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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7、老梁家的旧宅 六一 ...

  •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今夜我不关心人类 ,我只想你。

      ……我只想你。

      什么破鸡把玩意儿,什么狗屁的“今夜我只关心人类”,怎么不说“猪狗牛羊”呢?看他妈不懂。大半夜文艺病发作,纾解情怀?闲得蛋疼!

      舒倾暗骂两句,望向窗外穿透云层的月光。

      今夜无风,天边游云漂泊,星星点点。

      想去德令哈了。

      去海子去过的那个德令哈!

      他抓起手机匆匆向楼下跑去,在楼梯、在走廊、在大厅,没有看任何一个人,没有说任何一句话,因为他们都是人类。

      秋天是万物萧条的季节,那么只让那些不好的人和事留在夏天吧,让他们在初秋凋敝。

      他在马路上跑,跑得气喘吁吁,跑了很久才拦下一辆车。

      “小卿姐姐,”他打电话给袁艺卿,“我忽然有急事儿,先走一步了,帐已经结过了。你们快去吃吧,省的一会儿凉了。天不早了,吃完抓紧回去,到家给我报个平安。”

      “好,你路上别太赶了。明天……”

      “明天下班儿我直接去医院找你,保证不会像今天一样迟到!”

      “好。”袁艺卿笑着挂断电话,不知道他遇到了什么,听语气似乎比刚才好了许多。“楠姐,我觉得他还是挺靠得住的,之前我想七夕喊他去家里做饭吃,他不去,说在外面吃就好。他从来没说过要去我家坐坐。”

      舒倾报了地名,忍受坐车看手机头晕的不适感叫了一份外卖。

      叫完后他用力拍了大腿,应该叫两份才对,自己这顿晚饭也几乎没动过筷子。可惜头晕得厉害,实在没办法继续去看手机了。

      已经十点半了,他应该睡了吧?

      不对,他应该自己叫外卖吃了吧?

      哪有这么懒的,一个劲儿跟人抱怨说“饿”,却死活不出去买饭或是叫外卖。他平常做饭不都是挺积极的吗?随便捣鼓点儿吃的都不愿意吗?

      总得来说,这货今天大概就是又懒又馋又絮叨。

      前永康胡同儿老梁家的旧宅后院儿,好些个啤酒瓶东倒西歪。

      梁正心有旁骛,一下下挥动锄头松动土壤。

      今晚月色凉如水,无花有酒。

      舒小狗儿一条消息也没有回复,那么他的人和他的消息一样,今晚也不会回来了吧。

      他是不是灯红酒绿,有花有酒,纸醉金迷。

      他是不是被自己撩得太狠了,寂寞难耐,跑出去“教学”了?他是把别人搂在怀里,还是被别人拥入怀中?

      那些不好的念头疯狂地往脑海里钻。

      他啊……

      明明眼前就有一个学生啊……心甘情愿的,教什么都肯学的那种。

      怎么办啊……怎么追啊……

      说什么他才肯相信啊……做什么他才肯留在身边啊……

      梁正捡起脚边落了土灰的酒瓶子,吹了吹瓶口儿,昂头饮尽。瓶口有些咸有些苦,酒很辣,辣嗓子,辣胃。

      这是第几瓶了?第十五瓶了吧。

      果然借酒浇愁愁更愁,眼前的灯光都开始模糊了。

      他撕掉脖子上的创可贴,摸着底下被胶粘到发黏的皮肤,“我还想再被亲一口,你亲我一口,我可以忍着,什么都不做。你不许找别人,你能不能别去找别人……”

      以后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想过多少次不能趁他意识不清醒的时候占太多便宜,可以拥抱,可以轻吻,不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但是怎么就那么不争气!怎么就非得精|虫上脑!

      撂在一旁的手机响了,刺耳的铃声划过静谧夜空。

      梁正慌慌张张拿起接听,是已经到了家门口的外卖员。

      他拎着外卖愣在门口。

      这是舒倾点的吧,看到自己说了没吃饭,所以点了外卖送来。

      那些消息,他都看过了是吗?

      他每一句都看过了,就是不肯回复。

      梁正浑浑噩噩,坐在后院儿的台阶上打开餐盒,混着啤酒吃了半盒白米饭。

      舒倾在哪里,他会冲别人笑吗?会和别人撒娇吗?会手脚并用把人搂住吗?会用很粘腻的嗓音去喊别人的名字吗?

