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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8、老梁家的旧宅 五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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维拉港是阳光和煦的清晨,海风轻拂。
梁义坐在沙滩上剥了个鸡蛋,举到眼前静静看着。
明天就是七夕了,舒老师会不会羡慕大街上成双成对的人?还是他……算了。
在空中盘旋的海鸥见到白花花的鸡蛋,一个俯冲飞下来抢夺。梁义反应迅速,下意识拽住海鸥展开的翅膀。
沙滩上的游客看呆了,只见海鸥扑棱着翅膀大叫,连嘴里的鸡蛋都掉了。
陈洛明从远处走来,看见这一幕嘴角儿直抽抽。他调整情绪,拍手大笑,用中文说道:“宝贝儿你好厉害,是怎么抓住它的?”
梁义一愣,忙把手松开。
海鸥逃也似的飞走了,留下几根被人类拽掉的羽毛。
“四点钟方向,半.裸的白人男性,第三天。”陈洛明借把手遮到面前鼓掌做掩饰,快速用口型向他传达信息。
梁义晃了晃手中的羽毛,说:“昨天被抢冰淇淋,今天给你报仇了。”
“你一说我就生气,我要是会用枪,肯定一枪把它崩了!”陈洛明做了个“枪”的手势,对准盘旋在上空的海鸥群,“就像这样——砰——”
四点钟方向,打赤膊的白人男性,有枪。
他们不确定那个人能不能听懂中文,但是被人连续跟踪三天,对方无论是药头还是下家,总之绝对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目前没有任何情报表明买家出动,那么这个人是跟国内一伙儿的吗?
三天前梁义和陈洛明装散步到Mangaliliu,两人偶然间发现刻意乔装打扮过的男人。他们没动声色,有说有笑走过去了。
三人擦身而过,陈洛明用力吸了吸鼻子。
夜深人静,他在漆黑的客房里用手机做灯,草草在纸上写到“奶香、金属、酸臭”。
梁义写到:“麻|古、冰|毒、海|洛|因?”
“我义进步真快,几天就记住了。今天看到的这个,应该就是老大说的人没错了。一般人身上不可能带这么多种毒|品气味。”
“地下小型交易?”
“不好说,我怀疑Mangaliliu有药库。这个人很谨慎,身上的味道极淡,立即上报情况。”
陈洛明很不客气地拿过梁义手机,编辑了简短的消息发给雪豹。
雪豹看到深海号码发来的短信,同样回了简短的一句:“收到,小天。”
得,露馅儿了。
陈洛明搓搓手背,本想把这个机会给梁义的,毕竟他前段时间因为舒倾的事儿浑浑噩噩,组织里难免有人暗中不满。为了堵住悠悠众口,只有用行动证明那一切都是厚积薄发。
梁义并不知情,不过即便知道了,也懒得去做什么。
他“啪嗒”一声按开打火机,烧掉了两个写人对话的纸。
从那天以后,再也没见过干瘦的乔装后的中国男人,附近却多了那个四点钟方向,装作看报纸的白人男性。
白人男性偷偷尾随他们去过Mangaliliu,只不过跟踪方式特别水,常常在他们回头的时候才转身,装作往反方向行走。
果不其然自己被盯上了。梁义心中苦笑,也不知道棒球帽任兆坤,到底把自己和舒倾的事情告诉过多少人。
事到如今只能按照计划进行最大力度的止损。
舒老师回国了,小武说他过得不错,远离是非,很安全。黑狼也让他放心,说国内安全得很,组织一定会确保舒倾不遭到打击报复。
梁义选择百分百信任,这一点也是周武当初“卖身”组织的交换条件。
而自己现在只有两个念头,一个是早点儿回国追回舒倾,另一个是摒弃杂念、保持高度警惕,争取早日完成任务,然后回国追舒倾。
总之无论出发点如何,最后都是要追回舒倾的。
他走向陈洛明,用错位方式偏头靠近他嘴边。
陈洛明笑笑,“又收获了我义一个虚假的早安吻,今天有进步,你比昨天离我更近了。他往这边儿看了吗?”
“没看。”梁义想了想,低声说:“他是不是故意装的不专业?用拙劣跟踪方式打掩护,为的就是让我们放松警惕,露出马脚?”
