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天都要举高高》静夜小窗

22、猜疑

　　风向杂志社。

　　采访陆时衍的是一位经验丰富的老编辑，待人圆滑，颇有气度，最擅长与商业精英打交道，即便如此，对于这次难得可贵的采访，他还是提前精心准备了许多。

　　地点选在一个装饰简洁的房间，现场只留了少数几位工作人员。

　　陆时衍坐在那儿，姿态轻松。

　　相较起来，编辑倒显得拘谨许多。“陆总，很高兴你能接受我们的专访。”

　　“不用客气。”他例行回话，接下来的问题倒显得游刃有余。

　　“我们知道，最近大卖的几部国产电影有将近六成都有‘时润传媒’的参与，相信能够获利不少吧，能否为我们分享一下时润成功背后的原因呢？”

　　“具体来说，还是眼界问题。目前的电影市场出现了很多的跟风现象，如果没有一个成熟的机制进行评估，损失的可能性也比较大，就这点来说，‘时润’无疑做到了极致。”他语气一顿，轻微弯了弯嘴角，“当然，我们绝不会止步于此。”

　　当被问到是否有女友这类的私人问题时，陆时衍轻易打断，“我记得，之前沟通的时候，大纲里没有这样的问题！”

　　编辑一愣，继而讪笑着圆场，“不好意思，是我唐突了。”

　　结束之后又被拉着合影，陆时衍一向不喜这样的场合，没待多久就有些不耐烦了。推门而出，见着林旭坐在外边吊儿郎当，没正经地玩儿着手机。

　　神情太过专注，直到人走到了自己面前，林旭才反应过来，忙不迭把手机藏在背后。

　　“陆......陆总。”他腾一下站起身，谄媚地笑，“采访结束了？”

　　“你一个人在这儿傻乐什么？”陆时衍皱了皱眉。

　　“就......就看了会儿手机。”打量着眼色，他心虚地应，“周小姐最近好像又有新作品了。”刚才无意间瞥到了微博上那几张截图，他才一时看入了神。

　　陆时衍神色一凛，“你跟她很熟？”

　　“没有没有！”林旭慌忙摆手，“只是无意间看到的。”

　　说着又半是疑惑地笑，“她的漫画确实画得挺好，不过......刚刚乍一看却觉得眼熟，就好像，她画的是您和萌萌。”

　　“什么意思？”陆时衍立即警觉。

　　林旭把手机递给他看，眼瞧着上司的表情越来越不对劲。“陆总？”

　　太过生动，包括萌萌的各种形象，爱哭的，爱撒娇的，每每令人动容，那几个画面太过眼熟，陆时衍彻底怔住，复杂的心情一时没法言述。

　　惊愕，惊喜，激动......他急于想把事情弄清楚。

　　“我要暂时离开一阵。”他恍惚地交代了一句，接着就朝出口走去。隐约听见身后的叫喊声，“陆总，待会儿，待会儿还要出席电影节的开幕式！”

　　“打电话让祁总经理去！”陆时衍脑子里一团乱，实在没法思考这些。

　　而在这时，周诗萌也接到了一通电话，“陆时衍？”

　　对方的声音很是急切，“你在哪儿？我来找你。”

　　除此之外，再没有多余的话。

　　.

　　临时被拉来充做嘉宾，祁晔纳闷极了，那只猫都已经不在了，陆时衍还能有什么事儿？

　　不过他一向随遇而安，处理起这种事来倒并不费力。兴致颇高，可能是知道唐薇也在的缘故。

　　走红毯是各大电影节的重头戏之一，西装长裙，明星们在镜头下光鲜亮丽，而在这之中，女明星显然更受媒体青睐，精致的妆容，魅惑的服饰，精心一些或许就能制造出话题。

　　到了休息室时，祁晔脸色有些不太好。唐薇正在补妆，见到门口那人，有些小小的诧异，“你怎么来了？”

　　又让身边的工作人员暂时出去，里面只剩下单独的两人。

　　他不说话，唐薇倒有些纳闷。

　　“难道这儿有你的老相好？”她戏谑一句，见他神情严肃，心里猛地跳了一下。

　　祁晔沉静下来，慢慢朝她走近。面前这人化着精美的妆容，墨绿色抹胸及地长裙将身材衬托地极其完美，长发拢得蓬松，露出若隐若现的光洁的后背。

　　还是和初见她的时候一样美。就是这样一种不近人情的孤傲让他在第一眼就不自觉被她所吸引。

　　祁晔忽地笑了，恢复成以往驾轻就熟的神情，“我的老相好，不就在这吗？”

　　唐薇没空和他周旋，“没事儿你就先出去，免得有人误会。”

　　“怎么？有了男人，就忘了我这个朋友？”祁晔漫倚在化妆台上，挑眉看她，鼻腔里发出淡淡的疑问，“嗯？”

