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0、第四十八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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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日傍晚，李庭收拾完全，只等沈雁来找他，一会儿开窗看，一会儿出门看，左等右等，终于在不知第几回推窗时见到沈雁疾步而来。
沈雁没有看见他，低头疾步，脸上没有半分笑意，不像是来赴约，倒像是来办一件棘手的事。李庭正觉得违和，沈雁已抬头看见了他，当即展开笑颜，轻快得小跑了过来。
简直像那春风拂面而来。李庭那点怪异感立刻抛到了脑后，赶紧起身迎他，一开房门，沈雁正跑到房门外，李庭有些手足无措，开心道：“你，你来啦……”
沈雁笑道：“久等了吧。”说着，往屋内看了看，确认了屋内无人。
“没！我也才忙完。”李庭忙道。
他本是客套怕沈雁尴尬，不料对方好似信以为真，也似乎不急着同他一起离开，反倒是从容的进了房，四处打量：“忙什么呢？”
“……”李庭哑口片刻，方才那话就是怕沈雁内疚才说的，事实上近来礼部大事已安排妥当，小事轮不到他操心，这一下午他确实闲着。可沈雁既然问了，他忙走到书案前，取了一些公文，“……嗯，就这些，才弄完。”
沈雁随意地看了看那些公文，见都是春闱相关，便又放了下来，另起话头：“你近来定很忙吧？再过十天，初二陛下咸阳祭祖事宜，不就是礼部在办么？”
“是啊。不过，车马行程都早已准备妥当了。”
“可以给我看看吗？”沈雁冷不丁道。
李庭有些意外，其实沈雁要看……倒也没什么。毕竟，这些安排算是芝麻大的小事，虽然不必写入奏折，可只要沈雁以太傅的名义要求将细节上奏，也是合理的范畴。他只是不解，沈雁怎会对这事感兴趣？
沈雁看出了他的困惑，忙笑道：“哎呀，我就想看看这几日行程，到时我等不都得随行嘛？咸阳，我还是头一回去，不知能经过什么好山好水呢？”
“嗯……当然！”李庭急忙走到一旁书柜，找到了一沓文书，拿到书案前翻找，“这事前后都是张侍郎在安排，也不晓得具体会途径哪些地方，你这么一说，我也有些好奇了。”
李庭对那些文书并不熟悉，似乎完全没经手，在那生疏而缓慢的翻页，沈雁见状，便索性将那沓文书拿到身边：“我自己来吧。”说罢，便埋头翻看，一页页一目十行的扫过，时间紧迫，只读重点，一时忘了李庭还在旁。
李庭见他脸上表情越来越凝重，终于忍不住问：“出什么事了么？”
可当沈雁抬头看他，又是那副兴致勃勃的模样，一双眼亮得装着星辰一般：“没有啊？”然后准确的翻出一本文书来，指了指其中几个字，兴奋道，“我们要在清姜河交界处渡渭水，听说那边有座汇江山，站在山顶东望，能一眼看见八水绕长安，不如咱们返程时，在那逗留一日，去看看八水绕长安吧。”
李庭见他这副表情，再度没了疑虑，他本就憧憬游山玩水的生活，对沈雁的提议惊喜万分，带笑连连点头：“嗯。”
沈雁一面摞起那些文书，一面又垂眼多看了几眼，磨磨蹭蹭这才起身道：“行了，走吧。”
出宫的路上，李庭牵着沈雁的手，丝毫不惧旁人投来的目光，脸上尽是满足喜悦，似乎还带着一丝骄傲。沈雁跟在他身边，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心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爱非其道……他是这样教训陛下的。可反观自己，却在用同样的态度对李庭。如果说冀王隐瞒李庭，是不让他弄脏手，为日后留一个清白正名的契机；沈雁隐瞒李庭，则只是单纯的没有自信罢了。
沈雁自己便是个念旧情的人，他比任何人都明白，多年的情同手足之谊，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放下的。加上李秋声如今已贸然与家中父亲断了关系，难道还要他为了自己，与待他亲人似得冀王划清界限吗，沈雁不敢开口，也没这自信。
