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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神宗鬼医 永宁19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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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只需三日。
神宗鬼医两门多年来所建立的一切就被付之一炬,密宗之外的普通弟子死伤无数,就连神宗大师父也被自己昔日最宠爱的徒儿击落山崖,生死不知。白翼带着从小与自己朝夕相处的清雅躲在山中的深洞已经七个时辰,阴暗的山洞里潮湿无比,清雅浑身发抖,紧紧地抱住自己的师兄,“师兄…我们会死吗?我们会死吗?”
白翼搂住瑟瑟发抖的清雅,想着横死的众多师弟师妹,还有生死未卜的大师父,惨淡一笑,口中却还是念念有词地安慰着清雅,“不会的,师父有多疼爱我们你又不是不知道,师父武功盖世,有谁能击败他?只要再躲一会儿,再躲一会儿,师父就会来找我们,带我们回去了,回去的时候,大师兄一定还在门口等我们,小师妹也会在房间里乖乖的写着字帖,没事的,清雅…没事的…”白翼一遍遍的重复这些话,眼前却被汹涌而出的眼泪迷得模糊起来,几个时辰前,死在自己眼前的不正是神宗鬼医两门中最年幼的小师妹吗?一身赤裸,未着寸缕的躺在冰冷的大殿里,眼睛睁得大大地看着白翼,手中还握着同伴给她的玉壶,死不瞑目!白翼将外衣脱下,覆盖在小师妹的身上,又拿走落在她身边的门派金印和那只玉壶,只盼着师父重新回来能给他们立个衣冠冢,有个纪念,不至于成为一缕孤魂飘荡在天地间。
片刻的功夫,那些眼中弥漫着大片雾气的人就重新涌了进来外殿,来寻师弟妹的大师兄苏木挡在他的身前,回头只是扬起了一个冷酷的笑:“跑!”白翼惊慌地上前去拉他宽大地衣袖,苏木却一把将他推开,拔出师父为他亲手锻造的剑,快速的飞身出去吸引了那些低阶的走火入魔的人,白翼愣愣的瘫坐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直到外面本来鼎沸的人声逐渐熄灭下来,白翼才起身跑去找到清雅,带她一路上山东躲西藏来到这荒凉地山洞之中,白翼的手逐渐握紧师父给自己的剑,他想不通,明明昔日还是疼爱自己的师伯,为何如今却变成了杀人狂魔,带着那些走火入魔的密宗弟子和普通弟子,在昔日兄友弟恭的师门之中杀人无数,而他们所有人赖以生存的神阴山遭此一役,却不知还要多少年才能恢复从前的模样。
忽然白翼呼吸一滞,死死地捂住了清雅的嘴,一阵毛骨悚然的笑声在十几米开外的地方响起,“我的好师侄,躲猫猫的游戏玩够了就出来吧,我找你们可是找的很辛苦呢!”清雅不禁抬头惊恐的看着白翼,眼神询问着师兄他们是否应该出去,白翼思考一二,自知今日已经无法逃过这一劫,只能松开环抱的左手,右手却把清雅往身后一拉,掩藏在了更深的窑洞之中,摇头示意她不要出来,然后便起身整理衣袍,轻轻松松地站了出去,白翼眼前所见的这个师伯子默明显已经杀红了眼,周身的血腥味怎么藏也藏不住,邪气的笑容只让他的杀气愈发沉重,浓郁的杀气几乎逼迫的白翼跪下,子默身后跟着几个穿着深红色衣服的矮小侍从,低着头一言不发的站着,白翼看不清他们的眼睛,不知道他们是否只是低阶的入魔的人。
“师侄白翼在此见过子默师伯。”白翼顶着巨大的压力不卑不亢的拱手示意,浑然不似一个十一二岁的孩子遭此大劫,若不是浑身的衣袍已经显现出黑色的污迹,子默倒是以为他出来游山玩水来了,子默呲牙一笑,“你这小娃倒沉着!”说着,右手扶了扶腰间漆黑的墨玉腰带,白翼微微一瞥,并未作声。
“白翼深受大师父大恩,从一个快死的乞丐小子变成今日神阴山的二弟子,可谓大幸,如今大师父遭此横祸,师侄无能,不能够替师门报仇,但是也不至于丢了师父的风骨,向敌人弯腰以求自保,师侄在此多嘴问一句,师父们与众多密宗的师兄弟妹可还安好?”白翼拱手低头,行动间自有一番潇洒,可实际上,白翼始终注意着子默的动作,计划着死前的最后一扑。
子默似乎看不见白翼的动作,嘲讽的回答他,“死到临头还在顾及你的师父,翼儿你到真是忠心,”说着,往旁边走了几步,“昔日,师父还在的时候,一直念叨着你不像我那个师兄,今日,神宗已毁,你倒不妨拜于我门下,我保证,你的实力绝对会超过你的师父,如何?”子默在原地焦躁地走来走去,显得心神不宁的样子,眼神忽而又一转,袖中剑忽地出鞘,直指着白翼身后的洞穴刺去,白翼惊恐地回护,清雅却已经被逼出来,踉跄地跌倒在地,脸上还有刚才被划破的伤痕,“清雅!”白翼扑过去,将清雅护在身后,转头狠狠地看着子默。
子默将剑在身边的侍从衣服上擦拭过,收起来,“怎么样,我的小师侄,考虑好了吗,如果你跟随我入魔道,我就放过你这小相好,还可以让我的人自这里离开。”白翼恨声,“你为什么需要我跟你离开!”
