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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薛晓夜猎笔记(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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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黑,风高。白衣猎猎,黑衣凛凛。这座原本红砖碧瓦,人丁兴旺的大宅院如今却鬼气森森,无人问津,一阵阴风吹过,案上的烛火又一跳动,忽明忽暗,吓得青年直哆嗦。
晓星尘耐心的安抚着青年,薛洋却蹲坐在椅子上,不成规矩,百般聊赖的叩击着桌面。忽而门窗外一抹黑影飘过,速度极快,转瞬即逝。那青年立刻抱头嚎啕大叫:“救命啊!又来了,他们又来了!他们要来索我的命了,救救我,求求你了,道长,救救我。”
青年那张原本还算干净的脸,如今已是蜡黄消瘦,半个多月以来的心惊胆战,让他寝食难安,蓬头垢面,衣衫不整,那双眼睛已经凹陷了下去,带着浓重的黑眼圈,衬着烛光,比起厉鬼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晓星尘安慰道:“刚才只是树影,并非邪祟,李公子你莫要紧张。”
薛洋‘嘁’了一声,神情间不掩轻蔑不屑。这次夜猎薛洋本不想管,华雪镇乃是姑苏蓝氏的管辖范围,就算闹出人命,也不该由他们插手,何奈这李若语正巧遇上了云游四方的他们。华雪镇第一商贾便是这李家了,一个大男人跪在人面前涕泪齐下,说什么要多少报酬都不是问题,只要能驱邪降灾多少都愿意支付,依薛洋来说,这画面要有多惨不忍睹就有多惨不忍睹。
薛洋听腻了他凄凄惨惨抽泣低啜的模样,冷冷地道:“哭有什么用?你先说说,为何惹了这么多邪祟吧?”
李若语被薛洋凛冽肃杀的语气吓到了,倒真的稳下了心绪,哽咽道:“这位小公子,是有所不知啊,我,我,我那丧心病狂的内人,为了家产,竟然……竟然杀了我爹,我姐姐姐夫,可怜我愚昧无知,被她蒙在鼓里这么久,前一个月东窗事发,我劝她去自首,她不依,竟还欲杀我灭口。好在列祖列宗保佑,在争执中她不幸跌倒,头部受了伤毙了命,我这才死里逃生啊!对了!还有我姐姐那可怜的未出生的孩子!也是胎死腹中啊!真的是……家门不幸……”
想到当日一幕记忆犹新,李若语又是汗毛倒竖,寒颤不止,连忙双手抱胸搓了几下。他无助地瞅向白衣道长,毕竟晓星尘看起来仙风道骨,实在靠谱。而这黑衣少年,邪魅诡异,就算说他是外面那群厉鬼的同伙,他也不会怀疑。
晓星尘思忖片刻,道:“这便是招了冤魂厉鬼的缘由了?”
李若语刚想点头,这次却从大门那头传来几声‘叩叩’的敲门声。这个时辰了,谁还会走在路上?还会有谁敲门?骤然头皮发麻,后脊出汗,窜到晓星尘背后,揪住他的衣袍,拼命摇头。
晓星尘不为所动,摆开了他,道:“我去看看,你莫怕。阿洋,麻烦你留下照看一下这位李公子。”
要他和薛洋待在一起?好像也没好多少,李若语颤声道:“道长,那,那你捎上我一起。”
晓星尘摇头道:“不会有事的,李公子你放心,四周我都布了阵法,就算有邪祟,一时半会也进不来的,若是不去看看,怎么根除?”
薛洋一跃下地,掸了掸衣服道:“道长,我与你一道去,这边贴有镇邪驱魔的符篆,出不了问题,敲门的要是那邪祟,我还能给道长搭把手”
晓星尘面露难色,又看李若语似乎也不太想与薛洋独处,便应了下来。
俗话说,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敲门的不是别人,正是姑苏蓝氏现今的家主——泽芜君蓝曦臣,只见他腰间悬着管白□□箫,背负着朔月,抹额,白衣随风飘然,披着月光不显冷冽逼人,却衬得他更为出尘不染。他身后站着两位蓝氏的小辈也是上人之资,一位看上去温文尔雅,气质若兰,另一位眉宇间略显年少气盛,也是英姿勃发。
见到来人开门,蓝曦臣先是一怔,随即颔首施礼道:“这位可是晓星尘,晓道长?”
