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举高高》静夜小窗

29、吃醋

　　假期的早晨，周诗萌照例下楼溜达，预备给自己买些吃食。

　　出小区门口时，看见了一辆眼熟的车，也没太过留意，转身之际却听见了身后的喇叭声，她慢悠悠地回身。

　　透过挡风玻璃，见到里面的人影，她眨了眨眼，一下愣在原地。

　　有些小小的吃惊。

　　他……怎么会在这里？

　　驾驶座上的人原本背靠座椅，此刻微微倾身向前，离了自己不到十米，可她依旧观察不出他的表情，自己则下意识地保持呆滞。

　　心里隐隐高兴，可这种情绪很快被压制下去，周诗萌慢吞吞地走上前，敲了下车玻璃，面上尽量平静。

　　“你怎么来了？”

　　陆时衍有些在意她不咸不淡的语气，他想象中的画面不该如此。

　　也不清楚自己的行为，做什么一大早就跑来这里。

　　从昨天起，只是一味的烦躁，焦虑不安的情绪让他没了理智，似乎只有见到她才能稍微疏解一些。

　　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他转过头来看她，只说了句，“上车。”

　　平淡的语气中透着强硬。

　　周诗萌忍不住心里一紧，没敢反驳，她心虚地照做。

　　关了车门，可他一言不发，两个人缄默着，静静地待着。

　　不说话是什么个意思？

　　面对这种情形，周诗萌心里莫名窜出了郁闷的火气，可一点也不认真，转眼又随风散去。

　　她从来都不想和他计较的。

　　似是想起了什么，她的语气软了下去，“你多久来的？怎么也没联系我？”她挂念他等了太久时间。

　　陆时衍难得对她没了笑脸，生硬地回应说，“你最近不是不爱接电话吗？想跟你说句话，恐怕也只有亲自来找你。”

　　周诗萌被噎得没话说，抿了抿嘴，忍不住嘟囔了一声“小气”。

　　你以为是我不想理你？！

　　看样子他怨念很大，见他板着张脸，她没来由地想笑，憋不住了，便抖了抖嘴角。

　　“你笑什么？”陆时衍仿佛没了刚才的严肃，脸上的线条柔和了些。

　　有些许的无奈，在她面前，好像永远也没法端起架子！

　　周诗萌也算恢复了平常心，不忍拿他打趣，收回注视着他的视线，她垂下头，绞起了手指。

　　“对不起。”她道歉说。

　　他似乎一愣。

　　三个字，一句话，轻易抚平了他的心。

　　沉默了一阵，他这才开口问她，“你道的什么歉？”

　　没料到他也有装傻的时候，周诗萌愣愣地看着，嘴唇轻启，正要说些什么，包里的手机却在这时候响起。

　　陆时衍顿时坏了心情，接下来听见她和那头的人对话，脸色愈渐往下沉。

　　“喂？”她一面接听一面觑了他一眼。

　　是尚清羽打来的，提醒她落下了东西，“昨天你借了伞给我，回到家以后我才想起。”

　　周诗萌哦了几声，还真没想起这回事儿。

　　他说要给她送来，她果断拒绝，“没关系，到了学校再还也是一样的。”

　　那头的人还在劝说。

　　“真的没关系……”正耐心地推脱着，耳边的手机却蓦然被人夺走，周诗萌刚回过神，就见他已经按下了挂断。

　　声音戛然而止。

　　她有些不大理解，想要伸手讨回，陆时衍却一下捉住了她的手腕，稍加力量，就将她牵制。

　　对上他漆黑的眸子，她顿觉心惊。

　　“你……你干什么？”她呆呆地问，说不清话，声调也越来越低，“……我……他还没讲完话。”

　　他面上的情绪意味不明，隐约鼓起的腮帮似乎藏着怒气，眉头紧锁，他冷声地问:“电话里的人是谁？”

　　呼吸一窒，周诗萌瞥了一眼他攥住她的手掌，小心翼翼道，“就……就我一个同学。”

