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路遇的那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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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之湄拾起床头的锦囊，收拾好行李，准备离开了。
水墨斋，终究成了师徒的伤心之地。
换上龙傲天准备的儒衫，云之湄并不打算向任平生或者金子陵道别。想必他们已经知道了龙傲天的决定，再去，只是徒增离愁别绪。
碧谪已然完好如初，剑芒更甚以往凌厉，云之湄将其收入剑囊负在身后，戴上斗笠准备出发了。
庭院中，依旧是岸芷汀兰郁郁青青，桃李争妍翠竹幽篁，只是斯人不再，再多美景，失了意义。
去年今日此门中，人面桃花相映红。人面不知何处去，桃花依旧笑春风。
正在云之湄想要离开之际，她看见庭院中一株小花迎风而立。水墨斋原本是没有这种花的。
“哈，师尊您可真是……”云之湄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再无一丝牵挂，转身离去。
——
水墨斋外，是风景变换的小路。当年云之湄顺着这条小溪被龙傲天牵去了水墨斋，就此拜师学艺，就此，牵下与苦境的羁绊。
六天之顶上，为了为龙傲天获取一丝转圜之机，云之湄决定失去原有的自我和有关在意之人的记忆，被苦境同化。
时至今日，她对着眼前风景再也升不起一丝异样之感，同时，也不会再感到感慨了。
“店家，一碗素面。”云之湄走了大半日在一家客栈坐下，挥手十分熟练地点了菜在角落里寻了个位置。
她十年未步出水墨斋，突然来到喧嚣的外界自然会感到不适应，由此生出排斥之情。客栈中来自五湖四海的武林人士纵声欢笑推杯换盏，想必一向安静的水墨斋真是隔了十万八千里。
小心放下碧谪，云之湄将斗笠的边缘又往下按了按，慢条斯理地吃起素面。
以她的速度，在约定期限内赶到道真并没有什么问题，沿途领略一下苦境风光也是好的。
而在云之湄对面，有一人手持一卷《陋室铭》，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云之湄和她身边的几人。姑娘穿着华丽，显然并不来自乡间，举手投足十分斯文，又像是受过良好教育。而环绕在她身边的几人，显然想要染指这人的钱财，或是这人。
接着就见云之湄轻轻放下筷子，抬手拿起从水墨斋带出的《四境地图全册》，板砖一样的厚实。然后，气劲微吐，杀气围绕周身，三尺之内无人能及。
这是在宣誓自己的领地，不容他人涉足。自然有了效果，却让楚天行感到一股消极悲观。
这姑娘看上去也就十四五岁，戴着斗笠不让人看脸也就罢了，这么拒人于千里之外，倒是很反常啊。想着，楚天行拎一壶酒，毫不客气地坐在云之湄面前。
“在下九风萍舟楚天行，可否与姑娘同桌？”楚天行问道。
云之湄抬眼，只见眼前是一位生的极好的青年儒生，背上剑囊更让他多了几分江湖气。眉眼温和，让云之湄生出几分好感。
和师尊有些像，只不过师尊手中拿的是《周易》而非《陋室铭》。
“公子随意。”云之湄说完便翻开地图册，不再理会楚天行。
地图册中掉落一张纸条，云之湄捡起看了，上面写着几句话：“偶开天眼觑红尘，可怜身是眼中人。这条路上，吾道不孤。一个人要退到哪里，才不是江湖。霹雳布袋戏，赦渊，枫岫主人。”以及用红笔标注的特别信息：“有三者，不要接近。一者素还真，坑你到体无完肤。二者剑子仙迹，专业拉人下水。三者却尘思，因果律团灭武器。”
这都什么跟什么？
只是在看到枫岫主人四字时，云之湄头脑中闪过些许印象，是关于一个紫衣文士的。
心中，甚至生出些许孺慕之情。
楚天行将云之湄指尖的颤抖看在眼里，问道：“姑娘并非本地人吧？”
云之湄被吓了一跳，随即恢复原状，淡然道：“是啊，在下来自东武林。”
“如此藏头盖面，想必并非师从名门正派喽？”
楚天行言语，虽然显得无礼，却是想要激得云之湄吐露自我信息。因为楚天行注意到，云之湄身边的剑囊上，有一个标记，是星罗教的符号。
星罗教淡出江湖多年，如今再现，是有所图吗？
谁料云之湄只是淡淡地说道：“在下面容有损，不便见人罢了。”
“在下都自报姓名了，可否请教姑娘芳名？”