万分纠结，想来想去，只觉爱非其道也罢……好歹还有个爱在。思前想后的苦头，沈雁早已吃够了，既然眼前两人相互有意，管他的猴年马月算总账。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以后相忘江湖也好，反目成仇也罢，哪怕生离死别、天各一方，至少没错过当下的情真意切。
“乐中？”
沈雁愣神中反应过来：“嗯？”
李庭问：“想什么呢？”
沈雁摆出一贯厚颜无耻的嘴脸，答得顺溜：“想你呢！”
李庭仍不习惯他的没正经，又红了脸，还正要开口，沈雁先一步反应了过来，忽然问：“……对了，你刚叫我什么？”
“你的字，不是么？不知为何很少听人这般唤你，分明是极好的字。乐中，乐在其中……我第一次听便觉得合适极了……”李庭却渐小声了，因为他见沈雁面露难堪神色，似乎有些不大乐意被提起这字。
“哪里哪里。”沈雁没深入解释，只是笑嘻嘻转移了话题，“我倒觉得你的字好听，却不知有什么寓意？”
听见沈雁的称赞，李庭有些受宠若惊，心里万没想到沈雁会喜欢如此平凡的两个字，解释道：“庭字取光耀门庭之意，秋声二字，也不过是秋试过后父亲起的，意指金秋桂榜一鸣惊人。”
“……”沈雁的笑容固住，有些尴尬，也真心觉得李庭的身世未免也惨过头了，他爹还真是对科举有深深的执念……沉默了一会儿，才道，“我还以为取自秋声赋……”随后，又道，“你还是就叫我沈雁吧，这是我娘给我起的。”
“令堂……”李庭记得沈雁提过，他的母亲死于生产。
说起雁，无非让人想起孤鸿断雁，雁过拔毛……好一些的，那就是沉鱼落雁……作为男子名是比较罕见，李庭以前也曾想过，得亏沈雁长得清俊出尘，对得起名字，不然一个叫雁的男人还真是有些怪异……
“嗯。你可读过王安石的《余寒》？”沈雁问完也不等回答，便接着道，“里面有两句诗：冥冥鸿雁飞，北望去成行。……”
不等他说完，李庭便自然的接下道：“……谁言有百鸟，此鸟知阴阳。”
沈雁点了点头，想起这两句诗，他便低垂了眉眼，口吻也是平日里没有的温柔：“我娘是大户人家出身，是读过书的。她在过世前，就留了这两句诗给我爹。她说……望儿似雁，避寒知暖。就给孩子起名，叫[雁]吧……我娘对我唯一的盼望，就是让我别固步自封，画地为牢。哪儿快活哪待着，哪儿暖和哪待着。”
[望儿似雁，避寒知暖。]
光听见这八个字，李庭便已完全的领会了沈母离世前的寄愿。如雁一般，南北迁移，随阳而处，了无牵挂，真正是极潇洒的。
可世间又有几人能做到呢。人生路上那无数瑰宝，总吸引着人去拾起，拾起了便再放不下，终成了枷锁与拖累。不说别的……沈雁又何曾将六年前过世的那位女子放下呢？那日他流下的泪，浸湿了枕巾，也浸湿了李庭的心。
两人这么聊着天，不经心已徒步走到了家，沈雁看看自家大门，甚为惊讶道：“李秋声……你说话不多，可是跟你在一块，时间好似过得特别快啊！”
李庭也有同感，意犹未尽中只想同他再走一段，多听他说些自己的事。
可两人毕竟还是到家了，沈雁上去叩门，李庭却回身瞧了瞧不远处停着的那辆马车，觉得有些眼熟。果然，马夫看见了李庭，立刻跑了过来，拱手行了个礼：“尚书大人，王爷有请。”
沈雁心里当即[咯噔]了一下，平静片刻后回头看向李庭，却发觉李庭也在看他，那一副征求他意见的小表情硬是把他逗笑了：“去呗。晚饭回来吃么？”
“……嗯。”李庭答完，却还不走。因为听见沈雁问他这话，突然让他有种已成家的感觉，令他不由的心潮澎湃起来。
犹豫了好一会儿，李庭终于按捺不住，突然跑了几步到沈雁跟前，在他反应过来之前，便捧住他的脸吻了一记，“等我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
“！！！”这大庭广众之下当着外人的面干什么呢？？？这下轮到沈雁通红了一张脸，尴尬地看了看来传人的车夫，无地自容的低着头轻轻推了身前的李庭一把，“行了行了。快去快回吧。”
作者有话说
第50章 第四十八章 花开堪折直须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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