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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梁义的铜哨子 ...

  •   空气寒凉,沙滩上的潮湿气息穿透裤子。

      静坐的时间越长身上越冷,舒倾恨不得把手插进半袖的袖口儿里。

      身上发冷,再加上梁义一句话也不说,难免觉得心里烦躁,说出的话也开始带半凶的意味:“你不说话是吧?又生气?”

      梁小雏儿发憷,赶紧摇头,“没有,没生气,说了不跟你生气了。我刚才是……心里烦躁,想静静。”他有些不好意思,顺带无比坦诚:“你说出门不带手机,我挺高兴的,真的,那你就是我的了。”

      ……丫怎么能想到那么远。

      合着不带手机就是他的了,要是带手机,就成梁正的了?

      脑回路太清奇,实在不敢恭维。

      “说他妈什么呢!什么就你的了!”视线相撞的一刻轮到舒倾不好意思了,他装二五八万:“高兴个毛啊你!我那是觉得麻烦,懒得带!”

      “嘴硬吧,早晚是我的。”梁小雏儿心情大落大起:“我没想到你能出来找我。”

      之前的阴霾被一扫而光,现在只剩下“身边再没强劲竞争者”的喜悦。

      “我也没想到你能在这儿打水漂儿。”舒倾抄起一块石子,扬手扔进泛满涟漪的海里。“我发现你是真够倔的,一不高兴就‘离家出走’,脾气挺差啊你。”

      雨比刚才大了些。

      他手里的石子一块儿接一块儿往外飞。

      角度问题,一个漂儿也没打出去。

      我哪敢跟你生气,梁义想着。捡了略薄扁的石子递给他,另一手松开伞,偷偷摸了摸口袋儿。

      有东西想给他,幻想过很多次,却不知道什么场合最好,也不知道该以什么样的气氛,说出什么样的开场白。

      或许很多事情真的算“因果注定”,眼下这个情境再合适不过。

      他身边经常接触的以后就只剩下自己了,现在坐的地方周围没有几个游客。

      可他仍旧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种事情对自己来说似乎过于“柔情”,以至于单是想到就会觉得胸腔猛烈震动。

      梁小雏儿吞了口唾沫,“舒倾。”

      “嗯?”舒倾偏头看他,顺势把举伞举累了的胳膊搭到他肩上。

      “……没事。”他懊丧自己才涌上心头的勇气不够足,暗自叹了声,把脚底下浅埋在沙子底下的贝壳儿逐一往外挑。

      海水澄澈,远处海面下有看不清的生物在游。

      可能是不怕冷的游客,也可能是不知从什么地方冲过来的漂浮物。

      舒倾低头,看着梁义仔细掸着贝壳上的沙子。

      梁义见他视线过来了,顿时心生一计。

      他把弄干净的贝壳一枚枚放到他手里,一句话没说,俩人颇具默契。舒倾接过贝壳儿便整整齐齐摆成一排,碎了些的或是有缺口儿的,也都一视同仁。

      时间似乎差不多了,做的铺垫应该够了。

      趁着他摆贝壳的时候,梁小雏儿偷偷拿出钱包,钱包里还有那三张黑白相片,另外又多了一张缩印的彩色全家福。

      他拉开钱包夹层,拿出样东西,不由分说地放进舒倾才抬起来的手里。

      舒倾举伞的手越来越累,摆完贝壳儿后想倒一下左右手。结果才一抬起来,手里立时多了件东西。

      梁小雏儿的玩儿心还真大,他在心里直笑。

      ……不对。

      手里这个东西冰凉,摸起来大概是个圆柱体。

      难不成他发现什么好东西了?

      舒倾赶忙低头。

      手里托着的是一枚精致的黄铜哨子,看起来年代已经很久远了,却保存的相当仔细。关键是,上面一粒沙硕也没有。

      “这是……你的?”

