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纨绔科举小队（重生）》青知姜

25、025

　　最终，易盛安从钟廷和唐才孟那儿各借来一百两，凑着将钱庄的债务还清了。这一笔钱给出去，易府大伤元气，再也拿不出钱来。

　　老太太一病不起，钱长雅又时刻担忧着易尚进的安危，没办法全神贯注的来处理另外的一些琐事，易盛安只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应对来自四面八方的要债商人。

　　——

　　十二月二十五日，接连下了几天的雪停了。

　　整个尧度县银装素裹，各家房顶上堆满了雪，街上也积了厚厚的一层。罕见的阳光穿破层层厚云，洒在整个大地之上。

　　踏着雪，易盛安裹着厚厚的大氅在街上奔走着。

　　昨日，钱长雅给了他一本小账本。账本上面记载的都是欠了他家钱的商户以及所欠数额，零零总总加起来不多。

　　若是能全部要回来，大概能支撑到他参加县试。

　　易盛安从未做过这种上门要账的事，去到第一家的时候，几句就被人打发了出来。等他反应过来，人家已经关上了门，他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他在街上站了半晌，虽然没有风雪，却仍觉得脸颊超级冷，冷完又热。

　　那些人，往日可不是这种态度——曾经他只要一进店门，谁人不是一副笑脸，恭恭敬敬的？再看看现在，他的话都还没有说完，人家连门都关了，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易盛安沉默了一会儿，算是懂了那句“人之善变如絮如风”。

　　变脸不带知会的。

　　以前有多亲切，现在就有多冷漠，什么“易少爷你就是我亲爹，我们定会让您宾至如归”，真真做不得数。亲爹都上门要钱了，这些不肖子孙居然将他拒之门外。

　　心里嘲讽着，易盛安苦笑一下叹了叹气，往下家走去。

　　这回他学机灵了，先不挑明，跟店家寒暄着循序渐进，最终成功拿到银子。

　　到后来，他越说越熟练，居然能将人反驳得无言以对。

　　也算是另类进步了。

　　三日后，易盛安将最后一笔钱收回来，在对方欲将他敲死的眼神中回了家。

　　易府门前已经堆了一层厚厚的雪，榕树上也全是白色，那些雪挂在树枝上，沉甸甸的，像是要将它压垮。但好歹是生长了十几年的树，才没有这么脆弱，还仍挺拔的立在那儿，不惧风雨。

　　易盛安看着它，勾起浅浅的笑意。他，也要如同这榕树一般，为他们家撑起一片天。

　　进了府，阿蒙正拿着扫帚扫雪。

　　见到易盛安回来，她紧皱的眉头带上了几分愤愤，“少爷，又有人走了！”

　　这几日，易府里的小厮见易府破败，都陆陆续续的相继离开。当初他们进府的时候并没有签卖身契，算是短工，正因如此，他们才如此轻易的说走。

　　没有丝毫留恋。

　　“都走光了吧？”

　　易盛安步伐不变的往里走，脸上掀起凉薄的浅笑。走了也好，离心之人，他不屑留。

　　阿蒙点了点头，将扫帚放好跟在他身后，“是啊！他们真是——！”她颇有些气急败坏，硬是找不到形容词来诉说自己心里的怒意，整个人都烦得动作粗鲁起来。

　　听着她叮叮当当的斟茶声，易盛安无奈摇头，“我自己来，”拿过茶壶，“夫人呢？”

　　等茶壶离手，阿蒙这才反应过来方才太过冒失，瑟缩后退了两步，“夫人在老夫人房里。”

　　唐素病情不见好转，钱长雅不敢放下心，这几日都在她的房里守着。

　　易盛安“嗯”了一声，估摸着时辰道：“你先下去备午膳吧。”

　　阿蒙应声而去。

　　过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叩门声，随之传来一道呼喊声，“可有人在？”

　　易盛安正在想事情，被这声音一喊，脑子里刷的一下全都空白了。再想了一下却根本想不起任何东西，只好放弃它往门口去。

　　大门外，一个身材健硕面容严肃的男子正站在那里，手中拿着一个册子。

　　他打量了易盛安一下，笑起来问道：“易家公子？”

　　易盛安疑惑，点了点头，“你是？”

　　男子抱拳说道：“鄙姓方，单名一个年字，乃县城木街的管事。”

