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第四十一章 明月两重（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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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去了那么半天，你还留在原地苦苦挣扎。”烟明月愣了一下，随即笑的癫狂道：“给你机会让你跑都跑不掉。”
“魏央啊，”烟明月捞起魏雅仪，点了她的穴道，十分恶意道：“看来上天都看不惯我过的辛苦，不叫你跑走呢。”
“现在来完成我们姐妹间最后的恩怨吧，此后，”她拎起魏雅仪腾身而起，道：“生死自由，你我再无纠葛。”
恩怨？魏雅仪僵硬着身子被烟明月抗在肩上，眼睛还能看见下面安静流淌却并不平静的河水，心想，都是狗屁。
......
这里是一处山崖，一颗危松，有一座木屋。
当天上的白绵绵的浮云慢慢悠悠晃荡上中天把太阳遮住，木屋和松树失去成双成对影子的时候，烟明月带着魏雅仪来到屋前。
魏雅仪被烟明月解开穴道，草草扔下地，还没来得及站定，就不受控制的往后一倒，撞向身后紧闭的门扉。
她手脚酸痛，又冷又饿，落地已没气力站稳。
好歹后面是木头做的门，而非冰冷坚硬的石头，只待再为自己的背脊添上一片青紫就是。
烟明月现在没要了她的命，只是因为不到时候，并不代表会叫自己不吃苦头。这两天粗暴的待遇很好的体现了对方的心思，魏雅仪十分清楚。
可背后温热柔软的触感叫魏雅仪一惊，犹如受惊的虾米弓起身子弹直了自己，瞪大了眼睛回头看去。
看到了一个和她爹爹很像的男人。
青袍缓带，气质沉稳，三十上下，宛若白面书生，只是两鬓间比魏骁多了份雪染的霜白，暴露了他真实的年岁。
魏雅仪惊讶，一个词语就要脱口而出：“.....伯伯....”
江恨水低头，个子娇小的少女正懵懵地看着自己，目露惊奇。
他收回手，抬头看向烟明月道：“你把她带来做什么？”
烟明月一直看着他们的动作，和魏雅仪同样的面孔僵硬着，死死盯着江恨水方才扶稳魏雅仪后收回的左手，冷笑道：“带她来见你一面。”
见一面......魏雅仪回过神，她敏感的察觉到烟明月语气神情里蒸腾的杀气，觉得自己是不是还少听了两个字？
‘见你最后一面’才对吧？
江恨水恍若未闻般，跨出门，气度沉稳地直视烟明月，问道：“你的事情办的如何了。”
办事烟明月刚刚扔下我那么久原来是去办事了？什么事情？魏雅仪安静如鸡地站在一边，注视着这对父女间的交锋。
“你可以放心，”烟明月挑眉道：“非常的完美，所有人都知道反王余孽，魔教妖女烟明月出现在太原，大闹无争山庄寿宴，”她讥讽：“天下豪杰群起攻之，马上就会有锦衣卫倾巢出动。”
“不对，”明月突然想起了什么，脸色一变，反问道：“你故意的，你是不是同时还派人散播这个消息，就是为了引起天下人的瞩目，把锦衣卫引过来？”她说出自己的猜想。
谷王一派最是要躲藏埋名之时，可这时候有一个重要的涉案之人却胆大包天，大张旗鼓出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那么，这么做的目的有什么用，是为了什么？
吸引注意！
只有这个答案。那么，烟明月在无争山庄的出场就很值得思量：这个目的有何作用？
江恨水肯定还另有安排。
烟明月从接到命令那天就猜到了几分端倪，却不关心此事，因为什么目的都不会影响她心中的谋算。
可是，每当江恨水出现在身边时，她总会感觉自己被从外到内扒皮抽筋似得看破，无所遁形在这个人脚下，一种无形的压力侵袭而来。
这是一种名为生死的压力。
此时此刻，她正面对面和给予自己莫大压力的人对视，或许想分散注意；或许想转移对方投注在自己身上淡漠却紧迫的视线；又或者是为了自己暗中筹谋的计划而在心中产生的那一丝丝不祥而危险的预感。
烟明月说着说着，开始在意起江恨水的深意和举动了，担心会影响她接下来将做的事。
果然，江恨水扫了一眼缩在边上的魏雅仪，淡道：“不是同时，”他條地远向坡道天际望去，那里烟尘滚滚：“我早半月前就将魔教圣女出现在太原，将出现在无争山庄寿宴一事，传到了顺天。”
烟明月一震，红色的绣鞋向后一挪，不可置信地将双眼由江恨水身上转移到了她带魏雅仪来时的那条路。
天际一线，尘土飞扬。
耳边马蹄声依稀得得响起，烟明月足板紧扣地面，微不可查地感受到一片沉重的颤动。
铁骑，多人。
她心中不祥的预感得到了证实，烟明月一边在脑中盘算着，一边急色怒声对江恨水道：“你到底要做什么！？早早把消息送到顺天引来那群如狼似虎地锦衣卫，他们一来有备，二来人多，你是疯了么！”
在顺天那几日被如何撵得窘困逃亡，过街鼠辈，烟明月深有体会锦衣卫这三个字的可怕之处。
看那一片遮天的云烟，就知道来的人有不少。这里是一处断崖，崖边是水势湍急的潇河，不能后退。唯一的生路又在敌人脚下，无处藏匿人手，说明他们一共只有两人，一旦对上，双拳和四手，怎么玩？！
插翅难逃！
真真玩命！
烟明月急，然而她不是急来的人多，而是急来的人太多，一旦人多到不受控制的时候，变数也随之增多，她精心筹划、浑水摸鱼的成功性在变大，可风险更大！
江恨水却不急不躁，从容自许，踱着步不紧不慢道：“早叫锦衣卫得知了消息，他们自然是点齐兵马人手，来势汹汹，这不正好合了你的谋算么？”
他宛若柔情似水般的看向烟明月，淡笑道：“明月，今日义父最后教你一个道理，人多的时候，才好鱼目混珠。”
“你——”
这句话让烟明月脸色大变，苍白若鬼！但更令她心惊肉跳的，是那四个字——鱼目混珠！
“你、你怎么会知道我的.....”计划是和魏央.....烟明月难以置信地看着江恨水，抖着身子，一步步慢慢朝后退去。
她的心思竟然早被江恨水洞悉！他知道自己设计杀他，知道她把魏央抓来是要......他肯定不会放过我，难道我此生真的无法从他手中脱身，只能被攥得死死的？
烟明月眼神涣散，恍如天塌地崩，再无退路。
魏雅仪见江恨水一句话就让方才还威风凛凛的烟明月失魂落魄，一脸丧命亡魂之相，只觉一头雾水。
鱼目混珠是什么意思？这个成语出自《文选》，取意将鱼眼珠混杂在美丽的珍珠里，以次充好，以假乱真，乃是贬低的意思。可烟明月要鱼目混珠？怎么混？谁是珍珠？谁是鱼目？
魏雅仪感觉到了一股子熟悉的味道，是阴谋和危险的孩子。
阴险。
魏雅仪：“........”
