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74、中国菜和黄书

　　被雨衣包裹住的菜默默躺桌子上。

　　菜如果有神识，都该为他俩刚才的举动跟语气臊得慌。

　　舒倾装二虎巴蛋，瞅着桌子不转眼儿，铁了心不再去看梁小雏儿。顺带真的开始好奇那一包到底是什么玩意儿，湿了吧唧还放桌子上，定时炸.弹？

　　这么一搞，梁小雏儿忽然觉得害羞了，毕竟头一次做特意给人买饭这种事儿，不知道该怎么说。

　　房间里安静的吓人，甚至能听到衣服上雨水落地的声音。

　　舒倾憋不住，问他：“这什么这么神秘？我能看吗？”

　　“嗯。”梁小雏儿摸了摸鼻子，偷偷侧身，有种绕过他随意藏到浴室的念头。一边走一边支支吾吾：“那个，我……上浴室冲冲。”

　　“哎哎哎你等会儿！咱能把换洗衣服拿进去吗？难不成一会儿等着我给你送？”

　　俩人齐刷刷看向撂在门口的行李箱。

　　箱子上面全是水，不用打开也能想象出里面儿进了多少水，衣服八成都湿了。

　　梁小雏儿带些尴尬，看了眼衣架上挂着的睡袍，犹豫两秒，老老实实走回去蹲在行李箱前打开。

　　肌肤上沾染的水渍在灯光下略显熠熠，徒留了雄浑的脊背和刚劲有力的腰在舒倾面前。

　　果不其然的衣服通通湿透彻了。

　　没辙，他抱了睡袍悻悻往浴室去。

　　浴室的门儿关了，舒倾竟然生出一股“安全感”。

　　他脱了衣服，抄起扔床上乱成一团的睡袍换上，拿手机看了两眼，没未读。然后在心里默默跟梁正说：“你弟找到了，你弟在我手上，你晚上不跟我唠会儿，老子绝逼踹死他！”

　　行李箱里表层没几件儿衣服，样式还都差不多，要说这人过得是挺糙，没准儿袜子都一个颜色，破了一只还能凑合凑合跟另一双搭伙儿。

　　至于底下鼓鼓囊囊的，也不方便扒开看。

　　舒倾把视线转回桌儿上那个黑色雨衣包裹的东西上。

　　丫有雨衣不穿，是他妈傻不是？

　　雨衣被层层剥开，塑料盒的盖子上布了一层蒸气，凑近了便能闻见食物的香气，不同于岛上什么乱七八糟的所谓“地方特色”。

　　舒倾一怔，把七个盒子逐一排开。

　　盖子上的水珠随着震荡滚落。

　　雨衣被挂在门把手上。

　　房间里啪嗒一声，打火机的火光混出一股白色烟草气，气息缓缓升腾又飘散，舒倾偻腰倚着桌沿儿点了抽烟。

　　他忽然想笑，没由来的。

　　浴室里水声一直没停，他耐不住，便守在门口，背靠着墙，脑袋里一片混沌。

　　梁小雏儿感觉自己洗澡洗了一个世纪那么长，可是外面一点儿动静也没有，他不大敢出去。

　　一个门里一个门外，就这么互相抻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热水器的水变得冰凉。

　　舒倾挑眉看着脚底下的烟头儿，开口道：“梁义，你是打算住在卫生间里了？”

　　梁小雏儿听他声音怪冷清，心里直突突，“……没有。”

　　“没有就他妈赶紧出来，别干那种浪费资源祸国殃民的事儿成吗。”他顿了顿，加了句话：“我有事儿想问你。”

　　浴室水声停了，梁小雏儿连衣服都没顾得上洗，随意拿浴巾擦了身子，顺带严严实实地系到腰间。

　　穿睡袍的时候犯了难，不知道那根系带是紧点儿好还是松点儿好。

　　权衡再三，为了避免一会儿舒倾对自己做些什么“不可描述”的……好事或者坏事吧，穿得严实点儿，最起码不担心走光后的尴尬。

　　没多长时间，他带试探性地开了门，探头探脑，像个贼。

　　梁小雏儿犯怂，没提防舒倾站在门口儿，握住门把手的手不禁用了下力。

　　行吧，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等待制裁。

　　舒倾就戳旁边儿，略仰着脑袋看他，痞的不行。

　　“舍得出来了？”

　　“……”

　　“没洗掉层皮？”

　　“……”

　　“哎你是不是特喜欢水，在国内跟海洋馆窝着，来我这儿在浴室里泡着。”舒倾深吸一口气：“妈个逼的知不知道外面下雨？有雨衣你丫你不穿？你他妈就那么愿意风里来雨里去？说吧，你今天折腾这么一趟，到底是为的什么？”

　　他向来没动过什么“自恋”的心思，不过眼下情况太特殊。

　　梁小雏儿被劈头盖脸的一顿搞到发懵，连他脖子和胸口上的红印儿都不敢欣赏。

　　他不会说正儿八经的情话，不知道什么叫虚伪，不知道什么叫讨好。只能坦诚回他：“我回去拿衣服，想搬过来跟你住……”

　　“菜呢？”

　　“哦，”梁小雏儿轻咳一声，有些不好意思：“我那边儿宾馆今天做中国菜，但是买的人比较多，我就……多排了会儿队。”

　　如果天亮点儿或者天气好，那完全没问题。

　　可问题的关键在于，这种天气越晚越难走，丫就真的不怕死？

　　舒倾一半儿感动一半儿惶恐。

　　感动的是因为自己随口说的一句话，他就肯记挂在心上；惶恐的是觉得自己根本配不上他这满腔赤诚，因为心里占比重的人根本不是他。

　　“你他妈知不知道……”