子默似乎很焦躁,“你没有资格问我这么多问题,你只需要选择,跟我走还是不走!”白翼看着清雅,眼中已经浮现出了犹豫,如果他跟着子默走了,神宗不仅可以获得苟延残喘的机会,清雅也不会死在他的面前,只是师父如果还活着,就一定不会原谅他,他应该怎么办才好?
可是只是瞬间,他就摸到了腰间的四水剑,纵然才十一岁,白翼也受了师父教导数年,甚至上清师父和染墨师父对他的教导甚至比对大师兄苏木还多。
那么,他怎么可以抛下师门?
子默眼前一闪,白翼已经迅速的拔出了四水剑,子默冷笑一声,挥停了背后侍从的上前,轻轻一让,白翼的致命一击便落空在一侧,“你太慢了!”,子默只是抬手轻轻地捏住白翼的脖颈就已经让他喘不过气来,清雅尖叫着扑上来,使劲捶着子默的背部,被跟随而来的三个侍从狠狠的赏了一个耳光便拖走了,子默看着眼前的小孩儿,看着这张和他父亲越看越相似的脸,杀意迸发,就在抬手准备结果他的性命之时,脖颈处突然出现了一把剑。
“子默。”
“放开他。”
又是那个尖锐诡异的笑声,白翼有点畏惧的看着面前这个发疯的男人,窒息使他眼前晕眩,数秒之后才看清楚背后出现来救他的人居然是师父,白翼惊喜的大叫,“师父!”
子默转过头,“师姐,我以为你不会出来见我了。”
付染墨举着剑,眼神冷酷的看着他,“我说了,放开他。”子默松开左手,并完全转身,丝毫不理会身后的白翼,痴痴的眼神让付染墨一阵恶寒,“别拿那种眼神看着我!”
“师姐,我做了这么多,就是为了让你出来见我,你一点都没有感动吗?”子默心碎的看着付染墨,似乎付染墨才是那个忘恩负义背弃爱人的女人,付染墨只是嫌恶地撇开头,但是手上的剑却稳稳地放在子默的脖颈上,“如果不是我看见你已经找到了他们所在,你以为我会出来见你吗?欺师灭祖,残害无辜,你的剑上全是神宗同门的血!你还杀了师父,师弟阿七因为你容貌尽毁,半身未遂,如今还在昏迷,你却带着这些邪教进我神宗门,你,无耻狂徒,竟还敢妄言是为了我?”说着,将白翼护在身后,往门口移去。
子默静静的听完,眼神逐渐趋于疯狂,“你说了这么多大义凌然的话,还不是因为上清!如果没有他,我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注定应该在一起!”
“神宗鬼医每一个弟子都是由师父寻找配对的人,你是我的师弟,你却对我产生那样的感情,罔顾人伦,更无视师门规矩,更何况我与上清早已情投意合,你却一厢情愿的觉得我爱上了你,你不觉得你恶心吗!”付染墨带着白翼走到了门口,子默这才看清楚付染墨穿着他随身侍从的衣服,子默突然诡异一笑,“原来师姐你一直在我身边潜伏着,我却没有发现你。”
付染墨环视一周,侍从三人,清雅却在他们手中,白翼虽有功夫在身,可根本不足以和他们一战,子默趋于疯狂,她只能制衡他,却无法胜过他。怎么办,要怎么逃离这里?
