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惟卿而已》今非醉

61、密地（二）

　　是汉字，而且还是简体。
　　折柳一下懵了，凤栖的文字跟鬼画符似的，为什么开国就存在的凤目密地会出现简体汉字？凤王朝建立已有两百余年，难道那之前，用的其实是汉字？
　　云弄月站在她身后不出声，气息却不自觉地放轻。她回过头，扯了扯嘴角：“如果我说我看得懂，你会怎样？”
　　“如果我说这楼阁是两百三十一年前造的，你惊讶吗？”
　　她呆了一下，点点头，“是凤目创始人派人建的？”
　　“对。”他长眉微拧，目光柔柔，片刻也不离地凝住她，启口轻问：“折柳，你究竟从哪里来？”
　　她早就考虑要和他说了，反正她不觉得是什么大不了的事，云弄月又不是不辨是非的人，总不会将她当妖孽烧了。可现在她改变主意了，“你保证不和你师母说吗？”
　　他先是微讶地抬了抬眉，无奈地笑了，随即摇头。
　　“那我不告诉你。”她顿时泄气。
　　他还是一笑，闭了闭眼，不可置信地低喃：“你竟与凤目来自一处。”
　　“呃……我想是的。”她轻轻挠了一下鼻头，“不过那又有什么关系？难道你们还有个预言什么的要求我继承拯救人类的使命……”她看着现在情形挺好的。
　　“你在说什么？”他扫了她一眼，在旁边石壁上摸索一阵，啪地一按，弹出一块石板。取下石板，里面挂了不下三十把钥匙。他一边挑挑拣拣一边蹙眉道：“凤目最后死了。”
　　折柳放弃研究门上那行字，转头惊讶问道：“你们那个创始人叫什么？”
　　“凤目。”
　　她无语，现代姓凤的人也屈指可数，难不成还是祖先？云弄月瞧着她的目光十分诡异，她心虚地抚了抚胸口，“她怎么死的？”
　　“她死的很——不明不白。”他顿了一下，歪头将她打量打量，慢吞吞说道：“现在也是太平盛世，皇帝不需要人。”
　　她有那能耐，也不会沦落到穿越了。折柳忍住碎碎念的欲望，道：“我不惹事的。”
　　他拎了四把钥匙插进匙孔，在门前站了半晌，突然拔了钥匙退后一步，揽着她的肩头到前面去：“还是你来开吧。”
　　“我开？”她摸着门上凸出的活动块件，再琢磨琢磨门上的字，犹豫地扳了一下，缓缓往旁边推去。年代久远的机关艰难地挪动，随着齿轮滚动发出厚重的声响，一块块部件各归其位，那门也就开了。
　　云弄月抚着下巴，若有所思道：“原来真能开。”
　　“你还试探我？”她不满道，伸手想推门，刚碰到又谨慎地缩回来。“没机关吧？”
　　“我并不希望你是从那个无人知道的地方来的。”他摸摸她的头发，嘴角微微向下抿着，有些恼意和无奈，但也仅此而已。是呀，他差点被老皇帝拖进宫时想的都是怎么搅翻一团浑水，指望他因为收留不明人物而焦虑，还真不容易。当然折柳本身并不是一个麻烦的人物，就像她本人所说的，绝不惹事，麻烦的只是她的出处，若教外人知晓了只怕惹祸上身。
　　“可是你当时为什么那么轻易地就收留我了呢？”她咬着指甲，“真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不只是我，”他咬重最后一个字，同时推开门，被里面的灰尘呛了一下。“我们得确认一下，如果只是打算平安度日，是不会害你的。”
　　“原来这么多人一直在看着我。”
　　他小心地瞄了她一眼：“你不高兴？”
　　“没有。”
　　“那我再告诉你一件事罢。”说完，他托着下巴，欲言又止的样子。
　　折柳等啊等，不耐烦地催道：“说啊，我知道碧儿就是之前那个小清，还有什么？”
　　“呃，其实束金银庄……是轻步门的产业。”
　　她一愣，蓦然无声哀号，难怪他当初答应得那么干脆，原来她走来走去还是没走出他的圈子……她揉了揉额头，狐疑道：“掌柜关照我，不会是你交代的吧？”
　　他摇摇头：“是你的功劳，我听闻掌柜想提携你，她可什么都不知道。”
　　“啊……这样啊。”她摸摸头，没感到多欣喜，举步走入门内。
　　那门内不像一楼摆满了书架，因此显得空旷得很，偌大的地方只放了张红木桌椅，似乎是后人摆上去的。然而从这机关门来看，这层是很重要的，若是有人强行破门而入，不知会有什么结果呢？
　　她凑到墙上细看，才发现墙上密密麻麻的字呀，刻了大半边墙。墙上除了字还有图，不过她第一次进来，又只能认得基本的字，乍一看不明了是什么。