这个人话好多……云之湄想着还是说道：“入雪逢春云之湄。”说着，起身欲离开。
从未听过的名号。楚天行想着起身，也随云之湄同行。想必姑娘对这一块不是很熟悉，不如让吾引路？
“不必了，在下有路观图。”说着，云之湄足尖轻点，向树林中飞奔而去。
“喂喂喂吾有这么可怕吗？”楚天行摇摇头也是运起轻功跟随云之湄。云之湄不像被尾随，于是拔出碧谪剑，向身后发出几招。
虽然伤害力不大，剑气却是错综复杂，能很有效地阻止追随者前进。这是云之湄和墨倾池想出来的很耍赖的一招。
果然，楚天行并没有跟上来。
——
月上中天，云之湄在一处竹林中歇下。左是翠竹右是松柏，中间小溪潺潺，倒是别有一番景致。云之湄并不想入睡，便支起小路，取了些溪水，准备烹茶。
师尊倒是什么都想到了，给自己准备的行囊甚是完备，也让云之湄倍添物是人非的惆怅。
清茶入盏，云之湄将一杯推向自己对面，对着前方的松树遥遥说道：“阁下请吧。”
果然对面松树的枝丫上跳下一人，正是白天尾随云之湄的楚天行。
“清夜无尘，月色如银。松竹相应，郁郁青青。之湄真是好雅兴。”楚天行毫不客气地入座，叹道。
“在下与阁下似乎没有熟到可以直呼对方姓名。”云之湄说着自己撇去茶上浮沫，饮了一口。楚天行亦然，而后叹道：“好茶！”
“是师尊教的好。”云之湄条件反射地答道。
“吾倒是很好奇，之湄师从何处。”
楚天行顺着云之湄的话往下说，云之湄也不再计较楚天行的言语，直接说道：“在下师从星罗教。”
“哦？吾听闻星罗教归隐多年，却不想仍有后人在江湖上行走。”
“在下初出江湖。”
“敢问此届星罗教执教是何人。楚天行意欲拜访。”眼前就是星罗教的教徒，楚天行自然按捺不住好奇心，问道。
“在下便是。”云之湄淡然道。
“这么年轻？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
云之湄垂眸：“家师于昨日亡故。为了在下。”
楚天行听闻此言垂手道：“抱歉。”
他莽撞了，并未细思个中缘由。看眼前姑娘的落寞神情，想必这事对她打击很大。
“家师亡故，在下一时间未能调整过来，多有失礼，给阁下赔不是了。”说着云之湄起身，郑重地向楚天行道歉。
“哪里哪里，”楚天行也赶忙放下茶盏，“是吾莽撞了。”
说着两人又重新坐下，楚天行叹道：“可惜此情此景之下，无美酒。”
“小酌摧肝肠，豪饮损肺腑。酒，多饮无益。”
“一醉解千愁啊。”楚天行道。
“醉时能放下，醒了以后呢，该如何面对更清醒，更痛苦的现实？”
“这……”
楚天行豪侠作风，自然是事事快意的。大的变故，他未曾体会过，自然也无法理解云之湄的心情，只是觉得，这姑娘这样活着，不累吗？
时时刻刻让自己保持清醒，仿佛一步踏错，便要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云之湄则是遥想当年和任平生一同出去时，脚边扰人的石子。那是龙傲天第一次在她面前动怒，也是从那时起，云之湄决定在不在不得已之时，绝不踏出水墨斋。
如此温暖的羽翼，如何不叫人眷恋？
可是如今，这人世间的风雪，要她一个人品味了。
云之湄并不是多么豁达的人，没有十天半个月，龙傲天离去的痛楚不可能减轻。只能尽量避免睹物生情。楚天行的出现，在她意料之外。
原本以为自己可以一路沉默着走去道真，然后在那里做一个泯灭感情之人。
如今看来，是不可能了。
红尘无尽俗世，云之湄却是对红尘无尽眷恋。毕竟这里有烟火凡尘的气息，是她眷恋的人间。
“吾之酒，留在故园。”云之湄说道，也就是，现在不可能喝酒。
楚天行暗自摇头，却是丢了茶盏自己拿出一壶酒直接对嘴喝，这豪迈场景看得云之湄瞠目结舌。
果真……豪侠。
酒过三巡，楚天行已是微醺。云之湄依然清醒。只见楚天行拿出佩剑，击剑而歌。
“江湖多涛涛，人间值一笑。偶开天眼觑红尘……”
偶开天眼觑红尘……是那人说的吧？云之湄暗自出神，眼前，又出现了紫衣文士的身影。
他与吾是什么关系？为什么唯有他，吾记得如此牢？
楚天行已是起身舞剑。剑鸣，人慷慨而歌。
“红颜由来易老，侠者终须殉道。明日天涯余晚照，一篙春水烟雨遥……”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路遇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