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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薛晓夜猎日记(一) 又名:今天 ...

  •   两人四处游猎,是没有固定住所的,偶尔会留宿农家或客栈,但大多数时候还是以天为被以地为席,一日他们运气好,在天黑前找到了个荒废的小庙。正好附近一带有邪祟作怪,晓星尘便打算暂且小住。

      这庙当真是荒废了许久,明明离村子很近,却没有人来上香,香案上蒙了一层厚厚的灰尘,轻手一抹便灰尘飘扬,更不用说供品了。刚来时,就连门闩都是坏的,晓星尘废了很大的劲才修得勉强能遮风,薛洋则是在边上笑他:“可惜我看不见,不然道长现在的样子一定非常有趣”。挡雨就更不必说了,屋顶的瓦砾早就残破不堪,抬起头来就能看见那轮玉盘。

      正是八月十五夜,天气慢慢转凉,他们修仙问道的人能用灵力抵御酷暑寒热,可始终还是肉体凡胎。这么一想,晓星尘当即与薛洋打了声招呼,可薛洋似乎兴趣缺缺,他便决定一人去附近的村上买些布料,好做身冬衣。

      薛洋的确是觉得有些乏了。晓星尘一出门,他便闭目休息起来。可还没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吵醒了浅眠的他。薛洋正想骂人,就被那人抓住了小腿,他想也不想动动腿将那人摆开,那人执拗的很,又爬过来抓住他

      薛洋皱眉,恶狠狠地道:“你这个不长眼的,敢纠缠你薛爷爷?找死!”

      那人惊魂未定,被这么一喊才如梦初醒,原来是个瞎子——还是个独臂的瞎子。但是这荒郊野岭的,他也只能死马当活马医,哆嗦道:“我,我不是有意,有意要冒犯公子的。”

      这人说话结结巴巴,本来就很急躁的薛洋更是不想听他说话。就在这时,薛洋忽然闻到了一股腐烂恶臭的味道,他再熟悉不过了——走尸。心下明了,原来这人是被走尸追到了此处。

      腐臭离他们越来越近,那人见薛洋也不动手,只能放弃他会救他的念头,一个人巍巍颤颤着站起来,跑到小角落去。

      薛洋正好觉得与晓星尘一路他很久没有看过好戏了,便也不急着出手,听脚步声,这走尸应当不是凶尸,也找了一处悠闲的听起戏来。走尸自然不敢去招惹薛洋,故而进了门直直的冲那人过去。

      虽然他知道眼前的少年是不会救他了,但此情此景,他已是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能思考别的?忍不住大喊:“救命啊!不要过来!谁来救救我!娘啊!爹!救救我!我还不想死啊!”

      薛洋没想到这个人这么会喊,喊的他耳朵都疼了,卷起舌尖,吹出一声尖锐的哨声。果然,走尸听见哨声,停下了动作,木楞愣地转过身,用那双有眼白的瞳孔看向薛洋。那人吓得腿都软了,竟然忘了跑。

      薛洋嘲道:“还不走,难道要我让它扶你走不成?”

      那人摇头摇得拨浪鼓似得,呜呜咽咽爬了起来,硬是提着一口气,飞一般跑了出去,撞到了正采购回来的晓星尘也来不及道歉,头都没回。

      霜华会为晓星尘指引尸气,在回来的路上便一直暗暗躁动,他心急赶回来,没想到却是这幅景象。薛洋一派轻松的坐在蒲团上,前面还站着一只走尸。

      薛洋不慌不忙,道:“道长,你回来啦!”

      晓星尘蹙眉道:“怎么回事?这里怎么会有走尸?刚才的那个人?”

      薛洋不急解释,反而问:“道长你怎样想?”

      诚然,晓星尘第一反应便是薛洋又作恶多端了。不能怪他这么想,义城那几年他被骗的那么彻头彻尾,心中早是根深蒂固了,但到底不是亲眼所见,他没有祭出霜华。

      良久,都没有人说话。薛洋开口道:“道长不说,我也知道你是怎么想的。无非就是觉得是我召的这走尸,是吗?”