      梁小雏儿终于识相,接过他手里的伞,摸了摸鼻子轻咳一声:“嗯……”

      随身带着的东西一定很重要。

      于是舒倾看得愈发认真,就差含到嘴里吹一嗓子。

      “这个是我太爷亲手做的。”

      当初老梁家刚怀上第二个重孙子,梁老太爷便乐不可支的缠着一个会打磨铜器的人,学了挺长时间才做出这么两枚铜哨,老梁家小哥俩一人一枚。

      “亲手做的啊……真不错。”

      “它跟了我将近二十年,现在它是你的了。”梁义说完,连对方是什么反应都不好意思看,赶紧低下头去看那一排贝壳,脸上烫得要命。

      “嗯……”舒倾点点头,忽然反应过来:“啊?我的?”

      梁小雏儿闷闷应了一声,连自己都没听清楚。

      舒倾觉着这东西太贵重了,凭自己这指不定哪天又倦了腻了的三分钟热度,根本就承担不起。

      两个人也才接触没多长时间,很多事情上还没有相互了解透彻,不知道往后会不会产生极大的不和谐或矛盾。

      而且现在连“关系”都还模模糊糊界定不清。

      没做好扛那么大爱意担子的准备,或者说现阶段还没想过那么长远。

      毕竟未来的不确定因素太多了,谁也说不好。

      还有很重要的一点,他觉得自己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完全了解梁义。他的工作,甚至连他在这座岛上的目的都揣意不透。

      “不成,这东西太贵重了,我收不起。”

      “没事儿。”

      “它都跟你快二十年了,你还随身带着,肯定很重要。”

      梁小雏儿点点头。

      “所以对你来说那么重要的东西,你更应该自己放好了,对吧?”

      “你也很重要。”

      舒倾始料未及,托着那枚黄铜哨子怔住了。

      “很重要的东西应该让他们在一起,而不是分开。”梁义说这句话的时候觉得空气都凝固了,稀稀拉拉的雨声似乎被隔绝在老远。他一颗心怦怦直跳,握住舒倾摊开的手掌合上,“我回国之后带你回家,见见我爸跟我哥,所以你得收下。”

      他一直看着他的眼睛,满心赤诚,无比虔敬。

      于是那枚黄铜哨子被包裹在同样寒凉的手掌中。

      一种莫名的情愫逐渐从心底蔓延。

      有那么重要吗,舒倾垂眼想着,有多重要?

      还没经历过这种很郑重的事情,是该装傻充愣,还是顺势就着阴雨天气,沉沦在他绵绵情意里。

      愈燃愈烈的挚爱,真不知道该怎么迎接了。

      他按住内心强烈的悸动,半开玩笑说道:“可我从小到大也没什么特别重要的东西,咱俩没法儿平等交换。”

      梁义轻笑,越凑越近,最终凑到不敢抬眼的人的耳边小声说:“把你给我就行了。”

      扑赴而来的温暖气息叫人想打颤栗,在耳边落了个略带潮湿的吻后,舒倾脸终于滚烫。

      丫有病没,隔三差五贴在耳朵边儿上或荤或素的表白。生怕自己不知道他那点子赤诚实意的心思,可能就差拿大喇叭跑满大街昭告了。

      “哎你别亲了!光天化日的干什么你!”舒倾麻了半截儿身子,忙支肘怼他。

      梁小雏儿不为所动。

      的确是光天化日,可不亲似乎太亏了,那就咬一口吧。

      这么想着,瞅准舒倾下唇,没带分说地咬了一口,力道很轻。

      舒倾脑海里顿时蹦出仨字儿——惹不起。

      正想着怎么以不说话的形式就叫他松嘴,余光忽然瞟见远处那截儿像树干,又像游客的漂浮物往这边儿靠。

      仍旧是沉在海面下方。

      他赶紧哼哼,朝着那个方向指。

      梁小雏儿松嘴,有些意犹未尽,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那他妈什么鬼?”漂浮物越来越近,怎么看人类也不可能有那么大的体积。“大雨把什么玩意儿冲出来了?老龙王?三太子?”

      “那是……儒艮?”

      “儒艮是什么鬼?鲸鱼的一种?”

