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先生》逍遥白云外

234、老梁家的旧宅 三十

　　梁正对国子监附近的地理环境很熟悉，毕竟是从小长到大的地方，而且四合院儿周遭从来没拆迁过，地貌基本没变化。

　　他从停车场跑出去，抄捷径直奔前永康胡同儿。

　　相对来说，周武就弱势很多。

　　首先，他来停车场的次数还是个位数儿，其次，胡同儿很多，天黑看不清路标，再加上来回分岔，七拐八拐很容易走错。

　　“跑他妈什么啊！”转眼被落下很多，他急得脑门儿冒汗，“出什么事儿了？”

　　周武首先想到的就是傻舒倾。

　　之前推测他是去写稿子了，但是看现状，他并没跟梁主任在一块儿。

　　本身就挨了顿揍应该多休息，非得逞那个破能，不好好儿在家呆着，瞎往外跑什么跑！

　　梁正西装革履穿皮鞋的奔跑模样，惹得不少晚归的人侧目。

　　时值深夜，昏暗的路灯与空中皎月遥遥相呼，繁星点点，蝉鸣阵阵。

　　他跑进胡同儿，看到自家大院儿里映出了灯光，瞬间安心。

　　应该是回来了吧。

　　最盼不过劳累一天，回家后的人间烟火气。他是睡着也好、醒着也罢，是高兴也好、愠怒也罢，只要有他在的地方，天涯海角也是家。

　　他勾了嘴角，“哐当”推门儿进去，气息不定说道：“舒小狗儿回来了？不容易。”说完便火急火燎给门儿关上，跟让狼撵了似的往屋儿跑，

　　舒倾正坐在葡萄架子底下吃西瓜，屁股底下垫着中午吃饭时候用过的好几个垫子。

　　挖西瓜的小勺停在半空，风扇吹跑一只蚊子。

　　大晚上跑个毛？

　　赶火车？

　　被人追杀？

　　不过丫怀里抱着的笔记本，貌似是自己的？

　　他咂了两声，准备把西瓜吃进去。嘴才张开，院子外的巷子里又是一阵由远及近的奔跑声，随之忽然响起悉悉索索的动静儿。

　　不是吧，丫真被人追杀了？

　　他抬眼一瞅，正好看见周武从墙头翻下来。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丝毫没有停顿。

　　“我操！”舒倾满脸钦佩瞅瞅他，先是松了口气，又扭头儿瞅梁正那屋儿，咧嘴说：“你俩搞毛呢？玩儿‘警察抓小偷’？他‘偷’什么了，跑那么快？还有你，正儿八经的大门儿不走，翻墙干什么？”

　　“小倾？你没事儿？”周武一愣，立马儿把手里的盒子背在身后，说：“翻墙比走正门儿快。”

　　说完也瞅梁正那屋儿，心中怒骂：没事儿跑个毛！

　　自己翻墙是因为来不及绕大门儿走了，事出有因。

　　反倒今儿没挨揍的人跟脑子出了问题一样，神神经经的。

　　“我？我挺好的啊。对了，武哥，你头还疼吗？你那边儿彻底解决了吗？那仨傻逼没死吧？他们报警了吗？”

　　“头不疼了，那仨傻逼死不了。他们不敢报警，报警也没用，以后见他们一次我打一次。”

　　“我擦，别啊！不是我说，你现在下手太重了，闹出人命可不是玩儿的！我可不想三天两头儿进局子看你！”

　　“听你的行了吧。”周武慢慢朝他走，“手机坏了是吧，这回能正大光明当‘失踪人口’了？”

　　舒倾叹气：“嗐，明儿修修去，看能不能修好。”

　　“别修了，换个吧。”

　　“不想换，里面不少挺重要的东西。”

　　他看了眼勺儿里的西瓜，心情变得沉重。

　　手机里有梁义的照片，微信里和他的聊天记录还在，那种自己不理他，他手足无措的语气……当初他追自己时候那种纯洁又直接的样子，恍若昨日。

　　到头来……终究大梦一场。

　　“别想了，过去的事儿就过去吧。”周武把手里的白色盒子举到他眼前，“送你的，拿去用吧。”

