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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夜赴尤亚克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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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熄了火,停在Lenaloapen附近,距离白草度假村只剩下十多分钟的路程了。
周武没去抢回手机,只往后一倚。
窗外是穿林打叶的风,不远处传来冲击力很大的水声。
车灯灭了,周围一片漆黑。
半晌后亮起一点火光,混杂着浅淡的烟雾。
“我不知道。”周武抽了口烟,语气显得格外疲惫,“我也不知道我怎么想的,可能……挺失望的吧。刚才我真是……”
“好了兄弟,淡定。”陈洛明拍拍他肩,“其实这事儿一出,我倒发现我对梁义也不是特别那什么。当然,也没准儿是识时务了,死心了。不过他要是来找我,我铁定倒贴过去。”
“贱他妈不贱?”
“这玩意儿没什么关系,人要是有了执念啊,刀山火海也拦不下你。怎么着,你呢?舒倾回过头来找你,你八成也……”
“之前有人好几次让我加入你们,我都没同意。”周武打断他,“你知道我现在为什么会在这儿吗?因为老大找我说舒倾出事儿了。”
“那就是会呗?”陈洛明把手伸出窗外,“敢情您有骂自己的癖好?”
周武揉揉太阳穴。
似乎对舒倾也不是像他说的那样。
确实是喜欢舒倾,但那种喜欢真的还没到想占有他身心的地步。只是单纯的喜欢,像哥哥喜欢弟弟那种,顶多有点儿越界而已。
刚才生气,也是因为恨铁不成钢吧。
从小舒倾就挺能撩的,撩的班上的小姑娘不上学校旁边儿小卖部买东西,特意走好几分钟到他家,并且见不着他不肯走。
后来上中学,胡乱撩的毛病还没能改。要不是自己老亲自薅他,指不定早就被开除了。
再后来他上中传,自己上了北体大。
每逢周末回家,路过他学校时候喊他一块儿走,经常能看见他身边儿有不同的女学生。
甚至有那么几次,他拜托自己帮忙甩了现女友。
有一回有个跟舒倾求爱被拒的姑娘不甘心,喊了一大堆人上学校要来揍他。舒倾觉得不像闹着玩儿,直接给周武打了电话。
周武二话没说,带着好几个体校儿的同学过来。
北京体育大学怎么也不是吃素的,一堆身材健硕的大老爷们儿往学校一扎,社会地痞流氓顿时跟小王八蛋一样仓皇逃窜。
那场面说是“声势浩荡”,根本就不为过。
事情都能闹到那种地步,舒倾还是我行我素。
撩完就跑,有时候关系都懒得跟人确定。
为这事儿周武也找他谈过,他还大言不惭:“怨不着我,我撩,不代表我对她有意思啊,谈对象前我也都事先声明,我说以后肯定得‘散’,她们不也都同意了吗?况且真是没感情了,又不是我出轨。”
周武气得想抽他,但又莫名觉得那番话很有道理。
要说撩了二十年姑娘的人一朝一夕弯了,还是毫无征兆的那种。
大概他身边儿的哥们儿弟兄多半不能接受吧。
周武忽然好奇,去年夏天上水库游泳,他对自己上下其手来着,几乎能摸的地方全都摸了。也不知道是因为天气太热,还是被他摸的,总之浑身燥热不堪,差点儿出了反应。
当时要是再跟小时候一样扒泳裤,没准儿就彻底绷不住了。
该不会他……对自己有意思吧?
操!
他暗骂一句,想他妈什么呢!傻不傻逼!
还有那个什么……俩男的怎么做?
走……后?
周武咧了嘴,“刚你不觉得特恶心?俩男的?”
“我要觉得恶心,我能看上梁义?”陈洛明斜他一眼,“你脑子有病没?像你这样儿的跟谁搭档谁都不愿意要。赶紧改变你的思维方式,那句话再让我听见,别怪老子揍你。”
“哦,我就是气他怎么心甘情愿被人压着呢?你说他怎么想的?”
“闭嘴!”
“你怎么想的?”周武犯傻逼,锲而不舍地问,死活想闹明白舒倾心理是怎么转变的,“你说他还能变回去吗?”
陈洛明果断下车,拉开他那侧车门,说:“你下来。”
“你干什么?”
“我让你下来!”
周武一下子犯怂了,老老实实跟他走。
“你刚知道舒倾跟梁义在一块儿,不是也没多生气吗?”陈洛明笑笑:“让你生气的原因,有一部分是因为他跟梁义在一块儿,所遭遇的危机吧?”
越走水声越大,接近震耳。
确实有这个因素。
周武想,自己好好护着二十来年的人,才跟了别人没多久就差点儿送命,搁谁都受不了。
经过一条坑坑洼洼的小路,穿过一片树林,前方水花溅得老高。
那像银瓶乍泄般的水在月光下格外醉人。
“敢情这儿真有个瀑布啊。”陈洛明直咂声,他刚听到水声便猜到可能是瀑布了,反正眼下新来的那位需要冷静情绪,索性就带着他一块儿过来看看。
当然,主要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好奇心。
这种景象太过震撼,却又在震撼中透露着无比的柔情。
周武直接看呆了,脚步都挪不动了。后来是在陈洛明满脸嫌弃的拉拽下才肯回到车上。
汽车打着火,继续向尤亚克镇驶去。
那家做木薯饼很好吃的餐馆儿还亮着灯,门口儿两具无辜的狗的尸体已经没了。
屋内站着一个留八字胡的男人,隔着窗户就能看到他说话唾沫乱飞,甚至他从怀里掏出来两粒药吃到嘴里,估计是愤怒得要犯病了。
对面儿站着一群耷拉着脑袋的员工。
其中俩带厨师帽儿的,一胖一瘦。
“瞧没。”陈洛明努努嘴,“没人儿出来担责任,那傻逼还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呢?”