　　县城木街，易盛安有听他爹说过。据说那条街上木商集结，所有木料店面都开在那条街上，是商人们存售木料的地方。

　　但这跟他易家有什么关系？木街管事来此做什么？难不成他爹有在木街置办产业？可没听他爹说过啊！

　　易盛安心里觉着有些不妙，在这年关的时候管事上门，没带礼反倒带个册子，打眼一看就不是好事。

　　但就算心里不安，人也得往里面请。

　　将人请进府内坐下，易盛安笑问道：“不知方管事来此所谓何事？”

　　方年笑呵呵的回答：“不是什么大事情。”他将册子打开放在桌上，“就是令尊那些商铺的续租问题。”

　　易盛安顿时头大。

　　他很不喜欢这种事情都不在自己掌控中的感觉，然而这些时日发生的种种都不在自己的预估之内！

　　易盛安懊恼非常，怨流年不利之余，更怨自己不曾多考虑！

　　因为一直过得顺遂，栽的跟头也就那一次，故而他对某些隐患思考不深；更因为有着前生的记忆，让他下意识觉得他易家能如同常青树一般，屹立不倒万古长青。

　　钱？他易家是肯定不会缺的，他们家可是尧度县首富！

　　这念头他两世都没有摆正过来，这下老天爷给他来了个猛的，让他直愣愣的看个清楚——考虑不深必出事！凡事，三思而后行！顺遂久了绝对是要出事的，要有危机意识！

　　将册子翻开看，上面清清楚楚的写着签署时间和到期时间，到期时间很不巧，正是十二月三十一，今年年底。

　　怎么就上赶着来了呢？

　　易盛安皱紧眉头，直视着方年肃穆的脸，“家父还未回来，可否再多等几日？”

　　方年静静的等他说完，抱歉的笑了笑，“抱歉了易公子，我也是个跑腿的，做不得这个主。”

　　“那若是要续租的话，租金是多少？”

　　“我们木街的租约是三年一契，一间铺面的租金为白银十八两，令尊一直租的四间连铺，租金为七十二两。”

　　易盛安沉默，嘴里有些干涩。“可否延期？”

　　方年笑容僵了一下，复又很礼貌也很直白的道：“易公子你也知道，木街的店面很受木商欢迎……”一切隐于不言中。

　　易盛安懂他的意思，却踌躇着不敢下决定。想了想，他还是决定先问问他娘知不知道这店铺的事情。

　　请出钱长雅，不出所料的，她并不清楚。

　　最终，经过一番商讨，他们放弃了续租——在现在这个时候，他们确实拿不出七十二两来。毕竟再过两日就到了户籍核定的时候，按照易家现在的情况，又少不一番户籍更改费用；并且，他们还未缴纳税收单。

　　一想到这些，钱长雅直接愁得连勉强的笑容都露不出来。倒是易盛安还在苦中作乐，这样一来，他就不用纠结科举和户籍间的冲突了。

　　易盛安这边难得焦头烂额，郑绍阳那边也不轻松。

　　郑婉收拾包袱回家的时候，郑绍阳正在家中写对联。一看到郑婉回来，手里还拿着包袱，他顿时高兴的放下快要写秃的毛笔，站在院中展示颀长的身姿，“易府还放年假？”

　　因着年关，书院停止授课，郑绍阳这几日一直待在村里，对于尧度县中发生的事情都不知道。

　　这头郑婉走进院里，看到郑绍阳高兴的神色心里一暖，脸上的苦涩稍稍褪去些许。

　　“年假？”她疑惑的向他走近，似懂非懂的看着他。

　　郑绍阳一手揽过她手中的包裹，在感受到那包裹重量的时候脸上一喜。有点重，有点零散，像是一包碎银子。高兴过去，他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这时候没有‘年假’这种说法。

　　“给你时间让你回家省亲的意思。”

　　郑绍阳正沉浸在一包裹碎银的喜悦中，没有看到郑婉听到他这话笑容微微停滞，眼中流露出自责懊恼的神色。

　　“绍阳哥……”

　　郑婉张了张嘴，欲言又止，却被郑绍阳打断了。

　　将包袱收到桌面上，郑绍阳拉住郑婉的手往桌边牵，“你看，这是我写的，写的乃是‘爆竹声中一岁除，春风送暖入易府’。到时你将它带回易府去，定能得到些赏赐！”