      晓星尘实在不会撒谎,如实回答:“是。”

      听晓星尘回答的如此果断,薛洋呼吸凝滞了下,随即又是不知死活地调侃道:“既然如此,道长为何还不动手?不是说我再伤人性命,你便要了结了我吗?怎么,这话不作数?”

      晓星尘愠怒道:“薛洋!”

      薛洋叹了口气,语气落寞,却还是扬起嘴角:“道长不信我,那就当是我做的。”

      说完,蓦地站起来推开杵在门口的晓星尘,跑了出去。晓星尘被推得一个踉跄,眼睁睁看着人跑了老远才想起要去追回来。

      月上树梢,薛洋扶着树干,喘了一阵气,不知道跑到哪里了,眼前一片漆黑,也不知是什么时辰。一道闪电撕破夜空,霎时雷声轰鸣,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雨来,秋日的雨点打在他的脸上如同冰雹,又冷又疼。他狼狈的抹了一把脸,骂道:“他妈你都和我作对!”骂了还觉得不解气,又一拳打上树干,摇摇晃晃打下几片树叶来,撒完气后,却只剩下颓然,脱力的靠在树干上,半晌也不知道接下去该怎么办,晓星尘,他会来找自己吗?然后呢?对他刀剑相向?想到这里,原本煞白的脸色变得铁青铁青的,很是难看。

      又是一声雷鸣,伴随着脚步声,薛洋抬起脸,刚想勾出一抹笑容,再仔细听去,这脚步声沉重缓慢,不是晓星尘!掌风迅疾朝面而来,薛洋戒备的跳开,以他的直觉与修的鬼道,就知道这并不是别的什么,正是一具怨气冲天的凶尸!

      他身边没有降灾,更没有阴虎符,一时半会儿无法操控这样怨念深重的凶尸,只能堪堪躲过凶尸的攻击。雨水染湿了他的发丝、衣襟,使他看上去异常窘迫,可来不及给他整顿的空暇,凶尸乘胜追击,咆哮一声向他冲去,身形恍若鬼魅,速度之快,薛洋反应过来时,它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只能闪身离开原地。

      薛洋只觉得背脊发凉,额头也渗出了密密细汗。愈是危机关头,他愈是瞎想:他不会如此窝囊死在这种荒山野岭中吧?他冲出破庙时还没有和道长说句好听的,他还误会着他,早知道就不嘴硬了。

      思绪紊乱之际,他已经被凶尸偷袭了一掌,整个人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山地崎岖搅着泥泞的草土,黑衣瞬时污浊不堪,尖利的石子又划破了几处,使得空气中弥漫起血腥气。薛洋却忽然笑了,嘴里骂骂咧咧:“好啊,老子今天可算是倒霉到家了,敢找我晦气,也看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了!!”

      毫不在乎身上的伤口,薛洋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好在晓星尘平日里经常塞给他一些驱邪的符篆法宝供他防身用,这可不就派上用处了吗?从乾坤袋中抽几张符篆,洋洋洒洒十二道,在他身边绕成一圈,登时白光四起,漆黑的树林被照的昼亮。

      凶尸顿了顿,毫无畏惧之意,很快抬手反击,薛洋能感受耳边风劲呼啸而来,离自己越来越近,正想用袖中藏着的驱邪符要它好看,却不知被什么人推了一把,有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不似彻骨的冷雨,滚烫的宛如要灼伤他肌肤一般。晓星尘喘气道:“你没事吧?”

      薛洋微不可察的抖了一下,然而不是被冷的。他摸了摸脸上的液体,试探地问:“道长,你受伤了?”

      晓星尘怕薛洋担心,柔声道:“无妨,小伤不碍事。”

      薛洋忙道:“那走尸呢?”