      会吗?

      情绪忽然崩溃,像决堤的潮水,逼得人眼眶发酸。

      他把头埋进膝盖,声音夹杂了不易察觉的哽咽:“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怎么办?你让我现在怎么办?”

      “什么不敢了?嘟囔什么呢?犯错儿了?”

      “我今天不应该和你开那么过分的玩笑……”这个声音……他猛地抬头,语气又惊又喜:“舒倾!”

      夜色中两个人影,一个坐着,一个站着。

      月光在蝉鸣与微风中倾泻,他们身上发出浅淡柔和的,浪漫的光。

      “都过去了,你不知我不知,什么也没发生过。”舒倾撇了撇嘴,“不是说好不再提的吗?你怎么又想起来了?”

      他想说的大概是在宾馆的事情吧,是对冯静雪心存愧疚吧。

      “舒倾!”梁正蹭的起来,身形摇晃,差一点儿摔倒。他忍住强烈想要拥抱他的冲动,语气变得格外温柔:“你总算回来了,让我闻闻有没有喝酒。”

      一股浓重的酒气扑面而来。

      “去去去,边儿去,我现在喝酒完了容易变傻逼,可不敢喝了。”舒倾满脸嫌弃地朝后躲,“我擦,梁主任,你自己跟这儿喝酒呢?瘾这么大?我说你怎么舌头发直,这是喝了多少?”

      “没多少,回来了就好。”

      “什么玩意儿,你跟冯姐姐吵架了吗?”

      “没有。”

      “那你在后院儿捣鼓什么呢?还整个锄头,嚯,还有铁锨?好家伙,地砖儿都撬开了,您这是要闹哪样儿?不过了?”

      “舒倾。”梁正静静看着他,“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为什么你看了消息但是不回我?”

      “没为什么。我倒是想不回来,身份证儿都没有,我他妈能去哪儿?露宿街头?你赶紧的,”舒倾伸伸手,做了个讨要的动作,“赶紧把我身份证儿还我!多耽误事儿!”

      谁知梁正向后撤了一步,捂住口袋儿直摇头,“没收了,不给你了,你身份证儿是我的了,我要是给你身份证儿,你就跑了。”

      这是什么逻辑?

      舒倾万分无语,另外觉得酒醉状态下的梁正……有些可爱。

      没什么架子,没那么强的原则,没有偶尔不自觉很严肃的态度。

      “我们就在这儿吃吗?在院子里?得嘞,凑合凑合在这儿吃吧,这马上十二点了,再磨叽磨叽明儿上班儿我就起不来床了!”

      梁正一边吃饭一边偷看他,看着看着会偷偷轻笑。

      喝酒太急,情绪波动太明显,他是浅醉了。神志或多或少不大清醒,稍微有些亢奋,反应稍微有些迟钝。

      “你知道后半句,对吧?”

      舒倾一愣,“什么后半句?听不懂。赶紧吃饭,吃东西还堵不住你嘴?”

      “德令哈。”

      “德令哈是什么鬼?能吃吗?哪儿有卖的?送货上门儿吗?是烹煎炸炒还是火锅儿?要是不能吃你就闭嘴,别跟我掰扯那些没用的。”

      “我说的是地名儿。‘今夜我不关心人类’,”梁正偏头看他,“舒倾,你知道后半句是什么。”

      “知道啊,后半句是,‘我只关心猪狗牛羊’。对了,听说现在猪肉价格疯涨是吧?”

      “后半句是,‘我只想’……”

      “梁正。”舒倾打断他:“梁主任,你喝多了,开始说胡话了。吃饭吧,吃完去睡觉。”

      梁正夹了口白米饭,低低应了声:“哦。”

      说胡话?

      这是被拒绝的第多少次了?

      “哦个蛋你哦,吃他妈菜啊!你一天天的怎么这么不叫人省心?我才发现你这菜一口没动,干吃米饭?你不嫌噎得慌?”

      “真横。”

      “我横?你说我横?你个糟老头子敢说我横?”

      “我不是糟老头子!”梁正强烈抗议:“差七岁是正常年龄差!”

