更何况美神有着时间的沉淀，气质独特的难以模仿。

　　潘神的评论越来越过火，甚至牵扯到了阿拉神。

　　“我倒是期待她那位丈夫穿上那裙子，想必会合适的多。”牧神带着暗示性的语气说，向周围的人眨眨眼，“前凸后翘，可惜了。”

　　人群爆发了热烈的笑声，酒神为一边看着这群醉态百出的神笑而不语。那是一场盛大的宴会，来的神很多，但都是普通神。上位神和下等神灵其实有着巨大的分隔，酒神是唯一的例外。不过他本来并不受到神王的信任，只是在人间的地位实在太高，才侥幸成为一大主神。

　　相比较正襟危坐的主神们，酒神更喜爱参加这样的聚会，为这里提供酒。他一直喜欢借此检测自己最新的作品威力。神们也每次都不会让他失望，所有的丑闻，消息，隐秘在这里都无处遁形。

　　亚斯在不远处的大树后攥紧了手中的弓箭，她并不知道在神王离开后，这里的宴会才刚刚开始，她只是在追逐一匹鹿的时候无意间来到这里。虽然不屑于偷听，但涉及到了自己，不由自主的停留了下来。

　　“说起来，暗夜女神也是不错的女人吧。”有神惋惜的说，“怎么会生出这么平凡的女儿，难怪只能嫁给自己的哥哥。”

　　“当然，神王的九个老婆，一个比一个年轻漂亮。”一位侍者讽刺地说，“他们都喜欢自己的妹妹。”

　　阿顿很清楚这些都和亚斯无关，这些糟糕的神灵只是借此契机，发泄自己得不到重视的怒火。拉神占据了最好的资源，还有远胜他人的才华。那个人嚣张而又自负，当然有很多人和他结仇。

　　比如潘神，他一向将音乐才华引以为傲，却在比试上输给了拉神。当然拉神的胜利中，有一些小细节影响，不过拉神的音乐天分确实不低。潘神同样有很高的音乐造诣，他和拉神其实很像，自命不凡，心胸狭窄。受到沉重的惩罚后，他一直在找机会报复巴力。

　　往常这些话说出来很难，但今天是特殊的日子。上等神绝对不会来到这里，就算知道了也可以全部推说喝醉了。

　　阿顿作为被遗忘的神，往常要么是不参加，要么是躲在一边喝酒。他和酒神一样，是这个聚会上为数不多的几位还很清醒的神灵。尽管知道自己不应该参与，阿顿却还是忍不住为那对兄妹辩解：“公平地说，亚斯是个可爱的女孩吧。”

　　场上一静，阿顿说出了很多神想说的话，但阿顿还是因此遭到了孤立。不过阿顿并不怎么在乎，他本来也没有很受欢迎。

　　“一个女孩可以被称为可爱，但一个女人还被这么形容，不是太可悲了吗？”潘神虽然还在嘴硬，气势却已经被削弱了。亚斯深居简出，本来也不是众人的攻击对象，她只是个靶子而已。

　　“如果是我的妹妹，我倒希望她是这种模样。”阿顿摇摇头，“对女孩子说，能维护自己的爱好，做想做的事，也是不错的状态。”

　　“算了吧，阿顿，你是最受那一家压迫的人了吧。”酒神及时的活跃气氛，并岔开了话题，“尝尝新的酒，我费了三个月时间做的。”

　　热情的酒神，最擅长的事情就是调和气氛，有他在的地方欢声不断。阿顿默默地晃了晃自己杯中的酒，有这样的加料酒存在，明天很多人就会忘掉刚才所发生的事情。酒神永远都是体贴的，为大部分神着想，忘掉也许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但是他不想。

　　将酒轻轻洒在地上，阿顿起身离开。回忆永远是最折磨人的东西，但是如果没有回忆，还能有什么属于自己？

　　亚斯站在远处，看着那个独自离去的神。即便在闹市之中，他也显得那么的安静。既便受到了攻击，他也显得那么温和。亚斯知道自己不应该和那位有所交集，那是他哥哥最厌恶的神之一。凡是哥哥厌恶的，她也不该喜欢。

　　但是那是看着她长大的神啊！

　　亚斯出生的时候，天上的神还很少，而且大部分都是低阶神。能和她玩的神都很忙，没有人愿意和一个小姑娘浪费时间。只有阿顿，那时，他还是太阳神，天国做高贵的神灵之一。他教了自己很多，包括后来自己的标志之一，打猎。

　　“你喜欢这个吗？”阿顿拿出一把漂亮的木制弓箭，小小的，符合亚斯的身体。

　　“喜欢。”亚斯并不需要，父亲和哥哥可以给她更好的，但那都不是他们亲自为她做的，只是从宝库中找到的。

　　“这是弓箭，你可以用它保护自己，”阿顿笑着，金色的眼睛无比耀眼，“也可以伤害别人，但你最好不要。”

　　“为什么？”亚斯不解的问，“你的要求很矛盾。”

　　“但这个世界本身就很矛盾，亲爱的。”阿顿摸了摸小女孩杂乱的头发，“但也因此非常美丽。”

　　亚斯那个时候，就觉得，阿顿的灵魂沾上了绝对的忧伤。这也是一种矛盾吗？创世神怎么能如此残忍地对待自己的宠儿？她不知道。

　　她偶尔会想，如果，仅仅是如果，自己是阿顿的妹妹，生命是不是会不太一样。毕竟那个人如此光辉，温柔的没有阴霾。

　　直到有一天，她的哥哥和父亲，联合夺去了阿顿的神府。

　　亚斯一直都知道，天上不能同时有两个伟大的神，人们的信仰必将归于一方，也就是说，他们势必会势不两立。但她一直伪装成不知世事的小姑娘，她是黑夜女神之女，却如此喜爱可以消逝自己的阳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