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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一碗汤圆引发的惨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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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倾池倏然转身,双目紧盯云之湄,神色已是凝重起来,“此时,不会有第三人知晓。”
“想来沧溟还不知晓自己身世。如此,秘密依然泄露,好友就这么自信能在惊涛骇浪中保全沧溟?”
“惊涛骇浪,浪不至文诣经纬,又有何妨?再者,此时波澜不兴,好友多虑了。”
云之湄皱眉,这好友性格想来孤高,此刻自己依然踩到他的痛处,再往下,他怕也是不会听了。
只是有些话,云之湄依然不吐不快。
“想要保全秘密,需要足够的实力。而替别人保守秘密,更需要那人有足够的底牌,才能在秘密被揭开之时独善其身。”
远沧溟,这个名字,是希望他远离江湖浊浪。只是这世间往往事与愿违。只希望到那时,远沧溟能真如墨倾池所希望的那样,一世安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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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劝成墨倾池,云之湄继续回屋与远沧溟清谈。这数九隆冬,屋外的风冷的紧,云之湄虽说武功底子好,却也禁不住冷风如此吹。
即便在屋里,她也披着师尊留下的墨绿大氅拥着暖炉御寒。眼前远沧溟经云之湄指点,画技已有些许进步。云之湄并不急着赶往道真,因此可在文诣经纬小住两月,顺便指导远沧溟丹青,和墨倾池切磋剑法。
君子风剑法对云之湄影响颇深,似乎星罗教剑法之中凌厉的部分与君子风之中的大气沉稳相结合,即可自创一家,也不失为对存在弊病的星罗教剑法的改良。
也许自己还能从中领悟许多,云之湄想着,面前的远沧溟一副翠微山居图已经快要完成了。
“天晚欲来雪,能饮一杯无?”云之湄对远沧溟笑笑,“累了吧,小憩片刻如何?”
谁知远沧溟摇摇头,拉着云之湄去看那副墨迹未干的画画“云姑娘看看,这画如何?”
画卷之中是山中的苍松翠柏,偶有二三翠鸟飞出。山下一条小溪潺潺,依然弄箫溪边,清风拂袖,在寒冬腊月之中观看别有一番暖意。
“苍苍横翠微……这画意境甚佳。沧溟又进步了。”云之湄笑道。
这孩子聪明伶俐,在自己离开之前,只要勤加练习,画功必不会逊于寻常画师。云之湄想着,完全没意识道自己比远沧溟小上几岁的事实。
——
在文诣经纬年纪轻轻就过上有如退休老干部的生活,无非是每天活动活动筋骨,作画写诗吟赏烟霞好不快哉。只是云之湄并未停止剑道上的求索,以及想要找回丢失的记忆。
关于那记忆,云之湄现在也想不清楚那是否重要,自己似乎错过了很重要的人,忘记了很重要的事。否则,怎么会在看到师尊留下有关“枫岫主人”的字条后心中莫名感慨?
只是想要找回秘密,也需要足够的实力。
一转眼,别期将近了。
自上次劝说墨倾池失败后,云之湄并未再提起此事,反而墨倾池方面开始有所动摇。云之湄也借助其他渠道打听到了文载龙渊的主事。
清怀玉鉴应无骞,名字有些熟悉。该不会和行者的那位好友应笑我有关系吧?
不过云之湄也没有闲心再去搞事,不过知道个人名,以及文诣经纬的学子对其感观并不甚佳。
在云之湄要走的前一日,墨倾池终于,显得有些变扭地在穹顶末约见云之湄。说别扭是因为,他找了山亭柳带云之湄过去。
本来按他两人关系,有什么事当面就说了,不过云之湄到达穹顶末时,远沧溟也在场。
墨倾池面色如常,说到,“自那日好友提醒后,吾想,还是教沧溟习武罢。”
远沧溟与云之湄几乎同时欢呼出声:“好友你终于想通了!”“多谢大哥!”
“不过,”墨倾池话锋一转,“沧溟性子太过顽劣。在学成之前,莫要踏出文诣经纬。”
远沧溟欣喜表情瞬间垮了一半:“大哥,就算吾不出去惹事,周边百姓也需要远二爷排忧解难啊。”
“有江山二人在。且吾近来无事,可常住文诣经纬。”
拍拍远沧溟肩膀,云之湄憋笑问道,“何谓,学成?”
墨倾池一脸凛然,“能与吾比肩之时!”
这真是不学则已,墨老师要求严格,小沧溟自求多福吧。云之湄最后一桩心愿已了,向两人告别道,“如此,吾也该告辞了。”
“嗯,听说汝要前往道真,一路小心。有事,可来寻吾。”墨倾池点头。远沧溟却是一脸意外:“这么快吗?”