子默站在她面前,他很清楚面前的处境,即使师姐杀了他,也无法保证清雅的性命安全,所以眼前是个死局。子默朝着付染墨伸出手,“这两个孩子从来都不是我关注的,只要师姐你跟我走,我可以放过所有人,包括那个上清…”说着,子默转头看着主殿的方向,火海一片,四处都传来弟子们打斗的声音,“师姐,你别无选择了。”
付染墨却抬头一笑,“师父对你早有防备,神宗秘法你已无法使用,换句话说,今日,就算我重伤,也有办法活下来,可我只要把你打到重伤,你就绝对无法活下来,我今日就算死,也不会跟你走!”说罢,将白翼往身旁一推,倏然出招,招招狠辣,直击命门,翩若惊鸿,手中的流光被运用的淋漓尽致,子默却始终没有拿出袖中剑,只是躲闪,眼中尽是受伤,忽地,付染墨一招刺伤了子默的胸口,子默倒退三步,以剑驻地,方才停下来,惨淡的咳了两声。
胸口很快就被血液所浸透,子默的眼神中突然迸发出强烈的恨意,“我这么爱你!你却始终想要杀我!三年前为了上清,你重创与我,然后与他拜堂成亲,还生下了一个儿子,你的心里真可谓是从来都没有我的存在,好,好!如今我得不到你的心,别人即使得到了我也要毁掉,今日我们就一起死!”袖中剑出笼,舞的天花乱坠的天残二十一式让几招过后的付染墨就已经处于劣势,付染墨无奈的只能一退再退,力保白翼无妨,子默看到她护子的动作,气极,手中已经出现了杀招,付染墨眼底一寒,左手却用内力逼出光剑,再一次将子默格挡开来,“师弟,别逼我!”
子默沉默的将袖中剑拿在手中把玩一般,“师姐,跟我走吧,如果你不想白翼给你陪葬。”
付染墨转头看着年幼的白翼和惊恐的清雅,嘴角扬起无所畏惧的笑,“神宗数代,多少宵小觊觎,我辈纵弱,却不会被一个区区的内贼打的手无缚鸡之力,要我跟你走,做梦!”这番话虽是说给子默听,但是站在身后的白翼和清雅却永不敢忘。
唰。
一柄黑剑利剑般从天而降,插进了子默面前的泥地里,狠厉直至,剑气罡然,子默退后一步,“大师兄你竟然赶的回来。”
一个男人飞身而来,将黑剑拔起,鬼魅般的身影让周遭的人看不清他的身影,只觉罡气凌然,不敢轻易靠近,男人一言未发,只是举剑拼命,子默避让开先头的攻击,利剑在他额头前三寸处频频点刺,男人足尖轻点,剑势比起刚才更为猛烈,付染墨轻舒一口气,总算撑到了大师兄赶来,大师兄虽不管师门事务,但此次大劫攸关师门生死,付染墨知道,他是肯定会赶回来的。
子默与大师兄宋子义来来回回三十个回合却分不出胜负,付染墨趁机将周边的侍从解决,告诉白翼和清雅下山安全的路,便举起流光又重新加入了战局,子默的袖中剑随着他越来越疯魔的情绪变得更加凌冽,加之堕入魔教之后不受控制的将神宗的内功心法融入了魔教的练功秘法,内力大进的同时,却也逐渐失去自我,付染墨的一番言语更使得他内心极度厌弃自我,随之爆发出来的功力也更胜以往。然而往昔付染墨与大师兄一同练剑,彼此的默契胜过子默与付染墨,两人联手,也不输子默半分。
突然,子默将全付精神转移倒攻击宋子义,丝毫不顾及后面付染墨的攻势,付染墨暗叫不好,怕是激怒了子默今日要你死我活,顾不得其他,只好贴身攻击,寻找子默的死穴,宋子义疲于与子默近身缠斗,付染墨却是分心白翼两人的安全,竟都未看到子默眼中一闪而过的精光,只是一刹那间,子默左手也多出了一把袖中剑,一招将宋子义击开,抽身来到付染墨的身后。
一剑穿胸,宋子义甚至还来不及阻止,便看见子默迎着穿胸而过的剑锋刺上了自己的心口。竟是怀了要同生共死的心!
“不!”宋子义飞身上前将子默一掌击飞,亲眼看着子默怀着异样的笑容掉下了悬崖,转身接住付染墨,“师妹,师妹!坚持住师妹!”与宋子义一起来的还有鬼医的钟小小,先前一直躲在后面,见此赶紧现身,钟小小拼命的点住付染墨身上各处大穴,施针给付染墨止血,付染墨似乎是想说点什么,却终究昏死过去。
子默带来的叛乱在子默死后就已经终结,大部分随他叛变师门的人在得知他死后都已经离开,并在江湖上成立了一个密教,行踪诡谲,却又不轻易在人前示众,更没有神宗鬼医预料中的大规模反扑。
大师兄宋子义和妻子钟小小在平息师门这场血腥的叛变之后就悄然离开,将位置给了付染墨和上清,并将自己从北凉带来的孩子,只有两岁的李兰越和不若交给他们。
自此,神宗鬼医更新换代,并重新在江湖上找寻有根骨的孩子收作弟子,历来神宗鬼医弟子皆为一双一对,一男一女,但付染墨和上清为报答宋子义和钟小小的救命之恩,还是将李兰越和不若这一对女子收作排行最小的弟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