　　唐薇面无表情地看他。

　　“奇怪我怎么知道的？”他状似无奈地叹了口气，“太明显了，他看你的眼神。”

　　他太明白那种感觉。

　　刚才走红毯的时候，她身旁那人的做法可以说是无微不至，帮着提裙，扶住她手臂，结束之后还体贴地帮她披上外衣。

　　唐薇无话反驳，索性一股脑承认，“确实是你想的那样，不过我们才刚刚开始。”

　　“没打算公开？”

　　“看情况吧！至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要再相处一段时间，等感情稳定了再说。”

　　“是吗？”祁晔漫不经心地回应。

　　她古怪地看了他一眼，“还不走吗？”

　　“还是不是朋友？一心想赶人走？”他斜了她一眼。

　　“不然呢？你还有什么正经事？”

　　“没什么，”他的笑里隐隐有着几分落寞，从身后拿出准备的东西，递到她的手中，“迟来的生日礼物。”

　　她迟疑了片刻，打开来看，盒子里是条精美的钻石项链。

　　“意外发现和你的礼服很搭，要不要我帮你戴上？”不等她回答，他直接上手，绕到她背后，微微垂头。

　　靠得这样近，连气息也能清晰地感受。

　　唐薇呼吸一窒，心里只觉异样。

　　“好了。”祁晔欣赏了下，嘴角隐隐上翘。

　　着了迷一样，不自觉地想要伸手触碰她的脸颊，四目相对，两个人都愣了愣，接着只见他转移了方向，将她的碎发轻轻拢到耳后，动作温柔。

　　唐薇恼怒他对自己使起对待旁人那样的勾人的花招，不厌烦的挥了挥手。“这回没别的事了吧？”

　　祁晔微微一怔，无所谓似的笑着告别，“我先走了。”

　　到了门口，却听见了身后她的声音。

　　她的话似乎有些悲哀的意味，“我们真的认识有十年了吗？总觉得……有时候你很陌生。”

　　他脚步一顿，露出苦涩的笑容，“彼此彼此吧！”

　　.

　　周诗萌紧张地期待着陆时衍的到来，把家里里里外外迅速收拾了一遍，心里格外忐忑。

　　还没缓过劲儿来，却骤然听见了门铃声。

　　她蹬蹬蹬地跑过去开门，见到来人顿时绽放出笑容，“你来了！”

　　陆时衍的表情并不轻松，她甚至能感觉到他脸上隐约的寒意，蓦然令人心惊。

　　“家里就你一个人？”他询问说。

　　她不解地点头，“爸妈还在上班，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陆时衍这时倒镇定了下来，“坐下再说。”

　　坐在他身旁，她感到莫名的紧张，两手规矩地放在腿上，像是聆听长辈的教诲。

　　“要喝水吗？”她开口这样问，实际自己觉得口渴。

　　得到他否定的答复，她也没有理由去倒水了。

　　“你刚才在干嘛？”

　　“你来之前吗？我在房里画画。”她不假思索地答。

　　“画的什么？”

　　她犹豫起来，咽了口唾沫，不知该如何说，“就……就随便画咯。”

　　她的房门半掩着，陆时衍收回打量的视线，正色说:“你在画我跟萌萌。”不是疑问的语气，是尤其肯定的姿态。

　　他那仿佛要将人看穿的眼神太过令人心惊，她不得不小心撇开，眼睛看不见了，心里却仍止不住地打鼓，两手揉着衣角，慌张地无处可逃。

　　“我……”

　　他抢断她的话，“萌萌因为惧怕雷声，所以钻进我的被窝，贪吃冰淇淋，拉了肚子，不喜欢我拿逗猫棒逗她玩儿，爱吃零食爱看电视……”

　　质问声愈渐冷酷，“还有我母亲的事，这些，你都是这么知道的？”

　　他一点点逼近，她却只能一寸寸往沙发边上挪，室内的灯光投射下来，他高大的身躯显出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从未体验过的压迫感令她惶恐。

　　“你是不是知道萌萌在哪儿？”话语坚决，他清冷的眸光对上她颤动的瞳孔，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短暂的对峙，时间却显得格外漫长，那么难熬，心都快被烧焦了。

　　“陆时衍。”她唤了他一声，眼里充盈着真切的情意，正欲说出口，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铃声阻隔。

　　两人明显一愣。

　　陆时衍收回心绪，暂且舒了口气，朝着电话里唤了声“姐”。

　　那头的声音有些焦虑，断断续续把话说清，他的眉头却越皱越紧，挂断之后，便立即起了身。

　　“有什么事吗？”她跟着站起身。

　　“外公......我家里出了点事。”

　　见着是要走的趋势，周诗萌一把拉住了他，“我也去。”

　　陆时衍的视线停留在了那只握住他的手腕上，无言片刻，像是默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