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七个旅人》Arlan

12、Day five 人

　　十一月的冬风自门缝中钻入，带着些许的湿气，外头大雨依旧持续着，点滴成了白色的帷幕，以这个季节来说倒是稀奇的一幕。
　　今天恐怕无法赶路了，早晨利欧看着屋外的灰黑的云懊恼的宣布。说起原因倒不是怕弄湿了鞋子或感冒，而是由于托恩的情绪还是不太稳定——至少与他同房的挪曲是这么说的，再加上团里的一些学士们也异常的反对，他们说会弄湿他们昂贵的书本。
　　这我倒是深有体会，虽然我没有也买不起任何书，但鉴于我的手稿在昨天已经报销了一半，我也是不同意上路的，如果可能，我希望能在今天把那些糊掉的字重新誊上，毕竟过的越久忘的越多。
　　一字一句，我重复着这枯燥的工作，用手撑着下巴，头也开始一点一点的......雨天总令人提不起劲，我叹了口气如此想道。唯一还能勤快干活的大概只有旅店老板了，一张老脸笑的如菊花一般，恨不得让这场雨在下个三天三夜让他多赚一票。停下往来书写的羽毛笔，我环顾四周，不大的大厅中除了我以外只有寥寥数人，其中包括两名令我最感好奇的先生，他们正躺在地上望向天花板热烈的讨论.. ....
　　视线忍不住跟着往上飘去，根据我的经验，那只是个最普通不过的木质梁柱，烤漆有些脱落，其上厚重的灰尘偶尔随着楼上客房中的脚步声而落下。
　　“到底是......”这究竟是哪里引起了他们的注意呢？也许是天性使然吧，我总是耐不住好奇......看向桌上模糊的稿子，我还是心一横地放下笔，起身向他们走去，干脆地也在肮脏的地板上躺下。
　　“我觉得......喔！午安啊，杰斯。”昂怵停下与阿布诺摩的交谈，心情很好的侧过头来打了个招呼。
　　“午安，”我微笑的点下头，“欧易没和你一起吗？”
　　“他啊，去帮欧恩整理了，”昂怵一脸无趣的撇嘴回答，“那义尼呢？你可别跟我说他也在整理呀。”
　　说实在的，他如果知道整理这个动作是什么，天都要塌了......从认识开始除了老约翰的怒吼，否则他只会一股脑的把东西全塞进袋里，也不管会折到或弄脏——自从他第三次的将我昂贵的空白羊皮纸粘上酒污后我就拒绝再让他使用我的麻布袋了——“估计还在睡，晚餐前是看不到他的，话说你们在看什么？”
　　对于我的问题，昂怵没有立即回答，“嗯......在看什么啊......痕迹？也不对......梁柱？不，不..... .应该是柱生吧......嗯......”喃喃自语了好阵子后昂怵才放弃似的哀嚎大喊，“阿布！解释！”
　　“是时间！”听见了友人的求助，阿布诺摩顺从的开口解释，虽因隔着一个人而看不见他的脸，我却很确定他现在绝对挂着他美丽的笑容——我知道这形容词非常老套，然而我实在想不出其他能形容它的话语了——连声音都带着愉悦，虽然我还是听不懂......但显然并不妨碍我的心情跟着好起来。
　　人还真是种视觉生物......我想......
　　“你看！当灰尘上飘去，伤疤开始痊愈，斧头上来又下去，烤漆剥离又重升，时间唱着章序，当他变得年轻，黑衣换绿衣，屋内屋外来，十年大雨滴，阳光青青草，夫妻砍倒地！”阿布诺摩对着天花板唱着，很好听，但依旧没什么逻辑，除非他在童话故事里，而且......他？
　　“嗯嗯，差不多就是这样！但你忘了偷吃小姑娘衣服的白蚁。”昂怵认同的点点头，瞧他严肃的样子完全不像在开玩笑。
　　然而对于昂怵的说法，阿布诺摩显得完全不能接受，“它们没偷吃，先生自己乐意，还希望它们吃快点！”
　　“哎，先生就先生......姑娘哪里得罪你了......但白蚁这事我可不同意！成长再痛苦也没有人会为此想不开啊，就算一时无法接受，久了也能理解的，不然现在可就没有活着的大人了。”昂怵摆着手指哧哧地笑着说。
　　不过，在阿布诺摩听来还是无法同意，“哼！自由就是生命，没了自由谁都无法接受。”
　　“小孩子懂什么？大了你就会明白了，有些东西比生命更重要。”昂怵满脸笑意的回答，但声音不知为何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压抑感，沉淀淀的，就像今日的天空，没有阳光。
　　“像玫瑰？”阿布诺摩问。
　　“确切来说是白蔷薇，而且我和那家伙才没半丢丢关系。”昂怵耸耸肩不在意的开口说道，原谅我还是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其实这里唯一的疯子是我对吧......
　　“嗯......”阿布诺摩苦恼沉思了会儿，“好吧，反正我不喜欢他，但我挺喜欢你的。”
　　“嘿，谢谢支持，我也喜欢我自己！”面对昂怵不要脸面的回答，阿布诺摩没有任何特殊的情绪，只是继续说着他没人听得懂的疯话——喔.... ..也许现在有了第二个人明白了也说不准——“呵我也喜欢你的苹果！”
　　“我的苹果？”昂怵坐起身，好奇的看向身旁同样起身来的发言者。
　　“对呀！不过我讨厌你的蛇，”阿布诺摩歪着头想着该如何形容，“红红的，但有点黑黑的，没有眼睛。”
　　“苹果？”我忍不住开口询问。
　　对着我的问题，阿布诺摩像是看到稀奇动物的孩子般笑出声来，“哈哈哈当然是蛇啊！苹果哪里有眼睛啊！哈哈哈你这人是不是傻啊！哈哈哈— —”
　　说不定在你的世界里有啊......我摸摸鼻子默默为自己偶发的奇妙想法辩解。
　　“为什么呢？”昂怵继续开口问道。
　　“因为和我的很像啊！”阿布诺摩歪着头回答。
　　“那苹果呢”昂怵又问。
　　“因为和我的很像啊！”两个问题，两个结果，阿布诺摩却给出了同一个答案，在微笑的嘴角之上，纯黑的双眼空洞的望向询问者，似是透过虚空凝视着那深渊深处罪恶的果实与生物......“过多的蛇毒让它开始腐坏了，但在离开它的瞬间苹果就会枯死，所以......只能等死啦！”
　　“你的蛇早就死了喔，不过......反正你的苹果也不需要它了，”昂怵离开后我又独自找到了阿布诺摩，希望他告诉我关于我的苹果与蛇的模样，“因为它发芽了！”
　　“发芽？”我错愕的瞪大眼反问，我的耳朵刚刚好像有一瞬间听到了这不该出现在对话中的词语。
　　“是的，发芽，他会自行吸收养分，不需要蛇给它任何蛇毒了，恭喜你先生！”阿布诺摩握着我的手微笑着真心的祝福着。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停更了好段时间，本周开始恢复更新与对前些章节进行文字上的修饰，感谢各位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