“五五开,有这个可能。”
他们两个在海滩上众游客面前上演了一出恩爱大戏。
一位来自中国的女性游客正好在拍风景视频,看到跨越性别的恋人感慨万分。碰巧阳光照到脸上十分刺眼,她伸手去遮挡,手机一晃,两个人的身影便短暂的进了镜头。
看书的白人男性掏出手机,说道:“All nothing.”
黑狼自从知道天际和深海跟伪装后的中国男人打照面儿之后,整整好几天都处于亢奋状态,干什么都特别有精神。
他联络了一个没有混入团伙核心内部的线人,让他打听在维拉港神出鬼没的男人究竟是谁。
一连三天过去了,关于乔装男人的线索还是为零。
线人不敢问太多,只能硬着头皮向黑狼反馈:“有一个叫‘狗哥’的人,狡黠奸诈,常年混迹海外,对外说负责收集情报。国内动荡,他现在也跑货源找买家。不过几乎没人见过他,据说吃了牢饭的头子也没见过他几次,而且传闻这个人变装手段高明,男女老少都能扮。”
黑狼皱眉,“看来是个相当难对付的角色。”
“对。长官,我还打听到一个消息……”
黑狼看透他的心思,说道:“小廖,你家人现在很好,你妹妹马上毕业,已经去日报社实习了,借住在表姐家。”
线人松了口气,说:“谢谢长官。是这样,工体有一家夜店,在天堂超市往里第十三间,里面有做马仔的服务生,带货。”
“出货?”
“散的,他没资质出货,好像叫阿明。”
“才听说?”
线人说:“对,以前他买的少,上面都不愿意跟他交易。这一个月以来他买了好几次货,量不多但是很频繁,每次都是去广东亲自取货。”
阿明?
黑狼摸了摸下巴,柯明?
倒是知道工体那儿有个叫柯明的带货,不过连续调查发现找他拿货的人很少,货也不纯,百分之九十五以上都是杂质,年轻人小打小闹未必会上瘾。
大概那是两年前的事了,当时看他成不了气候,组织和警局便没再浪费人力盯梢儿,而且也指望着哪天他能跟团伙内部的人直接打上交道。
到时候组织以他为突破点顺藤摸瓜,会容易很多。
如今线人小廖提起这个人,黑狼再次把他的档案翻出来。
两年时间……
他找到黑熊,说了自己的想法:“你说那个叫‘柯明’的,以前买散货回来自己添杂质,会不会现在有了固定买家,所以增加购买次数?”
黑熊捋着眉毛,“这小子胆儿够大的,养了两年的鱼,果然肥了不少。”
黑狼敲敲搪瓷缸,“最好再养肥点儿。这样,这几天找个人去工体那边儿看看,有异动就联系王司|令那边儿实施抓捕。”
“其实我在犹豫……”黑熊扽掉了两根儿眉毛,“抓了他,万一对越南那帮人有影响怎么办?可是不抓他,造成更大社会危害怎么办?”
他们商量一顿,得出结论:抓了可能会打草惊蛇,但是不抓才会显得更有猫腻、危害深远。两害相权取其轻吧!
黑狼伸个懒腰,说:“我去一趟二监,找房霍强问问那个‘狗哥’的情况。”
黑熊准备去训练场挑选队员,临走前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用不用把这件事告诉小武?”
“告诉他干什么?”
“让他旁敲侧击告诉舒倾,舒倾这不是在国内呢吗,万一误打误撞到了那家夜店……”
“哎,你也说了是‘万一’。从当初咱调查他背景到听小武说,舒倾倒也没多爱玩儿闹,就是一般的调皮捣蛋,没跟什么下三滥鬼混过。”黑狼摆摆手,“先别说了,你忘了舒倾怀疑小海身份的事儿了?他脑瓜儿很灵光。”
黑熊点点头,也是,有道理。
舒倾有逆反心理,免得小武说话考虑不周全,他就好奇,非要亲自去看看。
实际上舒倾的逆反心理只有在生气或者心情不好的时候才会显现。
比方说在梁正出差后吃巧克力这件事。
他并不是多喜欢吃巧克力,只是武哥和梁正在身边的时候总是管教。尤其是梁正,连西红柿拌白糖的食用量都限制了,这种做法儿导致他很不服气。
于是梁正前脚离开,后脚他就买了巧克力吃。
再比方说,北京时间凌晨四点,日报社附近的一家宾馆里,舒倾不顾被捏下巴的疼痛,恨恨瞪着面色不善的梁正,死活不肯学着他喊“梁正”。
他咬牙切齿,“你傻逼了?我他妈又不是不知道你是谁,你逼着我喊‘梁正’,有意思?‘跟班儿’就是‘梁正’没错儿,怎么了?惊喜吗?我打早就想过告诉你,不过不敢,也怕你俩加深矛盾。”
从没见过任何一个人这么理直气壮地说“不敢”!