好不容易才稍稍平息的怒火瞬间重燃。
周武阴着脸,一句话没说。
借着月光,隐约能看到他额头青筋都暴起了。
过了会儿留八字胡的男人扛不住了,在别人的搀扶下走出店面。其他员工也收拾收拾东西,相继离开了。
店里关了灯,瘦厨师换下衣服走出来。
俩人无比默契朝后厨走去。
后厨灯火通明,胖厨师在水槽前使劲儿刷着什么。
门“砰”的一声关上了,胖厨师满脸惊恐地回头看,瞧见两个陌生人之后,大声用蹩脚的英文嚷着:“你们是谁?滚出去!”
但是由于心虚底气不足,脸上的肉都跟着打哆嗦。
“牛逼啊老小子。”陈洛明皮笑肉不笑:“新来的,以前你执行任务,遇到这种人都怎么处理?”
“怎么处理?”周武冷哼,扬胳膊一把脱下上衣朝旁边扔去,“拿着,我让你瞧瞧我都是怎么处理的!”他看向胖厨师,大声喝道:“河豚毒,是你下的吗!”
胖厨师拿着那把切过河豚,还没有刷洗完的刀挡在身前,战战兢兢威胁道:“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就杀人了!”
他见对方丝毫停顿的意思,干脆心一横,直冲上去。
“紧着劲儿,别打死!”陈洛明抱着衣服,打了个哈欠,饶有兴致倚到桌子上观战。
倒是没想到,这新来的身材还挺不错的。
这座岛上没有警察,至于稍微能管点儿事儿的镇长,也早就在下班时间才到的一刻回家了。所以现在,搞出再大的动静儿也不会有人过来阻止。
周武目光不屑,在刀劈向自己的时候猛地侧身,一把钳住他手腕,厉声质问:“用河豚肉下毒,是不是你干的!”
胖厨师手腕吃痛,刀哐当掉到地上。
他死咬牙不肯说话,毕竟棒球帽给的钱相当于他一年的工资。
真是拿多少钱,担多大风险。
“你挺硬啊,不说是吧。”周武没耐心了,薅住他衣领,出拳狠狠向肚子打去。
几只飞虫绕着灯泡来回转,保鲜盒里的蔬菜透着水蒸气。
暗灰色的水泥地上终于喷溅了血迹。
胖厨师招架不住,五脏六腑仿佛都要被震碎了,口腔里全是血味儿。他张了张嘴想求饶,话都没说出来,通红的血便顺着嘴角流开了。
周武嫌脏,赶紧松手。
被打了几拳的人失去支撑,扑通一下跪到地上。
“别打了,我说……”胖厨师咳嗽声都变得微弱了,断断续续用比斯拉马语解释:“河豚是一个带棒球帽的男人拿来的,他只说想给老朋友惊喜,让我把河豚肉当赠菜给他,还说不让我声张。”
“他说什么呢!”周武完全听不懂比斯拉马语,求助似的看着陈洛明。
“我回去叫豹哥给你补补课,每次任务的当地基本语言必须得知道。”陈洛明给他翻译完便挑了眉,“你这处理方式是挺快,唯一不好的地方就是见血了。我还得问你一句,打人就打人,脱衣服勾引谁呢?”
“衣服上沾血不好处理。这人怎么办?”
“你觉得?”
“活埋吧。”周武擦了擦溅到身上的血,半调侃道。
陈洛明上前,“活埋不行,我义还没亲自跟他过招儿呢,他可不能死。”他说着,站到胖厨师身前,居高临下看着,“钱烫手吗?”
“烫……”
“来,起来跟我说。”
胖厨师强撑着咬牙起来,再次开口:“烫手。”
“我觉得不烫。”陈洛明环顾四周,指着一口铁桶,“那里还冒着热气,你把手泡里面,看看拿脏钱烫,还是热水烫。”
周武穿上衣服,嗤一声:“你这比见血还恶心。”
没囊倒气的胖厨师吓得腿软,特没出息又跪地上了。
陈洛明找凳子一坐,翘个二郎腿点了根儿烟,“今儿这事儿,还有我俩,给你河豚肉的人要是问起来,你怎么说?”
“没见过你们!我自己摔的!”
“嗯,不错。抽自己,照脸抽,把事儿仔仔细细给我说一遍。别耍花招儿,你家住哪儿我能查着,敢糊弄我,我让他们当着你面儿一个个死。行了,开始吧。我不喊停,你也别停。”
语气特冷,连带着毫无感情色彩的威胁,让人不寒而栗。
周武忽然觉得自己还是太嫩了,对待这种下三滥的东西,还是能不亲自动手就不亲自动手。
不过连胖厨师家人也威胁到,这招儿未免也太过瘾了。
他终于对陈洛明这个人开始好奇。
好奇他是什么兵种出身,好奇他……有没有在行动中违反过纪律。
半晌后陈洛明起身,再次命令他,“行了,停吧。把屋里收拾利索,这段儿时间哪儿也不许去。等四五点钟儿我们还会回来,敢跟外界联系,你可以试试。”
胖厨师鼻涕眼泪混了一脸,跟得着特赦令一样感恩戴德。
他在俩人出门后便号啕大哭,窝囊得不行。
两个人上了车,正副驾位都是一片静默。
周武心里积了一大堆疑惑,没忍住开口:“你怎么不打他?”
“我义还没打,我再下手,怕打死他。”
“那你以前在部队上,是什么兵种?”
“你猜啊。”陈洛明偏头,“开胃菜吃够了,我先睡会儿,四点来钟喊我起来。咱去接梁义,等他来了,才开始办正事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