晓星尘也是还礼道:“正是贫道。”
蓝思追与蓝景仪却是瞠目结舌,怔在原地都忘了行礼。义城一别,他们都以为晓道长已经身死道消了。而他们面前的这位不是清风明月晓星尘还能是何人?岂能不惊?
然心中的惊涛骇浪还未平息,他们身后就传来了一个少年音。两人的面色瞬间阴郁了下来,皆是一阵恶寒。大名鼎鼎,无恶不作的薛洋。
“道长,来者何人呐?”
一向为人雅正谦和的泽芜君也不免蹙了蹙眉,流露出几分疑惑,似乎不知为何晓星尘这般的人会和薛洋走在一起,但出于尊重,他还是没有多问。
晓星尘也知薛洋所作所为旁人确实不容,微微走前几步,挡了挡那几道不甚友好的目光,道:“是姑苏蓝氏泽芜君,以及两位小辈。”
薛洋略带玩味地道:“原来是泽芜君啊,久仰久仰。”
他意有所指,一路上他也不是没听见那些风言风语,整个修真界都传遍了,他就算堵上耳朵不想知道都不行。大街小巷,茶馆酒楼,茶余饭后无一不是在讨论那位他曾今的恶友——看似风光无限,背地里却阴险毒辣的‘敛芳尊’金光瑶。他们这些走邪魔歪道的到底是各个声名狼藉,无一例外。当然,这是大多数人的看法。
而现下这个敛芳尊曾今的义兄又该如何自处?都道他公正无私,惩恶扬善,对于昔日义弟也绝无姑息,人后呢?这可就不得而知了。薛洋和金光瑶狼狈为奸那么久,对于金光瑶是如何对蓝曦臣的,他心中就算不能事无巨细,但也看得出来,金光瑶对蓝曦臣是真的很好,当然不是那种阿谀奉承的好。
若是此刻金光瑶站在他面前,他非要好好嘲笑他一番。看看你,难得不想害一个人,最后却死在了那个人手里,什么感受?金宗主,你可是混的太失败了。
蓝曦臣依旧以礼相回:“薛公子。”
薛洋嗤笑着摆了摆手,大为不屑:“我可配不上泽芜君口中的‘公子’二字,不想喊也不必勉强。”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是说出来则未免太过,蓝景仪气红了脸,当场就要发作,还好被蓝思追及时拦了下来,却还是愤懑地道:“你这种……这种魔头,给脸不要脸!”
还好蓝曦臣在场,不然蓝景仪可能要不顾家训,骂出更难听的话来了,蓝景仪尚且如此,蓝思追也没好到哪里去,淡淡地道:“薛公子,注意措辞。”
眼看邪祟还没抓到,一群人自己就先乱了阵脚,晓星尘道:“三位可是也为了邪祟而来?”
蓝曦臣似乎出神了片刻,蓝思追轻轻唤了他好几次,才回过神来,失笑道:“方才失礼了,正是为了此事而来。”
薛洋闻言,插嘴道:“既然如此,道长,不如我们就把事情交给蓝家的人吧,何必多管闲事?”
晓星尘沉吟了片刻,似乎有颔首之意,有泽芜君出面,这件事他也很放心。哪知原本躲在屋内瑟瑟发抖,双腿发软的李若语冲了出来,倏地抱住晓星尘大腿,泪流满面地道:“不行不行,道长,你不能不管这件事啊。”
薛洋不悦道:“有什么不行的,蓝家家主都来管你这破事了,你还怕什么?莫不是你心中有鬼?”
