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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灯光跃进梦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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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拉善天气阴沉,有风,没云。
梁正凌晨睡觉之前特意把手机铃声开到最大,生怕错过舒倾一时兴起打过来的电话。
就这么面前放着手机一直睡到下午将近两点,直到传来“砰砰”的敲门声才肯睁眼,迷迷糊糊大喊一声:“谁啊!”
“两点半就开会了,你在屋里磨蹭什么呢?”冯副主任扒在猫眼上,恨不得直接钻进去:“梁主任赶紧起!”
梁正来不及想别的,拿起手机赶紧看未读消息。
没有舒倾发来的未读。
他怀疑可能是信号又不好了,认认真真盯着右上角信号栏半天。最后失落的直叹气,低声下气发了条消息:“舒小狗儿,不会又睡一天吧?你可真懒,记得吃饭。”
“你们先去会场,我这就过去!”他朝门口儿嚷。
时钟一声不吭。
梁正起床,对着镜子系领带的时候手忽然顿了。
想舒倾了,特想。
他心情颓丧,又叹口气,收拾好开会要带的东西开了门。
冯静雪叼着根儿烟倚在墙上,指了指腕表说:“梁主任,您知道几点了吗?来的那么些人就你职位高!那个更年期剽悍的刘奶奶不算。你说你带的什么队?去跟客户儿对接碰面儿,你叫我们几个群龙无首?”
“刘副社长比我工作时间长,职位比我高,资历比我深,经验比我丰富,为人处世也周到,社交手腕高明。”梁正有些烦躁,扯了扯领带打断她:“而且好歹她是个副社长,怎么就‘群龙无首’了?”
“这么大火气?”冯静雪皱眉。
梁正没理她那个话茬儿,继续说:“她也就是碍于职位身份,不能跟我们这帮人瞎胡闹,你别抱太多偏见。”
“哎不是,你怎么了?受你家小舒倾的气了?”
“不是。没有,”他沉吟片刻:“他没跟我联系。”
话出口像泄了气的皮球,刚才那股飞扬跋扈的劲头儿全没了。
发生什么了,他不大敢想。
特别怕舒倾过了三分钟热度,更怕自己唐突暴露以后,会让他在遥远的距离外热度消退的更快,也怕他心神涤荡耐不住寂寞去“寻野味”。
“嗐这没什么!”冯静雪拍拍他肩膀,“刚被你‘拒绝’,耍两天情绪很正常!”
“嗯,但愿吧。”
“行了梁主任,还没到秋天你就多愁善感了,赶紧上大厅吧,大家伙儿都等着你了。别绷着脸,知道为什么我来喊你吗,他们都怵你,不敢过来,要不我才懒得上来。”
“嗯,随意。”梁正实在没什么精力跟她打趣,装模作样挤出个笑脸都懒的。
报社的刘姐四十大几岁,居于副社长职位,处在更年期档口儿。
看见梁正满脸没精神地走下来,心里腾地燃起一股怒火。
其中一半儿怒火是“恨铁不成钢”。
“梁主任,你大小是个主任!让一帮同事等你也就算了!咱们两点半开会,现在两点一刻了,你是打算让客户等着咱们是吗?”
梁正蔫头耷脑,无力反驳。
“你现在这种工作态度,有什么能力领导你手底下那么多号人?你能以身作则?”
“是我的问题。”梁正略欠身子,鞠一躬,“对不住各位,今天是我的问题。”
冯静雪跟梁正交情很深,虽然惧怕刘副社长的威严,但也看不下去朋友“被欺负”。她半挑着眉直视刘副社长:“既然开会赶不及了,那我们赶紧走吧,说得多也浪费时间。”
“嗯,你们先走,”刘姐后撤站到梁正旁边儿:“梁主任跟我走,我有话跟你说。”
梁正点点头,主动接过刘副社长手里的公文包。
“梁主任,你跟你们部门职员的事这两天多多少少我也听了。首先,你那是私生活,我管不着,但是你觉得这两天你的做派是不是有些太过了?”
“爬车顶、爬梯子上民宿房顶,你不是十来岁的孩子,也不是猴子。做事之前得先考虑好,看看别人会怎么看你。毕竟人心隔肚皮,表面一套背地一套的人也不在少数。”
“回去给你造谣乱传,你不在意,他也不在意吗?”
梁正默不作声。
“其次,感情的事儿上我算是过来人。在这种事儿上你必须要有担当,不然对方凭什么顶着周围的压力义无反顾跟你?”
“而且你们现在没在一起,有什么问题采取冷处理或者尽量依顺一方。吵架或者纠缠不休,很容易产生不可逆的后果,一切可以攒到见面再说。”
“你想往后长久,就必须从多方面综合考虑。”
“再说出差,出差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还会经历很多次。这边儿信号不好事小,要是在吵架期间一方出差了,难道每次你都这样魂不守舍?”