　　“昨天你跟他出去了？”他紧接着问。

　　还没来得及想他怎么知道这回事，脑袋已经自然而然地点了下去。

　　她不明白他在生哪门子气。

　　大多数时候，周诗萌都是迟缓的，反应慢，上课的知识需要消化很久，跑步基本倒数第一，连领悟力也比普通人低。

　　就拿恋爱来说，她显得更迟钝了些，自己的心意明明白白，可别人的表达她却时常猜不大清，大约是只注意了自己喜欢的人、喜欢的事，于是精力便没法分配均匀。

　　对于尚清羽暗恋她暗恋了将近三年这件事，她一无所知。

　　陆时衍领悟力差，可直觉自己受到了威胁，这才有了这样含混不清的举止。

　　可他抑制不住地生气，想到了两个人坐在一处的场景，想到昨晚做的那个冗长的梦，光是想想，都觉得胸腔里好像有气焰翻滚。

　　周诗萌有些被他吓到，呆呆的，说不出话来。

　　她压根就没把他突然的情绪理解成吃醋的含义。

　　可陆时衍却恢复了清明，脑子里瞬间闪过许许多多的画面，全是和她一起度过的日子。

　　吃饭的时候互相夹菜，天气晴朗时出门晒会儿太阳，迎着黄昏悠闲地散步，只要身边有她，每一刻都觉得有意义。

　　他这是怎么了？

　　心里满满的，好像有一根幼苗快要冲破土壤。

　　所谓的顿悟大约就是这种情况，原来，割舍不下她，不仅因为拿她当家人……

　　更多的是她带给他一种渴望呵护与被呵护的心情。

　　这是爱吗？这一次，他不想否认。

　　脑子一下子清醒，他凝视着她，抓住她手腕的手不知不觉便握住了她的掌心。

　　手上施加的力道格外温柔，感受他的触碰，她的心砰砰直跳。

　　他动了动唇，她预感到有令人心惊动魄的话。等了半天，他依旧费力地保持原样。

　　还有谁能比他自己更着急。

　　该怎么说？说什么？要用什么话才能表达此刻的心情？

　　他觉得自己像一个初次开口的孩童，或者说，语言功能早已丧失。

　　“我……”

　　她期待地睁大眼睛。

　　因为紧张的心态，陆时衍结巴起来，再次尝试着开口， “我……我……不喜欢你跟他联系。”

　　一口气终于憋完，可话一说完，两个人都有些诧异。

　　周诗萌仔细琢磨，仿佛有了些理解，眼睛一亮，直盯得他不好意思。

　　陆时衍放下她的手，视线已经不敢偏转过去。虽然不是真正想要表达的意思，可说出这样的话，已经足够让人难堪，他自嘲地想，自己大概像个大傻子！

　　她抚了抚耳边的碎发，也跟着扭捏起来，害怕自己猜错，更羞于向他求证。

　　本以为自己是个大胆的人，事到临头，却一下子露了馅，活生生被打回原形。

　　之后，之后还说了什么话来着？周诗萌回去之后，已经记不大清。

　　.

　　景睿缠了自家舅舅很多次，总算是成功说服他来接自己一回。

　　陆时衍最近心绪不宁，可也耐不住小朋友一味的打磨，之前便承诺过这件事，直到现在才得以实现。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

　　到了幼稚园门口，脑子里首先浮现的是上次也和萌萌一起来过这里。

　　家长陆陆续续将孩子接走，陆时衍等在那儿，眼神涣散。

　　回想起那天的事，整个人懊恼不已。这几天考虑了很多，他和萌萌是否合适，有没有将来，未来在哪里，一番分析下来，得出的结论却与心想离。

　　什么是为她好？什么才是自己的心意？

　　他苦涩地牵了牵嘴角，眼帘垂下，轻微叹息。

　　怎么办？他没有哪一刻像如今这样自私——只想把她握在手心里。

　　沉浸在思绪里，不在意地挪眼，恰巧看到了令人啼笑皆非的一幕。

　　校门口，小男孩拽住了小女孩的衣角，似乎有些争执。

　　男孩儿委屈着脸，唤了一声“菲菲”。“我不准你跟浩浩一起玩儿。”

　　“可他给了我糖果。”被严令禁止吃糖的小公主无辜地回应。

　　“我也给过你糖的，上回，上上回，都是我省下来给你的，我自己都没敢偷吃。”景睿挡在她的前面，背着身，根本注意不到自家舅舅。

　　“那你不跟他玩儿了，我就每天给你带糖吃，怎么样？”

　　怕她离开，又心急地讨好，“你上次不是还说喜欢霸王龙吗？我可以把它送给你。以后上了小学、中学、大学，我都帮你写作业，还有还有，以后我挣的钱都归你，你想买多少糖吃，就买多少糖吃。”

　　小家伙使尽浑身解数，把能想到的都说出了口，对把以后的半辈子全搭出去这回事，毫无自觉。

　　陆时衍听了，忍不住暗叹了一声。

　　他扶了扶额，反观自己那天的表现，只能:“……”

　　女孩儿同样心急，“这个以后再说，我妈妈还在等我，她答应了要做蛋糕给我吃的。”

　　一个转身，小红裙飘着飘着，就走远了，留下身后的人可怜兮兮。

　　景睿这才注意到不远处的舅舅，只愣了几秒，接着整个人不由分说扑了上去。

　　“呜呜～舅舅，景睿失恋了！”他蹭蹭他的腿。

　　陆时衍眼皮一跳，“谁教你说的这些？”

　　.

　　上车之后，景睿还没缓过劲儿来，好一阵了还在伤心，面对对自己爱搭不理的舅舅，他气呼呼的，鼻孔里使劲出气。

　　“舅舅真坏！”他瞪大了眼睛。

　　“……”陆时衍不明所以，难得有心情逗他两句，“比菲菲还坏？”

　　景睿伸直腰杆，着急地反驳，“菲菲最好了，她是世界上最美的公主。”

　　陆时衍冷不防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下一秒又听他略带伤感的语气，“都怪我！没有给苗苗买零食，她肯定给菲菲说了我的坏话。”

　　“苗苗？”

　　“是菲菲的好朋友，她们经常在一起玩儿。”

　　陆时衍一噎，他知道现在的小孩都很早熟，可能懂得讨好喜欢的人亲近的人，这样的心思和觉悟……简直令人咋舌！

　　脑子里有什么念头一闪而过，他反应了几秒，手指轻敲膝盖，接着陷入沉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