那李若语吓得魂飞魄散,泪痕斑驳,蓝思追看上去也是于心不忍,本就对薛洋抱有敌意,更是同情起李若语来,将人扶了起来,道:“李公子莫慌,有泽芜君在此,定能降服那邪祟。”
蓝曦臣却道:“既然李公子要道长留下,不如道长就留下吧。”
晓星尘轻叹道:“那便如此吧。”
一行人又随李若语回了大厅。李家在姑苏各地都开有丝绸庄,生意如日中天,家财万贯,李老爷膝下一女一子,两年前李大小姐更是喜结连理办了喜事,数月后又传出怀有身孕的喜讯,可谓是喜事双临,却终归是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祸福旦夕。曾今有多么富丽堂皇,如今就有多残破不堪。院中冷清得连个家仆都没有,四下静寂,呼啸的风就像是厉鬼的凄叫,惶惶瘆人。
厅内六人,蓝思追蓝景仪二人警惕着薛洋,晓星尘打量着四周,蓝曦臣则边安慰边与李若语交谈。
薛洋随意翘着二郎腿坐在一边,竖着耳朵听了一阵,感觉都是废话,道:“不如《问灵》一曲如何?”这的确是最快最效率的办法。
蓝曦臣抚上裂冰,动作顿了顿像是若有所思,良久才道:“可以吗?李公子。”
李若语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焦躁不安道:“会不会有危险?那些可都是厉鬼啊,能不能行啊?”
不待蓝曦臣回答,薛洋道:“有什么不行的?”
他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带着威胁,李若语噎了,很不情愿的点了头。蓝曦臣执起裂冰,少时,缕缕萧声倾泻而出,如泣如诉,绕梁不散。时而高鸣,时而低亢。片刻,果然招来一缕鬼魂。曲调一转,如是问答:
尔为何人?被谁所害?
答曰:李氏李如涛之女李馨。被徐凝儿所杀。
徐凝儿便是李若语口中那个丧心病狂的妻室了。证言与李若语所说分毫不差。一旁的李若语频频用袖子擦着冷汗,仿佛怎么擦也擦不干一般,此刻才缓过一口气来。
薛洋咄咄逼人的态度让蓝景仪不禁皱眉,嘲道:“不然还能如何?还能有什么内情?不是人人都像某些人,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屋内就这么几个人,这话冲着谁说的,再明显不过了,薛洋阴桀一笑,不置可否。
蓝曦臣已经将裂冰收好,道:“今日已晚,明日定当再来拜访。”
晓星尘也拱手正欲告辞,蓝曦臣却叫住了两人:“晓道长,薛公子,请留步。两位若是不嫌弃鄙舍简陋,不如今日小住一宿?”
晓星尘怕薛洋不便,是要拒绝,薛洋却道:“那就麻烦了。”
仙门世家各处都有小筑,姑苏蓝氏这样的名门望族就更不用说了,不消多久,就到了五里内的幽居。一贯蓝氏风格,小筑曲静清幽,泉水淙淙。
蓝曦臣带着人一路进去,穿过蜿蜒的长廊,来到一间屋前,薛洋止步在外,反正他想也没有人会欢迎他进去。
他倚靠在窗棂上,右手枕在后头,漠然道:“这件事可没有那么简单。”
蓝景仪不愿同他多说一句,只觉得这人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明明自己才是最黑心黑肺的那个,还总猜忌这个怀疑那个。蓝思追想的还是周全些,忍下性子道:“薛公子何出此言?”
薛洋仰着头,双眼覆着白绫,却给人一种这个人在眺望夜空的错觉,他讥嘲道:“光一点就够了,这里可是姑苏蓝家的地盘,出了事第一时间想到的难道不是求助蓝家?他难道就不明白远水救不了近火的这个道理?就凭你们含光君一向‘逢乱必出’这点,蓝家就不会袖手旁观。”
蓝曦臣也深知舍弟的性格,确是如此。颔首道:“这的确不符合常理,莫非李公子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薛洋摇了摇头,啧嘴道:“能有什么难言之隐?比如他和他的妻子联合起来杀害了他老爹,姐姐姐夫都不是没有可能。这下倒好了,都死光了,最得利的可不就是他吗?这事要是捅破了,还能混吗?”
听他如此分析,几位神情变幻莫测,唏嘘不已。晓星尘蹙眉,终究不太赞同这个看法,目下没有证据,也不好妄自定论。倒是蓝景仪蹭地站了起来,梗着脖子道:“那照你这么说,他为何还要杀了自己的妻子?”