      “不是。”梁义挑眉,“儒艮,有人叫‘海牛’,也有人叫‘美人鱼’。”

      听他说“鲸鱼”这俩字不是头一次了,看来得找个机会带他去潜海看看。不过考虑到他的游泳技术……实在不敢恭维。

      大概是运气好,暴雨加上大潮汐,把它引出来了,平常在外海根本看不到。

      “嗯?‘美人鱼’啊?那肯定挺好看的是吧?”

      “……”

      舒倾对“美人鱼”的印象还停留在国外的影视作品里,长发细腰前凸后翘,托着条鳞光闪闪的长尾巴。无一例外,都没辜负“美人”那个词。

      艺术加工的东西基本都是唬人的,但既然“来源于生活”,最少也是条长得好看的鱼。

      儒艮梁义也没见过几次,在外海看到更是第一回。

      只不过……他看了眼满脸期待的舒倾,恐怕他的期望要落空了。

      儒艮游着游着忽然停了足足好几秒,类似忽然意识到“我是谁?我在哪儿”的感觉,随后调转,又朝反方向走了。

      “哎别啊!哥们儿别回头儿啊!你这不快到了吗!”舒倾着急,这没听说过的玩意儿,以后指不定还有没有机会再看到。

      他一把抽出被梁小雏儿握住的手,拿口哨儿就往嘴里塞。

      儒艮听到接连的口哨儿声又发愣,调转身子向声音发出的地方游。

      眼瞅着海面下的生物越游越近,舒倾忙开口问:“它攻击性不强吧?”

      梁小雏儿摇摇头:“食草,性格很好。”

      活久见啊,食草的海洋生物,

      舒倾特期待,拎起拖鞋三步并作两步往后跑,直奔沙滩椅。

      两把并排的沙滩椅上方有大遮阳伞,伞底下一寸未湿的桌子正好放随身物品。

      他在口袋摸摸索索,掏了钱包放了手机,举着那枚黄铜哨子跟梁小雏儿飞扬跋扈,横的不行:“放你钱包里,帮我保管好。我去迎接它。”

      话说完暗暗红着脸自顾自就就朝海里走,也没管身后梁小雏儿多高兴。

      梁义动作快,忙把铜哨放进钱包,他脱了鞋赶紧举着伞跟上。因为不想叫舒倾淋雨,一时没想起来摘腕表。

      舒倾把短裤的裤腿儿挽到大腿根儿,在海里蹚了几步,却脚步一步比一步迟缓,甚至在飞速思考是不是应该退回去。

      毕竟眼前这家伙怎么看也不像是“长得好看”的类型。

      梁小雏儿看到舒倾脸上有些嫌弃的表情特有意思,忽然就起了极大的玩儿心,于是不动声色绕到他身后挡着,生怕他见势不对扭头儿开溜。

      距离拉近,游动所激起的海浪拍到腿上。

      那他妈什么黑乎乎灰乎乎的东西,块儿头还那么大个儿!

      怎么看怎么不招人待见!

      舒倾赶紧后撤,一步都没挪动,立时撞到一个人身上。

      他真不介意暴露短板,特诚实的说:“这不对吧这,‘美人鱼’有他妈这样的吗?身材也不对啊,这玩意儿就是一陀!忒膈应人了,我不看了,快走吧。”

      梁小雏儿起坏心思,问他:“怎么了?你不是特意迎接它吗?它马上就到了,看完再走。”

      “我迎接……我迎接也不是这玩意儿啊!看几把鬼啊!”他一边说一边盯着海面,曾经被海豚粘滑湿滑手感支配的恐惧与反胃感立时往上涌,“你快起来!”

      “不。”

      舒倾一愣,合着丫真跟自己学坏了,“生死攸关”的档口儿忽然贫气。

      故意挡在自己身后也就算了,竟然说个“不”字还那么横。

      直接后撤不行,那就先迂回再后撤。

      他粗略观察一下地形,决定往梁义握着伞的左手边方向跑。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8章 梁义的铜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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