　　盒子里是手机，回来的路上买的。

　　不想他因为手机里的内容睹物寐人，更何况以前的手机里被梁义安装了定位芯片，无论从哪个角度来说，对舒倾都是不太有利的。

　　如果哪天他生活重新步入正轨，梁义回国想要找他的话，随时能根据定位找到，那样就麻烦了。

　　当然，有私心这一点，周武也承认。

　　梁正从屋儿里出来，手里同样拿着个盒子，远远看着舒倾接过别人手里的，心凉了半截儿。

　　刚在停车场突然跑起来的原因，就是因为看到了周武手里拿着手机盒子。想都不用想，肯定是拿来送给舒倾的。

　　自己从回家速度上赢了，却败给了东西杂乱的桌子。

　　之前回来没见着他，心神不宁，公文包、食材，和新买来的手机胡乱堆放，导致这次找起来不是很顺畅，外加出门前对着镜子拢了拢头发……

　　种种加之，造就眼下的满盘皆输。

　　舒倾接过手机，乐得傻了吧唧，“谢谢武哥！晚上给你捶背！”

　　“得了，你少跟我来这套，承受不起，晚上你别把我闹起来就行了。”周武笑着揉揉他短茬儿的头发，“你西瓜，分我块儿。”

　　“行，张嘴。我刚在冰箱拿出来不大会儿。”

　　“啊——”周武张嘴，余光看到梁正出来了，但是只顾着吃西瓜，没来得及打招呼儿。他嚼两口，“全是籽儿！你以为你病号儿我就不能治你是吧？”

　　“别别别！哎哟腰疼！武哥饶命啊！”

　　梁正默默退回屋儿里，颓丧得不行，觉得这个世界上恐怕没有比自己蠢的人了。

　　明明机会摆在眼前，却叫它溜走了。

　　他把没拆封的手机盒子放进抽屉，长叹一声，给李哥回了电话儿：“李哥，我刚不方便接听，人已经回来了，咱约个时间，我带人给你道谢去。”

　　“可别！小梁啊，这事儿我什么忙也没帮上，要硬说参与，顶多是听了点儿过程。”李哥回想起来，百感交集，“北京軍.區的王司.令.員都亲自出马了，你这朋友是真够排场的。托他的福，我头一次见这么大阵仗。”

　　司.令.員亲自出马？

　　梁正皱眉，“他是……嘶，我也不知道他后台这么硬，現.役？”

　　“不是，应该不是，一开始带他来的人我不认识，不过那个人跟司.令.員很熟，还问他‘跟你老大混感觉怎么样’。”李哥沉吟片刻，压低声音：“你知道越过常规途径解决问题的組織吗？”

　　“什么意思？”

　　“就是出于人道主义或者社会舆论吧，不方便正面露脸的人出面解决，或者事态严重，不容易解决的情况下，就会派‘秘密’成员出动，比如说‘跨國犯罪’。”

　　跨國……

　　梁正有点儿印象，在停车场，似乎听到了“机票”两个字。

　　如果真是这样，一切似乎就合理了，毕竟一般人不会有这么重的杀气。

　　李哥苦口婆心：“咱哥俩好，我跟你说一句，千万别打听他的事儿，打听多了对你没好处。你这是跟个‘定时炸.彈’在一块儿，他要是结仇，仇人找不到他，有可能找到你。”

　　“行，我知道了。明儿我一员工就这事儿始发因素报案，我叫他去你派出所儿吧，造假酒的，捣毁应该挺轰动的，到时候联系。”

　　“得嘞兄弟！”

　　梁正挂断电话，心情更沉重了，用了半天收敛沮丧又复杂的情绪，随后拎起桌上做饭的食材，推门出去。

　　本来是想去厨房的，结果视线不由自主朝葡萄架子底下飘忽，脚步也特不争气朝那边儿走过去。

　　舒倾听见脚步声回头儿，抽出在嘴里含着的勺子，“你回来的够晚的，加班儿了吗？”

　　“……没有，我下班儿回来看你不在，武哥说你可能写稿子了，我就又回报社找你去了。”

　　“哦。诶，等会儿，不对啊，你不是下班儿才回来的吗？你在报社都没看见我，折回去找我？我怎么可能在啊！”

　　梁正没法儿解释，恨他是真傻还是装傻。特想把他拽起来使劲儿搂怀里，特使劲儿的那种，把他搂疼了，疼得他哼哼最好！

　　“给我吃口西瓜。”

　　“啊？”舒倾低头看看被自己挖的乱七八糟的西瓜，“我看冰箱里还有呢，我这都祸祸烂了，你再去拿个新的吧。”

　　“不，我就吃一口。”

　　“这不合适啊，我都吃半天了！还有这勺子……全是我口水！”