　　“这个阁楼所有的机关阵法，都在这里。”
　　折柳环视整个房间，带着疑惑道：“机关我知道，可是阵法……真的有那种东西吗？”
　　他仰起头沉吟一声，支吾其词：“有的，你若白天来，就知道了。”
　　“白天？你说过白天我死都不肯来的。”她大觉纳闷，头被揽了过去，他在她耳边细语叮咛数句。闻言她更觉不解：“我听不懂，你在走棋么。”
　　他掩唇笑了笑：“有点像，你只要记着就好，万不要告诉他人。”
　　“那是自然。”
　　他对这答案很满意，便转身退了出去：“我们可以回去了，这里的东西可不是一时半刻能掌握的。”
　　“我可以自己来吗？”她跟着出了门，顺手拉着沉重的门关上。只听咔嚓一声，那门就自己锁上了。
　　“别被人注意了就好，而且我也会常来。”
　　云弄月走下阶梯，把冷光瘆人的夜交璧罩上，俩人就着漆黑一片一直走到人烟处，才拿出火折子重新点上灯笼，回到他们住的院子。
　　经过这一番事情，原本平凡的摆设似乎也变得不平凡。折柳坐在床沿感叹道：“我总算知道为何你有时那么不像个商人了。”
　　“怎么说？”
　　“虽说经商也要天赋，但生意场上浑浊却不是轻易能应付得了。你家族系简单的很，互相相处得也算和谐，按说不会有人教导你如何防人暗箭，可你却少有吃亏的时候。而且你一跃成名，却没有过多得意，淡然处之，可见你有比金钱利益更重要的东西。”她说得头头是道，末了反问：“我说的可对？”
　　“折柳所言甚是。”他莞尔一笑，走过去与她促膝而坐，手顺便按住她的膝骨不让她退开。“你知道么，我小时候很乖的。”
　　“……”请容许她强烈鄙视这等不实言辞。
　　“琴棋书画红工厨艺……”他念到一半停住，不好意思地纠正道：“厨艺我倒没学过，但我会泡茶。”
　　行，你万能，还不行吗？强烈对比下，只会弹钢琴而且半途而废的折柳哀怨地想着。
　　“那时候我也很得意的，没觉得什么不好。”他眯着眼慢慢吐露当时的回忆：“后来跟着我娘出去，有她关照她的生意伙伴并没有为难我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然后我才开始发现男儿闺阁之外也是一片天地，一门心思都扑到经商上了。”
　　“你有很强烈的竞争意识。”她托着颊插嘴道。
　　“是么，我只是觉得兴奋，不由自主就……”
　　“潜意识的。”她撑起腰扒拉扒拉头发，很自然地说：“你比我原来好，我是强迫性的。”所以她输得很惨。
　　“你？”云弄月对她说起自己的事有些诧异，但她又住口了，他不由失望地继续道：“但我知道了凤目，也才知道原来所谓天下，不是闺阁，不是小小安陵镇，更不是京城，而是……是真的，天下。”即使已经三年了，他还是心中激动，眸子里透出极亮的异彩：“你可明白我的意思？”
　　“啊，嗯。”她木讷地点点脑袋，看着膝盖上坚定不移地长指，道：“难怪你不在乎某些世俗教条，前段日子想必挺辛苦的。”
　　当一个人知道太多事时，很多原本以为重要的东西便不再那么重要了。
　　她用就事论事的语气说话，并没有嫌弃，他也就狡黠地翘起唇笑了：“我若在乎，根本就不会嫁给你。”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和我成亲呢？既然你什么都不在乎的话。”
　　“明知故问。”他面上晕红，但并没有阻碍他缓缓靠近的动作。
　　难道那时候就喜欢上了？不可能。她想说什么，可是他的唇已经到了嘴边，若即若离地停下。这次她没躲，一动不动地坐着。
　　他是个聪明人，冷静慎密，却又毫不介意让她清楚地看到他的内心。一个普通人都很难做到这点，做为一个习惯与人周旋的商人，他的坦诚教人钦佩，也带着高度的自信。
　　她不知道他能喜欢一个人到什么程度，但当他不喜欢一个人时会做什么，她非常清楚。她只能等待，等着有一天她忍不住了，爱上他了。那不会很久的，毕竟，他是个很容易让人爱上的人。
　　云弄月最终还是没亲下去，转脸在她脸颊上啾了一下，哼道：“折柳，我也是会害羞的。”
　　她囧。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卡文了啊哈哈哈哈（遁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