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完璧》芳年

19、第十九章

　　二甲第四名的消息传来后，陆璃自然志得意满，楚王也是与有荣焉，立刻广发请帖，只是不敢在燕园设宴，却大张旗鼓在园外的别庄摆席庆祝。

　　满朝文武、皇亲勋贵都收到了请帖。

　　鉴于陆璃确实是皇室里头一个读书这般出息的人，近来又因大作《论天性》而声名鹊起，众人揣度着赵不疑的心思，想着结个善缘，竟都来了。

　　一时间，满院华盖，衣香熏人。

　　陆璃更是破天荒坐在楚王左侧，几乎与世子分庭抗礼。

　　而叶侧妃亦是盛装出席，一身石榴红宫装上白鸟翔集，做工复杂至极，行走间层层叠叠的裙摆如粼粼波光，耀目生花。再配上她发间的鸾凤长钗，竟把素来明艳大方的世子妃宋筠都比了下去。

　　叶侧妃人逢喜事精神爽，不仅难得地和楚王同时出场，还坐在女客主位，接受满堂宾客的贺喜与恭维，欢喜得无可无不可。

　　三杯酒下肚，叶侧妃便得意忘形，借着酒劲，公然拉着叶柔儿的手，向宾客们夸赞道：“柔儿真是蕙质兰心，孝顺懂事，又关心表哥。我岁数大了，精力不济，今日的宴会全赖她一手操持，才这般井井有条，处处妥帖！端的是掌家理事的一把好手，谁能娶的她去，都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啊！”

　　羞得叶柔儿满脸通红，直言道：“姑妈谬赞，柔儿不敢当。今日表哥大喜，柔儿自该尽一番心力。何况这都是姑妈居中指挥，我不过腿脚勤快，多跑跑腿罢了！姑妈待柔儿这般好，柔儿谁也不嫁，只愿永远陪在姑妈身边。”

　　便有那不知情的人家，见叶柔儿容貌娇媚，性情柔婉，举止也落落大方，当真动了心思，开口攀谈道：“哟，叶姑娘真是孝顺！可是你姑妈又哪里舍得呢？”说着转头向叶侧妃道，“不怕娘娘笑话，妹妹家里正有个不争气的小子，年岁倒与叶姑娘相当，只不知……”

　　叶侧妃本意是给叶柔儿抬轿，为她入楚王府铺垫。毕竟今日这般大事，秦飞霜都不回来，实在让她生气。她也是刻意在众人面前给秦飞霜没脸。却没想到真有人看上了她的侄女，不由愣了愣。

　　还是旁边看热闹的人不忍心这冤大头真给自家儿子找绿帽戴，赶忙插话道：“叶姑娘这样一朵娇花哪里缺得了雨露？自然早有了人家。你呀，还是熄了那心吧！”

　　“哎呦，那是我唐突了。”冤大头只是不知情，一听这话，立刻品出不对劲，马上反口。

　　叶侧妃摆摆手示意无妨。

　　宴席继续。只有叶柔儿本来笑容满面，却忍不住反复思量那句“哪里缺得了雨露”，越想越不是滋味，终于提前离了席。

　　而陆璃正被许多清流文臣围着敬酒，别说叶柔儿了，就连世子都已入不得他眼，自然没发现女客席上少了人。

　　而同时间，卫府，石榴树下的石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张大红洒金请帖，正是楚王府的帖子。

　　“咱们当真不去？”卫嘉问。

　　“不去。”秦飞霜坚定地道，“我要和陆璃和离。”

　　卫嘉听见这话，有一瞬间的失神，下一秒脱口而出道：“你都知道了？”说完才意识到说漏了嘴，急忙找补道，“就是就是，你离了燕园之后，陆二那小子、那小子……”

　　“和表妹不清不楚？”秦飞霜看他说得艰难，主动开口道。

　　卫嘉面色复杂看着她，“果然，飞霜你那么聪明，这些事怎么瞒得过你？好，和离了好！那陆二根本就配不上你！”

　　盛佳妍也道：“我们都支持你。只要你拿定了主意，我们去和楚王谈。”

　　是啊，陆璃毕竟是皇室，想与他和离可不是易事。

　　秦飞霜虽然料到了卫嘉和盛佳妍会理解她，却没想到他们二话不说就要帮她办成，心内无比感激，眼眶发酸，忍了又忍才道：“此事不难。他、他亦早有打算，想来当他金榜题名时，便是我二人和离日。”

　　只是秦飞霜还隐下一句话没说。

　　便是陆璃原没打算如此，她也要让他“心甘情愿”答应。

　　***
　　楚王府别庄内。

　　叶柔儿挥退侍女，自己寻了个没人的偏僻角落，对着假山垂泪。

　　她听懂了，那位贵夫人分明是在讽刺她婚前失贞！如此恶毒的言语，却无一人替她抱打不平，甚至姑妈都没觉得不对。可若她声名如此狼藉，岂非只能给陆璃做妾？

　　不，她不愿意！她不甘心！

　　表哥答应过要娶她的！还说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他不会骗我！他舍不得骗我！”叶柔儿不停喃喃自语。