      “滚滚滚,给老子消停会儿!老子坐在蚊子堆儿里可不是为了听你烂矫情的!”舒倾骂骂咧咧,跟喂猪一样拼命往梁正碗里夹菜。

      横归横,骂归骂,他随意扒拉两口麻辣烫,便满后院儿溜达捡酒瓶子。

      从台阶儿到犄角旮旯,甚至开凿了的土坑里都有空瓶儿。

      “梁主任,您这是喝了多少?您这两瓶儿倒的尿性,能喝十五瓶儿?嗳我说,上回咱俩拼酒,你是不是提前吃解酒药儿了?”

      “……”

      “你瞅瞅这给地刨的,这都什么臭毛病?喝多了您爬树也成,给地刨开是几个意思?寻宝呢?走着瞧吧,看你酒醒了怎么收拾!”

      “……”

      舒倾难得给梁正做善后工作,但这差事儿可真不是人干的,他满肚子怒气,恨不得回头儿给丫来上几脚。

      等他归置完瓶子和干活儿的工具再回头,压根儿就不想踹梁正了,怒气值蹭蹭上涨,简直恨不得就地给丫埋进土里。

      只见梁正抱着份儿麻辣烫吃得欢,见自己看过来了,还特意抬头儿笑笑。

      操!整个儿一厚颜无耻的糟老头子!

      “你还吃吗?还有好多。”

      “我吃你大爷!我可告诉你,老子好心不跟酒鬼计较,但是这不代表你能得寸进尺,明白?抢我饭的事儿就算了,不过往后你再喝那么多给我试试!”

      梁正挑眉,“说了我没喝多,你不信。有点儿头晕而已,还没到醉的地步。”

      “那你解释解释刨地的原因。”

      “……”

      舒倾居高临下盯着他,特心疼才吃了几口就被抢走的麻辣烫。

      长夜漫漫,饿到肠穿肚烂。

      得了,谁让自己欠他的太多呢?出来混早晚要还的。

      后院儿终于安静了,只剩蛐蛐在草丛里高歌。

      舒倾挠着胳膊和腿上的蚊子包,觉得自己眼下是又当爹又当妈,把梁正拉到前院儿的灯光底下时差点儿气死。

      那件儿洁白的半袖儿蹭的全是土,还有那两只狗爪子,都和泥儿了!

      “你就是用这样儿的爪子吃饭的?不嫌牙碜?”他扽着半袖衣角抖搂,“堂堂梁主任,喝多了刨土,整得像灰头土脸的傻狗,我能拍个照片儿发朋友圈儿吗?”

      “好。”梁正看着他,借着月光与灯光,眼里除了他,再也容不下别的事物,“想发就发,最好再配上一组文字,就说‘被舒倾虐待的一天’。”

      “……滚蛋!”

      他被推推搡搡赶进浴室,浸在浴缸,听着外间洗衣服动静儿心里发痒,像昨天和今早那样,痒得血液滚烫。

      忍住!必须得忍住!

      今天舒倾能回来实属万幸,不能把他吓跑了!

      梁正洗完澡,规规矩矩换好衣服,在门口儿说话客客气气:“我洗完了,给你放上新的热水了,现在准备回去睡觉了。”

      怎么那么像特意来请示?

      舒倾心觉有趣,忍住笑意乜斜他一眼,“好好儿睡觉,别忘定时,保不齐明儿得你喊我起床。”

      梁正想说“今晚一起睡”,可惜不敢。

      他躺在南厢房的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满脑子都是在宾馆发生的事,那种几乎要把自己吃干抹净的架势,还有喊出自己名字的撒娇腔调……

      差一点儿!当时就差那么一点儿了!

      要不是那个特傻逼的前台,也不至于难熬到这种程度!

      他实在扛不住,爬起来,到饮水机前接了好几杯水洒在床上,一直到被褥和枕头湿透才肯收手。随后像做贼一样,偷偷溜进隔壁的舒倾房里。

      真的可以什么都不做,能睡在一张床上也知足了。

      到时候舒小狗儿要是问起来,就说床弄湿了,睡不了。再不行,就把口腔科的大夫搬出来,就说大夫交代了让看看睡觉会不会磨牙。

      不睡在一起,怎么知道磨不磨牙?

      时间走得悄无声息,一点多了,舒小狗儿怎么还不回来?

      他的身份证在自己替换下来的短裤里,那条短裤刚刚已经被他放进洗衣机了……

      是不是拿着身份证跑了?