　　郑绍阳对自己的文采有信心，他看遍书院的典籍，都没发现写得特别好的诗句。若是郑婉将这个拿过去，易家老爷必定大喜，到时候……

　　郑绍阳心里窃喜，面上仍是文质彬彬玉树临风模样。

　　一听他这么说，郑婉脸色更是难看了些。郑绍阳却自顾自的提笔，准备将春联写完。他心想着，将这事儿弄完了，他就去尧度上户去。

　　想到上户之后，他就能大展宏图，享荣华富贵，他的心中就止不住的欣喜。

　　郑婉见到他脸上的喜色，不知怎的心里一痛，像是被针扎了一下，钝痛延绵。但一直以来她已经习惯了顺从，自己沉默了一会儿，又扯出一抹笑容来。

　　等一下再告诉绍阳哥吧……

　　郑绍阳心里高兴，写字的动作都龙飞凤舞起来。一笔写完对联，他揽着袖子看着那副对联，煞为满意的点头。

　　将笔放下，他看向郑婉。

　　这才见到她脸色有些苍白。

　　郑绍阳面上露出些担忧之色，“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受冷了？”

　　他殷切的询问，动作轻缓的将郑婉的双手握进宽厚的掌心，还呵气帮她暖手。

　　郑婉感受到手上的温热，又想起之前在众目睽睽之下衣衫不整被人围观的模样，她眼中一酸，直接冒出几滴泪水。

　　“绍阳哥……”

　　她低泣着往郑绍阳怀里靠，整个人都窝进他的胸膛，这才觉得安下心。

　　郑绍阳顺势揽着她的肩膀，迷茫的安慰着她，温情脉脉。

　　“到底怎么了？”

　　等到郑婉的情绪平复，郑绍阳轻声问。

　　“我……”

　　郑婉支支吾吾的，想好的话却怎么都说不出口。这么多年，她其实对郑绍阳还是有几分了解的。在她没有做好他交代的事情的时候，他总会变得非常严厉，甚至于冷漠。她希望他骂她甚至打她，却不愿意他做出那般冷淡的样子。

　　“有什么就告诉我，有我在呢。”

　　郑绍阳看不到郑婉脸上的纠结，按捺住内心的急躁继续安慰着。

　　对于郑婉，他非常有耐心，毕竟是他两辈子来唯一的女人，但他的本性是懒惰又急躁，那自发冒出的烦躁情绪他自己控制不了，这就造成了他这矛盾的样子。

　　郑绍阳的温文软语给了郑婉很大鼓励，她从他怀中退出来，抹去眼角的泪道：“易家夫人不让我服侍老夫人了……”

　　郑绍阳脸色微僵，“此话何解？”

　　“她说我不用再去易府了……”

　　郑婉喃喃道，脸上的表情很难过，像是自己兢兢业业的做着自己分内的事情却被无缘无故的遣散了，心里万分委屈。

　　郑绍阳皱紧眉头，越长越细长的眼睛横了一下，“那月俸呢？”

　　郑婉心里一震，怔怔的回道：“都在包袱里……”

　　郑绍阳只是忿然了一秒，在郑婉说话的时候又调整好了心情。脸上扯出温柔的笑容，他握了握她的手，“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问题。”

　　这样说着，他松开郑婉的手，将包袱打开。

　　包袱里确实有些银两，却不多，没有郑绍阳方才摸到的量，方才他摸到的应该是那些糖块。心里怪着郑婉居然还买糖块，他稍稍数了数银子，紧张的神色放松了一些。还好，够上户籍的钱。

　　郑绍阳的面上温柔一片，郑婉看得愣愣的，心里又酸又甜。

　　郑绍阳没有责怪她，太好了。

　　弯起好看的眉眼，她柔柔的说了几句，便进屋做饭去了。

　　——

　　时间终于来到了兆庆四十七年的最后一天，尧度县中户户张灯结彩。

　　易家在昨日重新登记了户籍，没有缴纳任何费用——听写户官说，这是县主簿的意思。

　　易盛安摸不清吴老爷子的想法，却感念他的恩情，带着家中存的酒上门道了谢。

　　夜明星稀，凉风穿堂。

　　唐素、钱长雅、易盛安、阿蒙四人聚在厅堂中，吃着简陋的年夜饭。

　　无声无息。

　　从前的易府绝对不会这样，可如今，不大的易府居然显得分外冷清。簌簌冷风凄凄呼号，像极了他们现在的心境。

　　钱长雅吃下一口饭，眼泪倏的冒了出来。唐素和阿蒙动作一顿，竟跟着泪眼朦胧。

　　“老爷……”

