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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 12 章 解语花又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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解语花又从噩梦里醒过来。
自从那天之后,他就一直在做同一个噩梦,梦见黑眼镜拿枪指着他,他的衬衫上沾满了血,在他面前倒下。而黑眼镜在笑。他终究还是死在了他的枪下。
仅仅是一场梦,却如此真实。
解语花感觉腹部的伤口隐隐作痛起来。
其实早就好了,并不深,只是心上的伤,一直好不了。医生说这个开枪的人枪法很高超,子弹以一个很刁钻的角度打中了他,没有伤到其他的内脏器官,只是看起来流血比较多,所以很快就能好。一般来说以子弹的冲击力伤到其他部位是在所难免的,但他没有。
他没有听进去。
“轰”地一声,几百里外,墓室坍塌。
他没有听到。
“小花,瞎子丢了。”
“哦。”接到吴邪的电话,听到他这一句话,他只有一句这样的回答。
除此之外,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为什么他死了,要特地来跟他说一声,他不懂。
吴邪一下无言了,过了一会儿才说:“我过来吧,刚下飞机。”
出租车在立交桥上飞驰着,车窗外闪过的风景和他两个星期前来的时候没有什么不同,只是他的心境已经和之前大不相同了,只是一切都已经物是人非了。
两个星期前,他还和黑眼镜一行人在一家火锅店里涮着肉吹着牛逼,然后,一切都被毁灭了。
吴邪用力攥紧了口袋里那枚东西。
到解家的时候,解语花正坐在书房里翻着账本。
“小花,瞎子死了。”
他抬起头来,笑了一下:“吴邪,这句话你跟我说了两遍了。”他站起身来泡茶,“手机里说一遍就够了,还专门坐飞机过来跟我说这句话,黑瞎子是给了你多少钱吗?”
“小花……”
“如果你是因为上次那件事让我不要再记恨他的话,放心,我不是那么记仇的人,我已经忘了。”他已经泡好了茶,伸手示意吴邪坐下,“我和他已经清了。他死了又怎么样,人都会死,难不成要我去他坟头放鞭炮庆祝不成?”
人都会死……吴邪一下又无言。
他们这次下斗是兵分两路,黑眼镜在另一路。他们日夜兼程赶过去的时候已经是出事的第三天,斗已经塌了大半,淤积着泥土和碎石。黑瞎子倒在一堵墙边,四周是已经干涸了的血迹。他一眼看到的,是他身后那堵血墙,触目惊心,一大片杂乱无章的字迹,一笔一画地写着解语花的名字,写了一遍又一遍,以至于很多笔画交叠在一起,混乱不清,笔画厚重的地方有血顺着墙流下来,拖成一条长长的痕迹,最后在墙面交接处停止。
那都是黑瞎子的血。
吴邪已经没办法想象他当时的心情,绝望,淡然,或是遗憾……
只有一墙的血字在诉说着什么,他却看不懂。
花儿爷,这是瞎子欠你的一枪,现在还回来了。
他把那墙血字拍了下来,说不清理由,也许只是不想辜负黑瞎子。但那张照片终究都只是在他的手机里,他不知道自己要有什么理由才能让解语花知道,那个人很喜欢他,喜欢到连命都丢了。连最后一刻,心心念念的都是他。
黑瞎子说他没有资格,他更不知道他一个局外人有什么资格。
“我没有资格去求得他的原谅。”黑眼镜举了一杯啤酒灌下去,在火锅缭绕的蒸汽里对他笑道,“我们已经毫无瓜葛了。”
聚会到最后,只剩了他们两个人,隔着迷蒙的烟雾说话。
吴邪已经喝了个七荤八素,也没话安慰,只是朝他举了一下杯,黑眼镜回了一下,两人一饮而尽。
扔在一旁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吴邪朝他比了个“嘘”,接起了电话。
“喂,小花,你在楼下?上来坐坐吧……哦,好,我马上下来。”
“小花打来的。”吴邪把手机扔开,拿起椅子上的外套披上,“我下去一下,一会就回来。”
“好。”黑眼镜也没什么反应。
还是二月,解语花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围巾挡住了下巴,在一片停车的空坪上和吴邪说着话。车停在不远处。一盏路灯把他的影拉得很长。黑眼镜站在一辆面包车后看着,好像瘦了一点,头发应该长了一点,背影还是很熟悉,却又感觉陌生。
几分钟后,吴邪上去了。解语花在原来的地方站着,背对着他,影子拉长到他脚边。
黑眼镜伸手轻轻地抱了一下,短暂的两秒钟。
想要把你抱进身体里面,却不敢让你看见。
解语花从兜里伸出手来,凑到嘴边哈了口气,然后收回手,动身上车。
车灯亮了,引擎响了,那辆车只留下了一个影子,到最后,影子都看不见了。
眼前是无边的黑暗。
他回去的时候吴邪正在包厢里等他,“你去见小花了?”
“没,上了个厕所,人有点多。”黑眼镜拉开张椅子坐下,看了一会窗外,然后扭过头。
“吴邪,我有一件事要拜托你。”
……
“我把他带回来了,你要去见他最后一面吗?”犹豫了很久,吴邪还是把这句话说出了口。
“不……不去了。”解语花在窗边的椅子上坐下,双臂搭在椅背上,偏着头靠在两臂间。张了张嘴又合上了,许久才迟疑道:“你代我多给他烧点香和纸钱,毕竟承蒙过他的关照。”他并不难过,只是感觉心里好像缺失了一块,空落落的。他们的关系并不好,平平淡淡的,这样于情于理也够了。
吴邪包里放着一份黑瞎子的尸检报告,其中有一项说的很清楚:失明。他不知道这是不是导致黑瞎子没逃出来的最大原因,但至少,有很大的关系。
而黑眼镜的眼睛为什么会那么快就恶化,他们都知道原因。
吴邪沉默地喝着茶,想努力把那种压抑的气氛赶跑。但再说不了什么,他也只能草草结束,“好,那我先走了。”他想逃离。
“好。”他看了一眼吴邪,又把视线投向院子里摇曳生姿的海棠。
三月春风吹花醒,快三月了,门前的海棠也快要开了。
不知不觉,已过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