薛洋笑了,笑他天真:“这个还不简单,怕东窗事发呗,他的妻子可是唯一的人证。”
蓝思追也不服了,道:“那既然没有人证也没有物证,薛公子何以如此诽谤他人?”
诽谤?薛洋讪讪不再搭话。晓星尘道:“阿洋说的也不是没有道理。明日一早再去李府罢”
前一句是对蓝曦臣他们说的,后一句则是对薛洋说的,语气中带着连晓星尘本人都不曾察觉到温柔。这一路下来,他像是已经习以为常了,对薛洋好,似乎就是那么一件水到渠成,自然而然的事。
蓝景仪不信!薛洋骗晓道长骗的那么苦!根本没有理由宽恕这样一个人。他心直口快,有什么说什么,咬牙道:“道长,这个人如此待你,你不恨他吗?”可话刚出口,他便觉得不妥了,太过僭越了,连忙道歉:“是晚辈失言了。”
蓝思追是想捂他嘴的,压低声音让他少说些。另一头晓星尘却没有停顿地道:“我……”才说了一个字,薛洋的呼吸凝滞了,他比所有人都在乎这个答案。
“不恨。”
放下,并没有那么容易。这个问题,晓星尘也问了自己不止一遍。薛洋杀人无数,害他万劫不复。恨!他本以为这是个无解之题,可当旁人问出时,他竟没有半分犹豫,就这么应心而答了。人心终非草木,我心亦匪石。所以他选择不恨了,给薛洋一条活路,也放自己一条生路。
薛洋长吁出一口气来,积在胸口的那块石头落了地,各种情绪涌上心头,喜悦,激动,让他难以名状,甚至有流泪的冲动。他生生咽了回来,努力使自己看上去一如往常。
忽有东风拂过,吹落屋外海棠梨花,掀起那袭素衣道袍,打在那人轮廓分明的脸颊上,那双眼眸星光流转恍如十里寒霜乍然成了一汪春水般,泛起阵阵涟漪。
第二日,一行人又回到了李府。暖阳当头,碧空万里,是个温煦沁人的好天气。却与李府格格不入,仿佛日光怎么都照不到这边似得,灰蒙蒙的,一片死气沉沉,连风都是冷飕飕。
李若语双腿打着颤,带着他们饶了一圈,来到祠堂前,众人停了下来,只见硕大的祠堂内一片白花花的,堂心置着一口黑木棺。
蓝曦臣道:“这是……?”
李若语吞吞吐吐道:“这是内人的灵柩。”低下头,不停用余光去撇蓝家那几位,脚下踱来踱去。
薛洋抬步率先走了进去,伸手摸到那棺木,突然用力,大有打开棺盖之势。蓝曦臣拦住他,道:“薛公子,这恐怕不太妥当吧。”
薛洋果然收了力,扬起嘴角道:“行吧,那就共情吧。”
还不待李若语问‘共情’是什么,晓星尘也将手搭在薛洋肩头,五指收拢,断然道“不行!太危险了!”
若是被厉鬼附身,后果不堪设想。晓星尘蹙眉,不愿他有半分差池。当初在义庄时,蓝景仪蓝思追也劝说过魏无羡,但若是换成薛洋,他们倒是由得他去。
正僵持不下,薛洋却陡然倒下,晓星尘本就在他身旁,当即稳稳当当地接住了他,眼中尽是慌张,怎么回事?明明还没有开始共情。“阿洋……薛洋!”
薛洋昨晚没有睡好,只是有些头晕,才踉跄了一步,谁知道晓星尘忽然上前将他抱了个满怀,又觉得心脏跳得很快,有点贪恋这个怀抱,只好将错就错。原本还想在这个温暖的怀抱里多躺一会儿,晓星尘焦急的声音却让他不忍,抬起右手摸上他脸颊,:“我没事,只是有点累。”
晓星尘缓缓将他扶起,关切道:“真的只是累了?”
薛洋站稳了,道:“恩,不过也不完全如此。这口棺木……”
“是空的对吧?李公子。”
话音刚落,四人齐刷刷看向那个枯黄消瘦的男子。李若语以手遮面,道:“你胡说!里面明明放着……”
打断他,薛洋打了个手响,道:“是吗?有遗体在里面吗?”