　　她们都在想着——易尚进在何处。

　　一点音讯也没有，书信更无，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呢？他在外可还安好？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才如此？

　　前思万绪，丝毫不得解答。

　　易盛安本沉默着，也被带得心里一堵，竟突然想起了之前在林场时他爹一反常态让他接触家业的事情。

　　若是当时……若是当时他稍稍上心一些，也不至于在此时束手无策！

　　嗯？林场？！竟忘了这地方！

　　“娘，祖奶！”

　　易盛安郑重的放下碗筷，看向她们。

　　等她们都望过来，他道：“明日我去林场看看！”

　　他这么一说，唐素和钱长雅也突然想起来林场这地方，脸上一喜！

　　钱长雅快速道：“林场还有些木材未出售吧？你去将之卖了，找人打听一下你爹的情况！”

　　唐素随之应和，满心期待。

　　带着这样的期待，第二天一大早，易盛安租了匹瘦马，直接就往林场而去。因心中有期望，他行进得极快，等到了林场，他脸上都结了风霜，马也踉踉跄跄的，像是要断气一般。

　　一到地方，易盛安打眼一看，整个人如坠冰窖，从头冷到脚。

　　偌大的林场里，一眼望去，枯黄的杂草要死不活的伏倒在地面上，看不到一点生机。

　　排列整齐的木桩像是在诉说着曾经经历过的事情，凄凉无助，带着风声昭示一切。

　　林场的木，全被砍伐完了。

　　易盛安抖着手捆好马，一步一步的往林工居住的地方走去。

　　也不知道他们走得有多急，里面凌乱一片，连种树工具都被随意丢弃在地上。易盛安慢慢将它们捡起来，冰凉刺骨。

　　手缓缓收紧，易盛安眼如寒星。

　　到底……是谁——？！

　　这才几天的时间，整个林场居然就被夷平了！

　　谁人如此大胆？居然这么肆无忌惮的偷窃他人财物！肯定不是林工，他们就那几人，没这么大的能力将这些树砍掉运走。最重要的是，那砍树的人，不怕他爹突然回来，送他进衙门吗？！

　　易盛安强迫自己冷静，去寻找残留的蛛丝马迹。

　　将整个林场仔仔细细的看了一遍，除开一道道深陷的车轮印，易盛安毫无所获，并且那些车轮印只向前延绵了一小段距离，就被人细心的填平压实了。他们故意留下这些车轮印，简直就是明晃晃的嘲讽！

　　易盛安憋住一口气，去寻村长。

　　到了村长家，居然一片哀声。

　　所有村民都聚在这里，头上绑着白布条，神情悲伤。

　　有人眼尖的看到了易盛安，讶然呼道：“易五家的孙儿回来了！”

　　被呼声吸引，人们陆陆续续围上来，七嘴八舌的迎他。

　　易盛安莫名其妙，正想出声询问，有人拉住了他的胳膊，递给了他一条白布。

　　“您从哪得到的消息？”那人问，眼神悲痛。

　　易盛安看了好一会儿，才回忆起这是村长的大孙子。

　　“什么？”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

　　“算了，您先给他老人家上一炷香吧，到时间出丧了。”

　　那人哀叹，将易盛安朝里面引去。

　　看到正中摆放的一方棺椁，易盛安终于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村长去世了。

　　上完香，易盛安退到一旁，询问旁人是怎么回事。那人叹了口气，正要说，一旁的婶子先出了声。

　　“前几日老爷子出去晃荡，不知是不是脚滑了，摔倒后脑袋碰到了石头，被抬回来躺了几天，没熬过，就这么去了！”

　　婶子表情突然带上几分神秘，“不过我觉得事儿没这么简单！老爷子身体健硕着呢，哪这么容易摔？！”

　　易盛安适时表达疑惑。

　　见终于有人配合她了，婶子顿时来了劲儿，“你不知道吧？前几天有几个生人从村旁路过，我瞧见了！第二天老爷子就摔了，哪儿能这么巧？”