      梁正慌得一逼,下床太急,左右脚拖鞋都穿反了,他来不及调换,急忙向后院儿跑去。

      后院儿里漆黑一片,连月门旁的灯都熄了,只剩湿哒哒晾在绳上的几件儿衣服。

      “舒倾?”他满心紧张地走进浴室,浴室里外间同样黑着灯,浴缸里的水早就被放掉了。

      又走了吗?

      这次是不是真的不会回来了?

      “舒倾!”空气变得稀薄了,脑子里格外混沌,脚底下像踩着云彩,耳朵里全是轰鸣。他只能声嘶力竭地喊着:“舒倾!舒倾!舒倾!”

      “你他妈叫魂儿呢?深更半夜的能不能讨点儿好儿?怕鬼差不知道我在哪儿是吧?”舒倾从厨房钻出来,叉着腰相当不满,“不是睡觉了吗?怎么又跑出来了?”

      他刚才洗完澡饿得不行,晾完衣服便冲进厨房,想找点儿吃的垫垫肚子。

      这一找,就找到了撂在橱子里的泡面。

      既然有泡面又有鸡蛋,那就煮着吃吧?

      为了避免黑夜里灯光太突兀,他没开吊灯,只靠着抽油烟机的小灯照明。那一小点儿灯光昏暗,再加上拉着门帘儿窗帘儿,在外面压根儿看不见。

      可他万万没想到,即使这样,还是被梁正找来了。

      狗鼻子闻味儿来的?

      “舒倾!”

      “你别过来啊!我警告你别过来!”舒倾见他神色不大对头,忙向后撤去,可惜慢了一步,整个人腾空而起,“哎哎哎——我操!肚子肚子!呃——我操|你大爷!放我下来!发鸡把什么疯啊!”

      梁正见他还在家里没走,大喜过望,不管不顾地冲上前将他拦腰扛到肩上,转身向着前院儿的客房猛跑。

      他给舒倾摔重重在床上,又拽过条毯子,迅速把他盖住,随后将人推得翻了个身儿,拉拽毯子另一边,把他严严实实裹住了。

      舒倾摔得发懵,根本顾不上反抗,只能翻过来调过去,任由毯子在自己身上缠缠裹裹,最后就连两条胳膊都进了毯子。

      “梁几把正!你给我松开!我动不了了!”

      “不松,睡觉。”梁正关门后爬回床上,拉过另一条毯子把自己盖住,在边缝里伸出手去,用力将舒倾搂近身边,语气认真道:“裹好了,现在你跑不了了。”

      “……不是,我往哪儿跑?您没事儿吧?您这撒酒疯儿的方式我还是头次见。”

      “南厢房的床湿了,枕头也湿了,没办法睡了,我不是故意弄的满床水。”

      “……我又没问你。‘床湿了’?‘你不是故意的’?‘满床水’?不是我说,主动解释可不是你的做派,这也太反常了。明摆着你是故意的,你知道这叫什么吗?这叫‘欲盖’……”

      这叫“欲盖弥彰”。

      舒倾陷入怀抱,感受着身旁不太平稳的呼吸,动了动被裹住的胳膊,没说出口。

      梁正占有欲极强,贴在他身侧环住腰际,蹭了好多下软乎乎的头发才心满意足,说:“泡面味儿的舒小狗儿,晚安。”

      虽然中间隔了条毯子,不过能够借酒劲儿抱着他睡,也能知足了。

      “酒壮怂人胆”这个词儿可真不是瞎说的。

      今夜一定能做个好梦。

      他搂着舒倾沉沉睡去。

      梦里是瀛海镇的那片树林,清澈小河泛着粼粼的光。草地上有一堆干柴火,柴火旁是十只没有剥皮的玉米。

      后来不知谁家的大公鸡打了鸣儿,击碎了梦境。

      梁正皱了下眉,下意识收紧怀抱。

      怎么这么软?像棉花似的。

      棉花?

      他猛地睁开眼。

      怀里的东西并不是什么棉花,而是一个柔软的枕头。那条扔在一旁的曾经裹住舒倾的毯子,早就没了应有温度。

      才不过五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床头柜上留了一张纸,他望着那张纸愣愣出神。

      纸上写着两横一竖的三段让人很有距离感的文字。

      横着的两段是——

      “梁主任,我今天出现场,不去报社了,晚上约了朋友吃饭,不知道吃到几点。”

      “顺便说一句,身份证我拿走了。”

      在这两段话右侧竖着的那句,只有简短的四个字——

      “不回来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7章 老梁家的旧宅 六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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