“与人有约在先,不敢延误。客套话在下就不多说了。此番叨扰好友许久,伤心的送别场面就免了。告辞!”说完,云之湄提气纵身,几个起落间就以离开文艺经纬。
“那么沧溟,收拾收拾,准备开始吧。”墨倾池道。
“大哥啊……”远沧溟看着自家大哥认真起来的样子,欲哭无泪。
——
此时已然是早春。寒风料峭,却盖不住那已萌芽的春意。云之湄一路看着这早春景象,若有所思。
行至中途,已然是暮春了。期间云之湄一路向北,虽然天气寒冷,却也经历了由萌芽到春花初绽的过程。
暮春者,春服既成,冠者五六人,童子六七人,浴乎沂,风乎舞雩,咏而归。
在溪边行走时,云之湄忽然想到这一句话,竟也如仲尼一般,生出“吾与点也”的认同感。
忽而,周身剑气窜动,知是修为即将有所突破,忙招来水墨斋,于密室之中闭关沉思。
细雨流光,天地逆旅等剑招,名字听起来别有诗意,剑路走势确实异常凌厉,甚至带些剑走偏锋的意味。银练天河虽不如前两招强劲,却是连绵不绝变幻莫测,令人应接不暇。倒是龙傲天与云之湄在江南时所创的“江南烟景”一招温和内敛,云之湄也曾用它逼退过敌手,与君子风颇有几分相似。
想来自己在挥剑时,总想着速战速决。殊不知剑招中亦有深意,为人处世观其剑法,也可窥见一二了。
而云之湄本身,是一个温和的人。
而她的剑法,也该是收敛锋芒的。
如沐春风,如饮甘醇,如就菊花,如闻柴门犬吠,如见风雨归人。
识海之中,万籁俱寂,忽有春风拂面,两三瓣桃花逐风而舞。云之湄随着那桃花追去,眼前竟是当日远沧溟画中景象。有一白衣剑客,背负长剑,手弄玉箫,近溪临风。
云之湄走近了看,那衣袂蹁跹之人正是师尊龙傲天!
“浮生只觅烟景,醉罢桃李春风。对酒高歌惭康乐,鸣琴常闻君子音,邀月秉烛游。”一曲罢,龙傲天转身,含笑而立。
云之湄重见熟悉面容,霎时感慨万千,脱口而出的是一声干涩的苦笑,“哈……想不到师尊,还会吹箫……”
龙傲天却如从前一般,拔出背后碧谪,横剑,正是平常指导云之湄时的起式。
相对的,云之湄手中化出碧谪,无需言语,两人已有足够的默契。电光火石之间,三招已过。
云之湄只觉有种感觉呼之欲出,内心却不甚明朗。龙傲天道,“吾徒,汝分神了。注意来!”
龙傲天所出的,乃是星罗教平常剑法,招招有分金断玉之势,直逼云之湄要害。而云之湄定神出剑,却是与龙傲天截然相反,用了以柔克刚的手法。龙傲天皱眉,手上力道不减,云之湄则坦然应对,剑势亦愈来愈绵密。剑气纵横四溢,周遭竹叶簌簌落下。
逐渐地,竟是云之湄占了上风,在逼退龙傲天后,云之湄竟也不乘胜追击,而是收剑,道,“到此为止吧。”
两把碧谪,星罗教两代传人,两种截然不同的剑境。
胜负分明。
龙傲天欣慰一笑,身影倏地消散。云之湄并未有所留恋,反而面庞微微染上笑意。师尊的用意,以及未来的方向,她已有些明了了。
这刚领悟的心法,便称之为“沐春风”吧。
碧谪上溢出点点荧光,似是回应,似是嘉勉。
——
而走出水墨斋,云之湄已是饿得前心贴后背。奈何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纵使云之湄脚程够快,也走了大半日才找到家客栈。
夕阳西下,客栈中人满为患,大都是走跳江湖的侠士要来次补给,才方便继续上路。云之湄身形娇小,扶着斗笠在人中挤了许久,这才抢到个座位。
店小二在对面忙着。云之湄也不急,正好听邻桌两位汉子谈论有关道真之事。
“话说这道真这届人才济济。那倦收天与原无乡,颇受高层看好,将来必是一代宗师。”
“是啊是啊,道魁心系生民,令人尊敬呢。”
“啊说到道魁,你有见过他的真面目吗?”
“哪那么容易啊。我只是听人说道魁甚少路面,平常都以护体光球示人呢。”
“什么护体光球?”
“哎呀反正不是真面貌啦。据说是个白中带黑,像是太极图案的光球。这么说形象一点啦。”
白中带黑……球……那不是芝麻汤圆吗?闻着扑鼻的饭菜香气,饥肠辘辘的云之湄满脑子都是吃的。
道魁……汤圆……这两个字在快要饿晕的云之湄脑海中反复盘旋,终于小二靠近,云之湄晕头转向地喊到:“小二,来碗道魁!”
然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的口误,转而更正道,“啊不是,小二来碗汤圆!”
之前还嘈杂的店内,现在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