　　“知道，知道。”梁小雏儿赶紧打断他：“路太难走是吧，我以后不敢了。赶紧吃饭吧，不知道凉没凉。”他一边说一边绕过舒倾，暗自红着脸坐到桌前。

　　舒倾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他想说“你他妈知不知道我心里没你”。

　　梁义也知道，所以忍着情绪，装傻充愣打断他。

　　浴室的水声又响了，舒倾站在花洒底下叹气，心里就俩字——

　　傻逼。

　　冻死老子了！

　　梁义见他走了，坐在桌前默不作声，喜忧参半。

　　水太凉，舒倾冻得哆嗦，朝着手哈了好几口热气才走出浴室。他罕有的乖顺，坐到梁小雏儿身边，老老实实等着开饭。

　　“菜有点儿凉了，我去大堂叫人热热。”梁小雏儿触了触盒子，说罢就要起身。

　　“凉个几把，大老爷们儿吃凉了也不会死。你给我坐住了，不许动。”

　　他一筷子一筷子地夹，时不时朝旁边儿那人身上偷瞄两眼。这顿饭越吃心里越不是滋味儿，面前这几个菜，都是自己爱吃的种类。

　　也不能说多爱吃，总之口味儿特别对头。

　　虽然不如梁正做出来的。

　　“辛苦你了。”舒倾说话有些粘腻，音调不高。

　　之前俩人就一起吃过三次饭，一次早饭一次午饭一次晚饭。可仅仅这三次吃饭，对方就把自己对辣菜的喜好摸透彻了。

　　“不辛苦。”梁小雏儿特憨：“我本来想多买几个菜，可那边最多只让买五个。”他瞅着俩人手底下分别拿着的米饭碗，信誓旦旦：“菜不如国内的好吃，我回国肯定跟张姐学。”

　　……这货思维简直跳跃型，变动的未免太快了。

　　“以后别干这种傻事儿了。”

　　梁小雏儿没接话茬儿，说：“多吃点儿，你太瘦了，再瘦抱着就要硌手了。”

　　舒倾下意识低头，扯开衣襟自己进去摸摸做验证，一转眼旁边那人正直勾勾看着。

　　“……”

　　一个说话没过脑子，一个动作没过脑子。

　　气氛一度十分尴尬，俩人都憋得满脸通红。

　　舒倾开口想打破尴尬的场面：“对了，昨儿在大堂你还记得吧，回头儿看我那眼，特像杀神。就屠戮三界那种感觉。”

　　“……”梁小雏儿垂眼，过了片刻才说：“昨天下午我看了个报道，报道上那个人跟你……有点儿像。然后我跟你也联系不上，挺担心的……”

　　再后面的话不用说也知道。

　　可能今天早起没看黄历吧，舒倾在心里长叹，好像现在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在给自己挖坑，并且挖得十分卖力。

　　总之梁义就是个情根深种的傻逼。

　　“要是昨天来了没找到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梁小雏儿苦笑一声，偏头看舒倾拿筷子拨着碗里的米饭粒儿。

　　怕你出事儿，怕你遇到危险，怕我再也看不见你。

　　“以后你能不能看见消息跟我回个话儿，你要是不想打字，回我个‘句号’也行。”

　　舒倾没应声。

　　没同意也没不同意。

　　心说丫都住过来了，还什么回不回信息的，怕是二十四小时都在一块儿摽着。

　　风带着雨拍到窗户上，强行掩饰屋内两个人的静默与不安。

　　为了给对方十足十的面子，不辜负他风里雨里特意排队买炒菜，舒倾愣是把自己撑了个七晕八素，碗里的米饭吃个干干净净，就差舔碗底儿了。

　　他往后一倚，揉着肚子，丧气十足地看天花板，最终没忍住，说：“撑死我了。”

　　梁小雏儿还在神思游走观察他不爱吃的东西，听到这话忽然笑开了。

　　这是多爱吃炒菜，怎么至于把自己撑到这样儿，大不了往后一直都给他买去就是了。

　　“啧——不许笑。”舒倾斜他一眼，不自觉就把对梁正的命令式语气用到了他身上，反应过来之后觉得有些内疚。

　　犯什么邪这是！

　　梁小雏儿不知情，在他面前特老实，乖乖就噤了声。

　　时钟一分一秒的走，转眼到了九点多钟，这么看来……国内也已经六点多了。

　　俩人一块儿收拾，剩下的饭菜被装到垃圾袋里。

　　舒倾慢悠悠擦着桌子，特不熟练。他一边擦桌子一边抬头看表，似乎在等什么。

　　有些事急不来也强求不来，梁义没问他也没说话，洗完衣服便走到一旁的书架上认认真真看了半天。最终选了一本从没想过自己会看的书，直看到耳根子有些发红。

　　……这宾馆怎么什么书都有。

　　他也没声张，悄无声息带着那本书上了床。

　　舒倾正趴在床上摆弄手机，实在是没意思了，便上抽屉里翻了遥控器出来，虽说不一定能听懂电视说什么，但是看看画面也不至于像现在这么无聊。

　　他察觉到梁小雏儿上床了，倒是特自觉的往旁边挪了挪，顺带瞄了眼书。

　　书面的板式一看就是“技能教学”分类，逼格儿挺高。

　　至于名字，一个是没看清，再一个是没看懂。

　　梁小雏儿见他目光瞟过来了，不动声色把书往另一侧拿了拿。

　　毕竟在灯火通明的床上看”黄書”……太伤大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