      晓星尘将霜华收回剑鞘,他赶来时只见那走尸正要袭击薛洋,而那人脸上缠着的白绫混着泥水,浑身狼藉,怔怔立在雨中,整个人看上去是如此单薄,他的身影竟让晓星尘生出几分孤寂寥落的念头来。
      心下焦急脑中一片空白,都忘了手中还有霜华,竟用身体挡了下来,推开薛洋时不慎被走尸抓了一把,与此同时霜华凛冽的剑光落下,将那走尸斩成了两段,说伤的轻也轻,说不轻那也不轻,疼的他倒吸了口气,顿道:“处理掉了,你没事吧?”

      晓星尘顾不上自己左肩的伤,仔仔细细将薛洋打量了个遍,确定他身上除了一些擦伤外并无大碍后,悬着的一颗心才放了下来。待他思虑之际,薛洋早就凑到了他面前,咫尺之距,温热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挑眉道:“真的只是小伤?”

      尾音上扬,语气略带轻佻,步步紧逼,薛洋明明还比他矮了些许,此时却有种无名的压迫感。晓星尘无意识退了几步,背后撞上树干已是退无可退,以他的力气要推开薛洋实在简单的很,可他不知为何,不由紧张心虚起来,可能是第一次说谎的原因,四肢绷直,就这样被薛洋抵在了怀里。他道:“伤在哪里了?”

      晓星尘默然不语,薛洋也不恼怒,反而眉宇上挑,嘴角斜笑,一看这副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歪主意,果然他道:“不说,那我只能自己找找看了。”

      语毕,薛洋果然竖着鼻子嗅起来。闻到血腥味最浓的一处,他坏心眼的用右手轻轻戳了戳,力道虽不大,却教晓星尘一阵刺痛,但还是咬牙忍了下来。薛洋何等聪明,再小的微弱异常也是瞒不过他的,也不戳破,佯装好奇地问:“是这里吗?”径自将那人衣襟翻开,冰凉的指尖触到他的体温,让他流连忘返,或是理智崩溃,又或者是想要恶作剧的心性,薛洋舔了舔晓星尘的伤口,舌尖软软扫过,时不时坏心的用虎牙摩擦,弄得晓星尘又痒又疼。薛洋虽然看不见了,可他却不似晓星尘那般好骗,虽然他也受了点伤,但不至于血腥气那么浓烈。要是阴虎符还在就好了,道长就不会受伤了,他后悔了那么一秒,很快又将这件事抛之脑后,毕竟眼下最重要的好好惩罚道长一番!

      晓星尘气息不稳,断断续续吐字道:“阿,阿洋,我,我真的没事。”

      嘴唇依旧贴着他的肩胛,品着那人的血液仿佛是在尝什么珍馐一般,对他的说辞颇为不满,口齿不清地问道:“没事?”用力咬了一下,晓星尘果然呼出一声,惹得薛洋好笑,他又道:“道长,你说谎的本事真的很蹩脚,怎样,要我教你吗?”

      话音未完,晓星尘的脸色忽然变得很难看,血色褪去惨淡的如同白纸,某一处的陈年旧疾又被牵了起来,剐的他生疼。半晌才涩声道:“只是些皮外伤,真的没事。”

      抬起脸,薛洋似乎也觉得自己失言了,正色道:“道长不是觉得我又害人了吗,怎么这会儿又来找我了?是来清理我的?”

      勉强将心里的刺疼平复下去些,想起这件事来,晓星尘才尴尬的轻咳一声,垂下眼睑道:“是我误会你了,你怎么也不解释下?”

      事后他追上那青年,少年支支吾吾,哭哭啼啼,好半天才将事情说清楚,故而耽误了许久,这时才找到薛洋,还好,他来的不算太晚。

      薛洋满不在乎的‘哼’了下,语气有些奇怪,酸涩得像是在闹别扭的顽童一般,道:“反正道长你也不信我,解释有用吗?”