“我跟他加深矛盾?你说话也太牵强了!”梁正气得不行,“你让我说几次我是梁正你才能记得?用不用我带你上医院洗个胃?”
“洗你大爷。”舒倾满脸不屑,“我就说吃回头草这事儿不能做,我发誓这是我这辈子最最最傻逼的一回,绝对不会有第二回!”
话难听点儿,不过道理不假。
两个人要是爱的情真意切,怎么可能分手?要是彼此珍惜,也不会有什么“破镜重圆”。
别人的和好如初怎么样不知道,反正是放在自己身上,简直就像吃了苍蝇屎一样恶心。
低眉顺眼费力讨好,要多卑微有多卑微,活脱脱没囊倒气的死狗!
这种为爱受委屈的日子,到底要不要继续下去?
出卖灵魂与自我,换梁义陪在身边,值吗?
舒倾垂了下眼,要是他能像以前一样温柔该多好……还能回到过去吗?他想着,忽然被一声严厉的怒喝拽回现实。
“不行!你得吃!”梁正急红了眼,“你刚才没吃回头草!我不是什么‘雏儿’,我是梁正!”
“不、吃。”
“上次岔开话题是我错了,我特别后悔,你再给我个机会!你不是说了吃第一次不吃第二次吗?你还没吃过,给梁正个机会!”
“滚,没可能,你能不能别再提梁正了?”舒倾盯着他眉心,说:“给你个机会倒是可以,只要你跟咱们分手之前一样对我好,我就留下。”
梁正烦得要命,不自觉加大了手下的力度。
怎么这次他酒劲儿这么可怕,最后清醒的时候是不是想了那个叫“雏儿”的,所以才会念念不忘?
可他出门之前明明知道自己是谁!明明他迷路回来,吃饭期间也知道自己是谁!怎么吃了虎皮尖儿椒,满屋子跑之后就把这些全都忘了?
辣傻了?
他心乱如麻,想向武哥求助,问问发生这种情况该应该怎么做。直到对面被捏住下巴的人疼得哼哼了,才抽回神思。
舒倾不愿意示弱,实在是太疼了才忍不住出声的。
梁正无奈加心疼,终于松手,语气严肃说道:“今天就到这儿了,有什么问题明天再说,你去刷牙,然后睡觉。”
“我不刷!”
“由不得你!”梁正不想再给他好脸色,扳住他双肩,硬生生把人推到了浴室。又尽职尽责,把牙膏挤到牙刷上,亲自递到他手里。
舒倾在一旁偷笑,暗自觉得梁小雏儿开始慢慢变好了。
“喊‘梁正’。”
“梁正!不对,我他妈喊他干什么?有病吧你?”
梁正眼下没那么多时间跟他计较,电脑对面还有个林子秋等着稿件最终确认,没准儿整个编辑部都在等那一篇稿子。
他半威胁一顿坐回桌前。
舒倾倒也乖顺,大概是尝到了“梁小雏儿变好”的甜头儿,认认真真刷了牙,最后还冲了个澡,换好衣服才跑回床上。
他扽着被子傻笑,那么今晚睡觉就有人陪床了吧?
梁正全然不知,忙完工作回头看,还以为舒小狗儿睡着了。他犹豫半天才换下衣服,禁着劲儿上床。
今晚一定是个特别考验定力的夜晚。
舒小狗儿还不清醒,所以说什么也得管好自己,连偷吻都不能给!免得他又把自己当成那个“雏儿”,以为所有的好都是“雏儿”给的!并且必须狠心,阻止他所有的手脚不老实!
但……这得多难捱?
梁正长叹一声,抬手关了壁灯。
谁知还没躺好,下一秒舒倾却忽然靠近,特主动贴到了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