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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7、被压抑的感情 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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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场的灯光很亮,将那些难过与失望暴露的一览无余。
梁正亲眼见他目光从暗喜转为失落,一颗心疼得死去活来,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刀尖从胸口插|入,刺穿心脏,又从后背穿出。
那些悲伤的情绪,全是自己一手造成。
不应该是这样的。
他咬住牙,挪开了视线。
如果不是周围人太多了,舒倾肯定会抽自己两个大嘴巴。
上次体验这种痛苦,是什么时候的事?
大概是在坦纳岛,听了梁义亲口说的“从来没喜欢过你”。不过现在比当时好多了,至少自己对于梁正的感情还没那么深,仅仅停留在“浅尝”的阶段。
真鸡把垃圾,想了一万次“梁正喜不喜欢”,说了一万次“梁正不喜欢”,也告诫自己一万次“梁正不能喜欢”。然后呢?
心理建树废了,明知道不可以,却偏偏纵身投入雷池。
无论梁正是出于什么原因忽冷忽热,但他在外人面前这么排斥自己,甚至因为不想在大的场合下和自己同出同入,从而删掉现场采访申请上自己的名字……
他是不喜欢,或者不够喜欢。
这样的爱情要它干什么?留着添堵?
还是算了吧,反正对自己来说,本身梁正就是个特别特别不合适的人选。跟他在一起,要提防被梁义知道后无情的嘲笑,还要提防被梁正知道自己曾经和梁义好过后的厌恶。
所以干他妈什么整得那么累?人活一辈子不容易,没必要的。
舒倾最后看了看梁正,眼里全是戏谑。
他和他擦肩而过,然后头也不回地走了。
挺好的,往后云淡风轻,不用瞎想,更不会再陷入无止境的纠结。可以各种自由,想撩骚就撩骚,面前全是海阔天空与无限选择。
舒倾撸起袖子,吹着口哨儿,用故作潇洒的方式掩盖难以言说的痛。
鼻子怎么会那么酸,眼前怎么会雾蒙蒙的,怎么和他相处时的场景像过电影一样噌噌在脑海闪过?
明明没有特别喜欢他,为什么会觉得痛苦到头晕目眩?
可能找个地方睡一觉就好了吧。
梁正没有追他也没有转身看他,他知道自己已经把舒倾伤透了,一而再、再而三的。多深刻的感情到这种地步也该动摇了吧,三而竭啊……他那么自由的人,怎么可能甘愿被枷锁束缚。
“梁主任对下属是不是太刻薄了?”李怡看他,“你没必要因为择清自己或者保护他采用这种方式,该查的我们早晚会查。”
“你想多了,舒倾业务能力差,以他现在的专业水平,不足以支持他学习报道新闻发布会一类的采访。而且我昨天和褚主任说了,”梁正转身,“褚老师,我昨天说了舒倾专题做得凑合,让他今天继续。”
褚国安虽然不近人情,但也是个护犊子的主儿,此刻他满腔怒火,“我没说不让舒倾做专题,他自己有意向接触发布会,我就得带他学,何况这部分内容是我的专长!梁主任,他来一年了,你这一年大多数时候都对他有偏见,想做好业务就得摒弃个人恩怨,在工作中消除对任何一个员工的偏见!”
“没有偏见,就事论事,他现在没能力接触这部分内容。行了,咱们坐下吧,快成别人焦点了。”
林子秋挺尴尬的,站在通道里等着命令。
“李心台,你先进去。”梁正指了指里侧座位,又说:“小林,坐我右边。”
他发现一个不太好的事实,每回和舒倾闹得很不愉快,就莫名会把林子秋当成他,会把好与气压抑着发泄给他,会把想教给舒小狗儿的知识,毫不保留地交给他,用舒小狗儿喜欢的那种方式。
梁正敲敲额头,这个毛病太恶劣,必须得改。
因为舒小狗儿就是舒小狗儿,是独一无二的,和谁也不像。
林子秋也发现了,但凡小舒和主任吵架,主任都会对自己很凶,也会突然说话很温柔,总之就是明显感觉到了特殊对待,种种表现都足够瘆人。
并且中途要是涉及到学习新的工作知识,梁老师会用比较奇怪的方式进行指导,具体是哪里奇怪,又说不清楚。
李怡摸不清梁正的路数了,似乎他和舒倾不对付是真的,而不是装出来的?
但是舒倾的伤……当初那么严重的伤,现在就剩下一个走路瘸和说话略带鼻音,这恢复能力未必也太强了吧?
难道是广外派在伤情鉴定上动了手脚?可那些照片……
李怡眉头紧皱。
派出所敢在伤情鉴定上动手脚,可能性微乎其微,毕竟这种事如果败露,谁都担不起责任。不过出于保险起见,还是上报给上级领导比较稳妥。
事不宜迟,她当即把有所怀疑的问题上报。
由于ICU警方人员病情突然恶化的缘故,刘警官忙得焦头烂额。
收到消息后,他瞪着双熬出通红血丝的眼睛,喊来之前负责那两名警方人员情况跟进的张警官,让他和李怡共同负责梁正和舒倾的调查行动。
张警官从警近三十年,具有相当丰富的办案经验,今天李怡主动靠近舒倾的举动,就是由他示意。
当初拟订调查计划时他和刘警官意见产生分歧,他主张分头调查梁正和舒倾,刘警官却执意把舒倾压做“保命王牌”。
如今他得知李怡上报舒倾伤情有异,不禁恨得咬牙切齿。
他翻看卷宗,拿起舒倾的伤情鉴定,直奔医院。
会场内褚国安冷眼看着梁正等人落座,哼了一声,转身大步向会场门口走去。
今天舒倾是回来也得回来,不回来也得回来!不能因为他某些地方得罪过主任,就被主任剥夺学习的机会!这也太专.制了!