没有。手响过后,什么都没发生。薛洋笑道:“里面若是有尸体,没道理我召不起来呀?”
是了!他们眼前这个人也是鬼道一人,天赋悟性不比魏无羡差。蓝思追也忍不住了,问道:“这是怎么回事……里面的……尸体呢?”
见事态发展至此,李若语颓然坐在地上,可那本来战战兢兢的他,变了张脸,凶光毕露,睚眦欲裂,状似疯癫地吼道:“为什么蓝家人要来管我家的闲事?我有求你们来除祟吗?”
蓝景仪怒了,道:“你这话什么意思?我们来帮你,反而帮错了?”
李若语道:“难道对了?本来……”
薛洋慢悠悠地道:“本来请个山野散修,除了这厉鬼,这件事就算完了,是吗?也不至于闹得一发不可收拾。”
李若语恨声道:“对!没错!你们这些修仙世家的管我闲事做什么!现在你们都走!不需要你们管了,统统给我离开!”
蓝曦臣想扶起他,却被李若语一掌拍开。远处来了东西,定睛看去,正是一具女尸。身着上好的丝绸已经褪了色,脚步极其僵硬缓慢,最后走到了薛洋身边。
薛洋道:“是要她来说,还是你自己说?”
原来刚才那声响指是召到了东西的!只是徐凝儿的尸身被藏的有些远,才花了些时间。李若语登时吓得七窍生烟,连连后退,嘴里大叫:“别过来!不是我!不是我的错!都是你不好!”
薛洋吹起哨声,女尸上前揪住了正欲逃跑的李若语,道:“快说,我可没有耐心!”
晓星尘也道:“李公子,到底是怎么回事?”
李若语面如死白,知道再无回天之力,顿时失去了力气,语无伦次道:“凭什么?凭什么!就因为我是庶出吗?我还比不上一个女人?李馨那个贱|女|人!她有什么了不起的?女人也能当家吗?明明,明明我才是李家唯一的继承人!死老头子!他死了活该!他宁愿把家产给一个还在腹中的婴儿都不愿意给我!李馨这个贱|女|人整日里只会使唤我这个使唤我那个,明明是废物一个!还想骑到我头上来了?凝儿”念到这个名字,他双眼忽而一亮,闪过一丝狠厉:“说好了我们要一起生活下去的,为什么背叛我!什么回头是岸!什么自首认罪?我有什么罪?事情都是我们两个人做的,下手的还是你!要认罪你自己一个人去啊!干什么要拉我下水!该死该死!都该死!你们统统都该死!”
疯了。这个人彻底的疯了。蓝曦臣不愿再看,心中就像被根针刺了下,眼前看见的这张疯癫狰狞的脸与观音庙那晚金光瑶疯狂不甘的脸重叠在一起,教他也分不清现实虚幻了。他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朔月,最后右手握成了拳头,有些事做了,就没有回头路了,更没有后悔药。
半年了。金光瑶当日那句‘可我独独没有想过要害你’如同梦魇,成了他的魔障。既然他恨他,当日为什么又要推开他?半年了啊……他还是想不明白。
阿瑶,你究竟想要什么?要怎样?
蓝曦臣的脸色很不好,白皙的脸被蒙上了一层霜,嘴唇微微发白,蓝思追满脸担忧,道:“泽芜君,你还好吗?”
半年以来,蓝曦臣都是一副倦容,蓝家小辈,总觉得他们的宗主变了,可又好像没变,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着在地上蜷成一团的李若语,蓝曦臣摇了摇头,揉了揉眉心,疲倦道:“没事,这个人交给此地的世家管吧。”转身对薛晓二人道:“那我们就先告辞了。”
三人背影越行越远,直到消失在尽头。晓星尘对薛洋道:“阿洋我们也走吧。”
薛洋软软地道:“道长,我困了,好累!”
晓星尘轻笑了一声,知道薛洋是在撒娇,他道:“那我背你?”
薛洋不假思索:“好!”
背了一段路,晓星尘感到背上的人呼吸平稳,唤了一声却没有回答,似乎真的睡着了。他轻声道:“喜欢。”
声音极轻极柔,像是被风一吹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