江恨水的脸色平淡，仿佛不知道自己说出了一个什么秘密，重创了烟明月，反倒像是一个老好人般安慰，道：“别担心，我什么都没有做，只是早早往顺天传了个消息。”
“至于你特地从无争山庄带来的人，不是也来了吗。这次你想做的，要做的，”他温和的凝视，难得承诺道：“我不干涉，你若有这个命，成功了，我就放你走。”
烟明月被他的话唤回神志，抬头一看，策马的人已经急速靠近，打头的除开锦衣卫就是被她特地引来的无争山庄花满楼一行人，她惊疑不定地回头对江恨水道：“你真的会放过我？”他竟然放任她的筹谋！
江恨水悠然道：“我身边没有带其他人来，现在只有你和我面对他们，对方人多势众，我们乃是强弩之末。看在我们父女一场的情分上，此时又逢生死攸关，我答应你，只要接下来你能安然逃脱，完成你的计划活下去，就算我没死，也再不会牵扯你了。”
他说的话隐隐让烟明月觉得十分耳熟，好像在哪里听过一般，可烟明月没有心思多想，她的心随着江恨水的话，千思百转。
以自己对江恨水的了解，他早知自己的计划，怎么可能乖乖俯首而死，不留后路？这个承诺的意思是，只要自己能够脱身，成功完成自己的计划，他江恨水不会再追究，放她离开？！
可是，烟明月迟疑，江恨水此人心思莫测，明明知道她的计划，为何要放任她？之前看他和魏骁的一番隔空对计....怕是有仇有怨....若说是为了对付魏骁，倒也不无可能。
江恨水从不轻易承诺，一旦他承诺，就绝不反悔。哪怕心里只信四五分，烟明月仍旧愿意赌一赌。
也因为她再没退路。
前有她畏之如虎狼的江恨水，后有紧追不舍的锦衣卫，中间还夹着无数恨不得食她血肉的江湖人，天下这么大，怎么就没有小小一个烟明月的容身之处呢？
烟明月想要的永远得不到，得到的，又不是她想要的。
她狠下心，如同赌徒为了最后能够翻身一票孤注一掷，紧紧盯着江恨水的眼睛，冷声道：“我最后相信你一次，希望你看在我们好歹亲生父女的情义上，信守承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言而有信，这四个字，算得上是江恨水诡计多端、阴险莫测一生中，难得令人敬佩的一个特质。
江恨水瞥了一眼魏雅仪，颔首不语。
烟明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魏雅仪，眼中神光大亮，精神一振。如回光返照，几个跃步来到魏雅仪身边，点了她穴道，反剪双手，扣住她脖子。
魏雅仪躲闪不及，立马僵硬着被掐得呼吸一滞。她看了这么会儿，算是瞧出眉目了，第一、江恨水派烟明月去原东园寿宴大闹，吸引天下人的注意，同时也传消息给顺天，恐怕目的是为了引锦衣卫倾巢出动；烟明月完成江恨水的命令，还别出心裁的把寿宴上的武林豪杰引了过来。
第二、烟明月有一个计划，其中一个是杀了江恨水，彻底摆脱钳制，所以引来江湖豪客过来围杀江恨水；
这里面有很多疑点，魏雅仪想，三个疑点：一个是烟明月除了杀掉江恨水以外，似乎还有一个计划；另一个是江恨水知道烟明月的计划，却没有阻止，什么原因不知道，总不像是真为了什么父女亲情；再来就是，江恨水引出大批锦衣卫出京而来，有什么目的？
至于其他的比如说烟明月抓自己来到底要干什么、和她到底是什么关系，是亲姐妹吗？江恨水和烟明月到底怎么一回事，她自己和江恨水到底是不是父女之类的问题就不在魏雅仪的考虑范围以内了。
因为内存占满，再多死机。
而且最重要、最令她不解的一个疑问，也可能是这场漫长谋逆案件中，最大的一个问题，魏雅仪没提出来。
——她曾经见过江恨水，至少，江恨水的这张脸，她，魏雅仪曾经见过。
还被这个人温柔地抱在怀中，亲吻。
魏雅仪艰难地扭着头，尽力用眼角瞥向了负手而立，一派从容镇静，犹如高岭仙客，俯视着人间，漠然万物的男人。
作者有话说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明月两重（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