“你现在年轻有为,多少人羡慕不来,该工作的时候好好工作,该生活的时候好好生活。”
梁正有些羞愧,是啊,现在这些幼稚行为哪算得上“有担当”。
单凭着一股脑儿的热情与爱意想跟他联系,可根本没考虑过事后会不会遭人诟病,到时候舒倾又会不会对异样的指点不堪其扰。
“人后怎么样无所谓,但是在下属面前必须做出个样子来。”
“知道了,副社长。”
“嗯,我只是给你一点建议,至于对你来说是不是在理,你自己好好斟酌。”刘副社长难得露出笑意:“昨天忙一晚上吧,”她指了指梁正手里厚厚一摞文件,“辛苦你了。”
“应该的。”
俩人再也无话。
既然人前不适合太过张扬,那就人后。
自己必须处处标范,只有这样在舒倾回来之后,才能堵住腹诽之言。
梁正这么想,从路上想到会场。
想到对自己无比无奈。
不行,还是很想他。
于是会上从旁听到发言,梁正无时不在极力忍耐。刘副社长说的话他都听进去了,道理也都明白,可惜管不住自己的心思。
他在心里默默念叨:舒小狗儿,等我散会一定要让我看见你的消息。
瓦努阿图时近下午六点,雨势小到可以忽略不计。
沙滩上逐渐有了在屋子里憋闷近三天不能出行的游客,个儿个儿跟狂欢似的,甚至有人不顾低温潜到海里。
露台上灯光随着风摇曳,隔着两层纱帘一晃一晃映进屋子。
灯光跃.进梦里,扰人清眠。
舒倾翻了个身,脑门儿正好抵在梁义臀侧外的睡袍上,半张脸埋进被子。
在他睡觉的时间里,梁小雏儿把那本“技能书”拿起来看,看几眼疼得慌了就放下。然后侧躺环住舒倾,鼻尖触在颈后或颈侧轻嗅。
有那么两次觉得难耐过了,便张嘴轻咬两下,强忍着才不至于把他壓住。
总的来说是学了些东西进去,可长久这么下去实在不是办法。
梁小雏儿吸了口气,把那本书放回床头柜的抽屉里,装作什么也没发生过。
他下床打开橱子拽出行李箱,回头儿瞅了一眼,摸摸索索把电脑拿出来。想看看这两天有没有收到什么新邮件,或者任务暗號之类的。
行李箱中间有夹层,从布料搭叠的缝隙里能摸到拉链。
拉链打开,底下便是组織在梁义来之前,安排藏到岛上某处的冷兵器。
梁义在当时寻的过程里,有一种挖宝藏的感觉。
他拉开一侧窗帘,只剩下两层薄纱,随后抱着电脑上床,掀开一侧被角儿慢慢钻进去。
打开电脑半天,一封正儿八经的邮件也没收到。倒是有两封陈洛明发过来的,也是闲的蛋疼无聊坏了,才想到拿邮件儿慢沟通。
无非是问“吃了吗”、“起了吗”、“睡了吗”。
甚至有一封是在昨天刚挂断电话没多长时间就发过来的。
梁义想了想,回他:“嗯。”
懒得废话。
正想着翻出之前的邮件看看,却忽然被舒倾一头撞过来。
舒倾被拦住去路,脑门儿撞到带温度的障碍后立时醒了。脸蒙在被子里声音很闷,慵懒的不行:“几点了?”
热气扑赴的感触被逐渐放大,经臀腰直线上行,被多巴胺跌跌撞撞传送到全身。
梁小雏儿身上有些发麻,动了动腿,轻咳一声:“快六点了。”
“我再睡会儿,八点喊我去吃饭。”
“……你已经睡快一下午了,起来活动活动吧?”从没见过像他这么能睡的,梁小雏儿莫名担心,真怕他不经意间睡过去。
“这才哪儿到哪儿,不才六点吗。”舒倾乱着头发从被子里钻出来,使劲儿蹬腿伸了老大个懒腰,正眯着眼张嘴打哈欠,脑袋上忽然落了只手。
梁义电脑上已经切换成了国际新闻网站界面。
喜欢他,看他慵懒的样子心酥了半截儿,所以不自觉想伸手揉揉他头发。
凭现在两个人的关系,做些亲密的举动,应该可以了吧。
“别碰我头发。”舒倾抬手去挡,语气倏然转冷,皱眉朝一旁躲开。
话和动作都是下意识的,根本没走心。
等到躲开之后才觉得不对。
潜意识里存了太多梁正的影子,以至于现在不知道究竟是厌恶这种和他很像的动作,还是单纯想把这个举动留给梁正做。
梁义手刚碰到的头发躲开了,于是手只能停在半空,无比落寞。
他收了手,垂眼盯着键盘,一句话也没说。浑身像脱了力似的,连叹气都没心情。
舒倾觉得抱歉,心里百味杂陈。
他觉得应该说些什么哄他,或者最大限度挽救叫人糟心的尴尬局面。可翻来覆去想了想,实在不知道怎么开口。
气氛终于被打破了,梁义声音平静,问他:“是不是他经常揉你头发。”
舒倾没说话,不想说,也不想骗他。
“你再睡会儿吧,”梁义在片刻的沉默里什么都懂了,那一分一秒的悄无声息已经是他给出的答案了。他掀被子起身,“我出去呆会儿。”
说过多少次再不提起“跟班儿”,也答应过舒倾再不生气。可那个人分明在他生命里落下烙印,根深蒂固,无法剔除。
他自始至终冷静,自始至终垂着眼,再没看过舒倾。
比不过,终归是比不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