舒倾承认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后心软了一下,甚至在一瞬之间纠结要不要停下来听梁正解释。
可等他反应过来,才发现追出来的根本就不是梁正。
真你妈没出息!他手揣在口袋里,用力拧着大腿的肉。
“舒倾!”褚国安大声喊他:“别走!你先停停,听我说完了再做决定!以前是梁主任带你,现在是我带你,他早就管不着你了!你搭理他干什么!”
舒倾认为他说的很有道理,于是停下脚步。
“昨天你给小林弄的专题小标题,对于新接触这个版块儿的员工来说,弄得已经很不错了。我晚上和你梁老师交流,他也说你做得可以,说你在这方面儿有天赋,不如主攻专题版块儿!”
“哦。”
“他今天做法确实欠妥,但我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他带你时间长,比我了解你,可能是觉得你业务能力不是很强,撑不起来会场新闻稿儿。你应该知道,会场方面的报道基本都是非常重要的内容。”
“这是想一口吃个胖子?谁干这行儿时与生俱来的本事?”
褚国安擦擦额头上的汗,“我不清楚你俩目前私底下有什么矛盾,我想说的是,工作是工作,没必要把私人恩怨带入到工作中。他有他的问题,咱们学咱们的!他越不让学,咱们越学,早晚让他刮目相看!”
舒倾想了想,没说话。
褚国安猜想他可能需要一个台阶儿,便上前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道:“你看咱们的采访设备,你年轻人用得比我溜儿,就当帮我个忙,给我个面子?”
“行。”舒倾终于松口,走路上还跟人家商量,说:“我不想跟他坐同一排,咱们坐别处行吗?”
“不行,以报社为单位,必须跟他们坐一块儿。”
“那他肯定得轰我走。”
“他不会,你跟着我就行了。”褚国安拉了拉衣袖,心中十分不解。
这两个人之前关系不是特别好吗?好到舒倾去主任家借宿,好到同部门的员工随意传不着边的谣言。好到梁主任明目张胆给他开绿灯,好到对他工作混水摸鱼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是怎么了?怎么俩人忽然像天雷碰地火?
哎,现在的年轻人,有什么事儿不能好说,非得耿耿着脖子,谁也不让谁。
如今看来,舒倾属于绝对的弱势,要本事没本事。
“一个在公司倦怠惯了的员工,早晚会遭人嫌弃,别管你们以前关系有多好。你得明白一个道理,关系固然重要,但能力更重要。咱不说远了,你就看三国时期,桃园三结义,张飞关羽要是勾栏瓦舍卖唱的小白脸儿,或者一哭二闹三上吊的家仆,刘备会跟他们拜把子?”
这还不远?都扯到三国时期了!
舒倾下意识摸了摸脸,觉得自己应该不是很白。“知道了,谢谢褚老师提点。”
“对吧,男人得以事业为重,不能因为外人的几句否定,就消磨你的斗志,那叫‘扰乱军心’。”
“嗯,没错儿。”
为了再劝劝他,褚副主任说了句题外话:“你跟我小侄子脾气有点儿像,他也是气性大,容易嘴硬,没人哄就自己在一边儿生闷气。”
“这可不是我,前面儿我都认了,我这么个岁数儿,怎么可能用得着人哄?我没那么幼稚!”舒倾连连否认,顺带多嘴问了句:“您小侄子多大?”
“开学上初二,十三四岁。”
“……”
俩人说了些无关紧要的话题,舒倾心情稍微好了一些,直到走进会场,再次看见梁正,勾起的嘴角才重新往下耷拉。
说不介意是假的,再怎么说,来会场之前,自己跟梁正也算特别暧.昧,该亲亲该抱抱,就差挑个夜深人静的晚上,一块儿滚到床上。
之间种种,哪是随随便便就能忘的?
现在倒好,说掰就掰了,比三流电视剧还狗血。
梁正余光偷瞄和自己中间隔了两个人的舒倾,除了心疼还是心疼。
这个傻子,一定特别生气吧,一举一动都能看出来生气的成分,傻了吧唧的。
怎么舍得存心轰他走,完全是出于保护考虑的无奈之举。
如今也不求他过早原谅自己,但求他在案件结束后,能给个机会,听自己解释。到时候是打是骂都可以,只要他能消气。
梁正轻叹,目光空洞地盯着面前的笔记本。
说来这台电脑还是傻舒倾的,他崴脚后和林子秋里应外合拿电脑,结果愣是个拿错了。这么多天了,舒小狗儿说都没说过,估计是还没发现。
那现在呢?他会看出来这台电脑是他的吗?会私底下找自己问究竟吗?
舒倾果然不负期望,无意中偏了下头,瞅电脑半天,随后低声骂道:“我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