　　身侧突然多了个声音，“可是二爷已有二奶奶了，你只有空头许诺还坏了名声，若不能彻底赖在二爷身上，他就是反悔了你也没办法呀！”

　　“谁在那边？”叶柔儿乍闻人言，吓得弹坐而起，四处找寻，便在假山缝隙处看见了对面一袭衣角。

　　看样子，竟像是楚王府的丫鬟。

　　“你是谁？为什么对我说这些话？”叶柔儿怀疑地问。

　　“我是好心人。二爷今个儿大喜，二奶奶却失职不在身边，叶姑娘该知道今日的大好时机，一旦错过再不会有。至于到底如何做，想来叶姑娘自有计较，不用我个下人多嘴。”那人又道。

　　叶柔儿本就有想法，闻言更加心动，嘴上却还防备地道：“我认识你吗？你为何要帮我？”

　　“叶姑娘只需知道，奴婢是为了结个善缘，也是奉命而为。谁让二爷如日中天呢！”那人说最后一句话时，多少有些咬牙切齿的意味，不觉让叶柔儿想到了楚王世子头上。

　　“言尽于此，叶姑娘好自为之。”那人扔下这句话掉头就走。

　　“别走！你到底是谁？”叶柔儿叫着追出来，却哪还有半点人影，思量再三，跺跺脚，回了房。

　　等到外头酒宴散场，陆璃在仆从搀扶下醉醺醺回到别院，院内竟空无一人。

　　“茶，来人，上茶。”陆璃口渴难耐，趴伏在床边唤道。

　　房门推开，一道袅娜纤弱的身影推门而入，手里还端着一碗解酒汤。

　　“表哥，你醉了，快喝点解酒汤。”叶柔儿款款坐到陆璃身边，将汤碗放在一旁，轻轻扶起陆璃的脑袋，亲自喂他喝汤。

　　屋内烛火晃动，恰好将两人相依相偎的影子投在紧闭的窗户上。

　　“柔儿、柔儿，是你吗？柔儿，果然只有你对我好！柔儿，我中意你，我、我想要你！柔儿，哦，我的柔儿……”

　　窗户上，陆璃的影子忽然不由分说将叶柔儿扑倒，脑袋在她身上乱动，嘴里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外倒。

　　“表哥，表哥，不可以！是姑妈让我来照顾你的！表哥你醉了！不行不行，表哥，不可以这样，啊，呜呜……”叶柔儿拼命推拒，口中不断求饶。

　　奈何陆璃力气大如牛，她的挣扎直如蚍蜉撼树，反倒愈发激得他性起。

　　很快，窗户上的两道身影就叠到了一处，起伏如浪。

　　叶柔儿更是早已泣不成声，只能勉强发出一些腻死人的呻/吟碎语。

　　明眼人一听就知道里面已经成事。

　　窗外，难得想要表演一次父慈子孝，在世子提议下，带着叶侧妃、宋筠并几个与楚王府走得较近的皇亲，听说陆璃喝多了，浩浩荡荡来看望的楚王看着眼前的活春宫，恶狠狠瞪了叶侧妃一眼，“你、你养的好儿子！”

　　叶侧妃吓得腿都软了！这这这，确实是她让叶柔儿送解酒汤并照顾陆璃的，只是她没想到陆璃醉得这样狠，竟、竟会酒后乱性还被逮个正着！

　　不行，璃儿马上就要殿试，名声重要，今日之事绝对不能传出去！叶侧妃也不是傻子，楚王早不来晚不来，偏偏今日来，说背后没人算计，她肯定不信。八成陆璃的失控也是被人下了药。

　　只是现在不是追究时候，为今之计只有——

　　叶侧妃想也不想，干脆跪下道：“食色性也，不瞒王爷，璃儿与柔儿青梅竹马，两情相悦。要不是……璃儿更是早就娶了柔儿。何况，那秦氏性情傲慢，不敬夫君，又三年无出，已犯了七出之条，便是璃儿念旧，不与她计较，也不能再让她耽误咱们楚王府香火。璃儿情根深种，酒后失仪，然柔儿客居王府却遭此变故，实在无辜。事已至此，还请王爷给柔儿做主，命璃儿迎她进门！”

　　事有蹊跷，楚王怎会不知？可他没想到叶侧妃竟反应这般快，忍不住盯着她细看。

　　叶侧妃被楚王看得浑身发毛，强撑着才能不发抖。

　　半晌后，楚王叹道：“也罢，都是孽缘，随你们吧！”说罢，扬长而去。

　　世子与宋筠等人平白看了一场活春宫，自然也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剩下叶侧妃瘫坐在地，满头冷汗，狠狠看了一眼窗户上还紧贴着的两道身影，到底顾忌两人名声，派了心腹看门后方才离去。

　　一炷香功夫后，叶柔儿从昏睡过去的陆璃身下挪出来，走到桌边，抬手把剩下的解酒汤都泼进了香炉里，还细心地把剩下的香饼残渣都用帕子装了，这才衣冠不整、踉踉跄跄掩面而出。

　　次日，陆二爷即将双喜临门的消息在燕园不胫而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