      晓星尘摇了摇头,有些无奈,道:“难得你出手助人,倒是我惭愧了。”

      薛洋还待说什么,却冷得打了个喷嚏。雨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层层乌云拨开,露出圆月一角,柔和的月光如同薄纱披在两人身上,照得林间也不那么黑了。晚风拂过,濡湿的衣服让他不禁一个哆嗦,晓星尘扶着他,道:“走吧,回去了,若是染了风寒就不好了。”

      这话让薛洋鼻尖一酸,他很不屑的撇开了脸。被晓星尘握着的手微微颤抖,出卖了他。所有的人都视他十恶不赦,欲除之而后快,恨不得他死无葬身之地,他自认也该如此,从没有人这般对他关心过。他紧了紧手上的力道,怕松了这份温暖就会溜走一般。晓星尘也注意到了,问道:“怎么了?还冷吗?”

      晓星尘很想把外衣给他,可惜他也淋了雨,没好到哪里去,更何况白衣上还有血渍。薛洋摇了摇头,很快又是一派天真少年之姿,脸上绽出个笑容来,道:“道长不是说去村上买了两匹布吗?道长你还会缝衣服?”

      晓星尘道:“恩,以前在山上修行时,也替师弟师妹修补过,大抵是没什么问题,只怕不够好……”

      薛洋打断他,斩钉截铁地道:“不会,很好。道长送的,我都喜欢。”

      就这样两人信步而行,一路上有一句没一句的搭话,不知不觉间便回到了小庙。

      然这墙不避风,瓦不挡雨的小庙也湿了一片,好在还有些能用的干草,晓星尘将其堆成一堆,又分出一些来,用明火符点燃,瞬时阴冷昏暗的屋内有了暖意。再找出两个蒲团,两人围坐在火堆旁,晓星尘提出要替薛洋上伤药。

      薛洋却表示:“这些伤根本不值一提,我早就习惯了,不管它,没几日自己就好了”顿了顿,他不知死活地道:“不如我替道长上药吧?”

      晓星尘权当没有听见他第二句的调笑,道:“不要胡闹了,阿洋你过来。”

      既然他这么坚持,那对薛洋来说简直是求之不得了,利索地挪过身子,脱了上衣任他涂抹。晓星尘白皙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生怕弄疼了他,药膏凉凉的,抹着十分舒服。

      晓星尘忽然道:“怎么了,弄疼你了吗?”

      原来不自觉间,薛洋抓住了他的手,放开他,薛洋道:“没有。”

      半晌,晓星尘道:“好了,这几日你别碰水。不然伤口感染了就不好了。”

      薛洋不以为然,反而道:“真的不要我帮你上药?”

      晓星尘道:“无妨,我自己来。”

      薛洋道:“真的不用?”

      晓星尘见他满脸期待,不好意思再拒绝,道:“那……就麻烦你了。”

      得到首肯,薛洋卖力的拿起药瓶,以往他从来没有做这些事,此刻动作便显得有些拙劣迟缓,却是如晓星尘刚才那般一样小心翼翼。艰难地抹完药膏,他的额头也冒出了些细汗,又拿出白纱替他包扎。他道:“我没有包歪吧?刚才有弄疼你吗?”

      晓星尘看着他认真的表情,也许是火光的关系,让薛洋看上去不再有那么重的戾气,而是与他年龄相符的少年感。柔声道:“没有,包的很好,不疼。”

      薛洋:“真的?”

      晓星尘:“真的。”

      听到晓星尘肯定回答,薛洋更是如同吃了蜜饯,止不住的凑上去亲了亲晓星尘的伤口处。道:“那就好。”

      晓星尘被他这猝不及防的举动震住了,只觉脸微微发烫,道:“那个,阿洋,你起来坐好,让我量量你的身量,好给你做身冬衣。”

      薛洋能想象到脸皮薄的他此刻的表情,难得乖乖依言照做,不再逗弄他,直起腰板让他量测。衣服还未做好,他的脑海中便已经有了画面,眉宇间无不是眉飞色舞。晓星尘侧脸看他,似乎心中那根刺也在慢慢拔除,也许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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