　　婶子煞有其事的自己点头，抬眼见队伍已经走出去好远，赶忙跟上去，“走了走了！”

　　“婶子，那几个生人长什么样儿？”

　　易盛安赶紧追上去。

　　“你也觉着有问题吧？”

　　婶子边走边嘿嘿直笑，易盛安嘴角微抽，点头应和。

　　“聪明人！”婶子往前走着，回忆道：“那些人，我没瞧清脸，不过他们都穿着一身土黄色的衣服，啧！那色儿真丑！喏，跟那树根一个样儿！”

　　易盛安再问，没有更有用的信息了。

　　“对了婶子，老爷子在哪儿摔的？”

　　“那边，上坡的地方！”婶子遥遥一指。

　　易盛安顺着看过去，眼色一沉。那边正是林场方向，却离林场有些距离。

　　“最近有人往林场那边去吗？”他问。

　　婶子抬了抬眼，“没有，都忙着过年呐，哪有闲心去那边。”

　　见易盛安表情不是很好，她问道：“咋啦？有事？”

　　易盛安摇头，不再说话。

　　送完葬，易盛安骑马直接到了衙门去。

　　也许是因为天色太晚，又或者是因为年底的关系，县衙只开了半个门，两个衙役在门前守着，冻得瑟瑟发抖。再过一会儿，他们就能回去休息了，一想到此，他们都少抖了几下。

　　故而见到易盛安停到门前时，他们都有点不悦，左边那个直接出声道：“衙门今日只接喜不接案——”

　　易盛安在他们面前站定，挂起笑容，“我有急事……”

　　才说出四个字，另一个衙役已经一脸不喜，“大人不在衙门里，你快回吧！”

　　态度极其不好。

　　易盛安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有维持住，突然想起‘虎落平阳被犬欺’这一句话。

　　“大人不在？”易盛安压低声音问道，往一边慢慢走过去，眼底沉着寒意。

　　衙役皱起了眉头，“说不在就不在，你这人怎么回事儿？”

　　易盛安似笑非笑开，“哦，那我敲鼓玩儿应该没事吧？”

　　在衙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直接拿起锤一下打在鼓面上！

　　鼓声沉闷而又响亮，似乎击穿了沉沉天幕。

　　在两个衙役难看的神色中，衙门内传来一声洪亮的呼声，“何人击鼓？”

　　易盛安冷笑，直接大步走进去。

　　衙内大堂里，县老爷正端坐在堂前，等着易盛安进去。

　　堂内除了县老爷就没了其他人，待易盛安走近了，才看到县老爷面前的桌上摆着些文书，似乎他一直坐在这里处理事务。

　　见到是易盛安，县老爷笑呵呵的问道：“易大公子怎的有空来衙门？”

　　这些时日易盛安见惯了昔日和蔼的人变成一副冷面，此时看县老爷还笑眯眯的对着他，感觉自己又学到了什么。

　　易盛安肃着脸躬身行礼后道：“县令大人！我有一事要报！”

　　将林场之事细细说完，易盛安一脸压抑的怒色。

　　县令一直静静听着，最后面露为难，“你是说，无人知道林场是什么时候被砍伐一空的？”

　　易盛安难看着脸色点头。

　　“那这可就难办了，这又无物证又无人证的，本官……”

　　见易盛安脸色越来越臭，县令止住话，想了想又道：“那这样，我先派人去林场看看，再断此案，你先回家等候吧！”

　　这大过年的，易府的事情怎么就这么多呢！

　　这几日，来来回回都是易家的事，那叫一个惨哟……县令心有戚戚，对易盛安一家孤儿寡母的有着几分怜悯。

　　再无他法，易盛安谢过县令，回了家中。

　　他再一次意识到，手握权力是多么的重要。

　　易盛安一步一步走着，一步一步坚定自己对“权”的信念。

　　到了易府，却见府门大开，其内传出隐隐的凄哭。

　　易盛安一惊，赶忙冲进去！

　　到了堂中，只见唐素软软的伏靠在椅子上气息起伏不定，阿蒙在一旁哭着拍抚她的背给她顺气。

　　他娘钱长雅跪坐在地上，脸色凄楚到死寂。

　　等易盛安单膝跪在她面前，她怔了好一会儿才抬眼，眼中散开的光彩慢慢汇聚，化成一串不断的泪珠。

　　她哑着声喊道：“你爹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