　　“为什么武哥可以？”梁正打断他，“为什么你给他吃，不给我吃？偏心？”

　　“这不一样好吗？我说了这勺子都是我口水了！”舒倾起身，“要不我给你拿个去，你在这儿等着，吹吹风扇，凉快儿。”

　　妈个鸡，真是丫今天不大对头！

　　这分明是找茬儿！

　　要不是看在丫“有恩于己”的话，绝对得跟他怼起来！

　　“不用了，你歇着吧，我去做饭。你没吃的话一会儿过去吃饭，吃过了的话就随意吧。”梁正声音陡然转冷，转身就走。

　　“梁主任，晚上吃什么啊？”

　　“再看。”

　　再看？

　　菜肉都在他手里拎着了，竟然说“再看”？

　　就因为没给他吃西瓜，生气了？

　　舒倾劝自己不跟他计较，蹭一下站起身，大声喊：“梁主任，今天武哥的事儿谢谢你！我以后肯定认真工作，不惹你生气！”

　　梁正牵了牵嘴角，笑了，故作严肃说：“这件事我没帮上忙，是你武哥自己解决的。”

　　“别谦虚！”周武洗完澡儿从浴室出来，冷不丁听到这么句话，赶紧插话：“今天全都是梁主任熟人儿牛儿逼，不然事儿压都压不住！”

　　梁正顿时会意，猜测舒倾可能并不知道他的工作性质，或者说根本不想叫他知道。

　　俩人错身儿，他小声说：“武哥，你来趟厨房。”

　　周武说了句“吃饭太晚，去厨房帮工”后，便跟人家走了。

　　舒倾挑了下眉，莫名觉得他们由于这件事关系变得更好了，可不是刚见面打架的时候了？

　　他举起手边儿的花露水一顿乱喷，抖抖手，继续给新手机下载软件了。

　　厨房闷热，梁正没寒暄，开门见山，“在停车场我听到你和别人说话，不过我离得远，说什么没有全听到。你的职业，平常有没有危险？”

　　早先黑狼才走，周武听到梁正说话，就已经感觉他可能多少听到点儿对话内容了，但是距离绝对不算近。

　　如果是近距离偷听，自己察觉不到，老大肯定会察觉。

　　“你要是知道了，我也不瞒你。危险的话，多少肯定会有，这件事我希望你别告诉舒倾。”周武十分坦诚。

　　今天发生的事梁正熟人插手，应该对内情多多少少也了解，没必要扯没用的瞎糊弄。

　　出乎意料的是梁正并没有问其他的，只说了句“我不告诉他，自己多注意安全，别让舒倾担心”。

　　老梁家这兄弟俩某种方面来说还是有些相似的，比方说，不经意间对他人的关心。

　　这样挺好，至少自己不能陪在舒倾身边的时候，有人会知道关心他，还能从工作方面督促他进步。

　　虽然舒倾对这个主任不是很待见。

　　这顿饭吃完都快到了十二点，期间舒倾被周武逼着吃了一大堆苦了吧唧的菜，并且在梁正复述完医生让“加强营养”的话后，又被武哥逼着吃了好多肉。

　　梁正暗自笑他“生无可恋”的表情有趣，匆匆吃完饭，便回屋去修改稿件了。

　　舒倾撑得肚子溜圆，动都不想动。

　　想最近，哪顿饭吃过这么多的东西，肚皮没撑破算是好的！

　　他决定上院子里溜达两圈儿，消化消化食儿。结果前脚才从堂屋儿迈出去，后脚儿便被梁正喊走了，说过去说说稿子的问题。

　　周武摆摆手，“去吧，吃完西瓜我收拾桌子。”

　　“稿子写的不错，内容没问题，有几个错别字，我给你改过来了。”梁正没铺垫，直接谈工作，“但是有一点需要注意，这种稿子不能露当事人的脸，除非是警.方已经公布过，不然全都属于侵.犯隐私的行为。”

　　“哦。”

　　“摄像机拿来，重新选几张图片。”

　　舒倾得知内容不需要修改，高兴的不是一星半点儿，特勤快拿来摄像机选图。

　　鉴于对这篇稿子的重视程度，梁正特意把它发给了冯静雪，再由冯静雪亲自找部门儿里值夜班的员工排版。

　　工作的事终于告一段落。

　　舒倾傻乎乎道完谢想走，才迈开一步，手腕儿顿时被拉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