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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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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首映礼办得相当成功,大家开了香槟塔后便在台上开始了新一轮的客套话。也是这会儿于昕才知道那位高经理的全名叫高则诚,大概是心诚则灵的意思,联想到肖淇玉说的私生子传闻,很难想象不出这位母亲给孩子取名字的时候心里抱着的是怎样的期许。
虽然对高则诚本人来说,这个名字似乎对他并没有起到什么作用,因为随后高则诚就在谈话中漏了口风,大家才知晓他居然还是清美毕业的,一个学美术的穿上商务三件套再跨专业跑来做管理,这要是于翊舟估计早就离家出走了,于昕觉得这位高经理的脾气是真的好,属于那种逆着毛薅也不敢吭一声的类型,在这种环境下他的举止明显也有些放不开,但仍然很努力地加入大家的话题。
因为害于昕崴到脚,还踩坏了于昕的一双鞋,高则诚似乎感到十分过意不去,下台后上前来再一次郑重地向于昕表达了自己的歉意,并表示希望于昕给他一个机会赔偿她一双新的鞋。于昕觉得这位高经理属实是个难得一见的老实人,不由对他多了几分好感,明明下午那一下自己都吓得够呛,却还惦记给她赔一双鞋,要是没看错的话当时他的眼珠子几乎就要瞪出来了。
也是这会儿于昕才注意到高则诚的相貌虽然只能算是清秀,但眼睛长得还挺好看,眼型有些圆,眼角还下垂,让他看上去显年轻不少:“真的没事,而且本来就是我突然停下,你没被我绊倒就不错了。”
说完这句,于昕偷偷看了一眼叶勉和叶望驰的方向,发现叶勉和叶望驰果不其然已经被一拨人围了起来,哪怕两人的身高在场内也算鹤立鸡群,从于昕的角度看还是只能看见他们的半个脑勺。
这样一来于昕反倒也不着急过去了。这种宴会名义上是为电影主创们举办的,但实际上却是为了方便一群资本家们相互套关系和挑选合适投资产品的地方,于昕总是很容易把这种场合幻视成一个光鲜的菜市场,虽然这么说直白地有些粗俗,可本质的确没什么区别。于昕对成为一棵被众人簇拥的发光白菜没什么兴趣,因此选择留在这里和高则诚聊起来。
刚才的聊天明显让高则诚比下午那会儿的状态放松不少,闻言他苦笑道:“不,是我的问题,从小我的前庭系统发育得就比同龄人要慢,注意力容易被分散,身体协调性也欠佳。其实我当时不算离您很近,也意识到要停下,但无奈脚没跟上脑子......还好没出什么大事,不然真的以死谢罪了。”
“没那么严重......你应该比我还大一点吧,就别用敬称了,叫我于昕就好。”于昕还是第一次听说有人会这样,好奇道,“你刚才说自己是学美术,这样还能学画画吗?”
在于昕的刻板印象中,创作应该是一件很耗费精力的事,需要保持强大的专注力。
“就是这个原因我才学的纯艺,强迫自己沉下心来才能完成作品。”高则诚说,“其实我认识......你的哥哥,于先生是我的学长。”
于昕张了张嘴,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两人的确是校友:“这也太巧了......”
“是啊。”高则诚笑起来有些腼腆,“他是我们院里的名人,因为我们学校想要转专业的条件非常严苛,更别说他是从工商管理转美院,跨度太大,两边的专业主任当时据说被他烦得天天喊着要报警......后来听说他还是背着家里的压力做的这件事,我们圈子里的人都非常佩服他。”
于昕从高则诚的话里听出了在私生子这件事被曝光前他的生活应该也是挺富裕的,因为高则诚提到了“圈子”,而且还说了“家里”的压力,不过这番话背后最有意思的是,高则诚貌似用了一种很自然的方式告诉自己,他知道她的家里人是谁。于家在娱乐圈一贯并无涉猎,加上她本人一直不在内娱活跃,估计就连院线的人都没有深入了解过她的背景。
但面对这样的坦诚,于昕并不觉得讨厌,说明对方兴许以为她并不想把这件事广而告之,但也不想隐瞒自己知晓此事,这样开诚布公,只会让之后的谈话变得双方对此知根知底,且心照不宣。
于昕忍不住笑了:“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最开始是在酒吧,同专业联谊,当时他大三,我大一。”高则诚回忆道,“于学长人真的很好,我那天其实是被架着去的,你也看出来了,我这个人......比较无趣,特别是人际交往这块,从小到大都不太擅长,就一直在被灌酒,是于学长替我解了围。”
“英雄救美。”于昕觉得这的确是于翊舟能干出来的事,“我们家一贯的优良传统。”
“我哪配称这个字。”高则诚显得很真诚,“不过最近听说他在办商丘的展,我真的很为他高兴。”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高则诚的表情,再结合他谈论起于翊舟的语气,于昕忽然心里一个咯噔,联想起娱乐圈和搞艺术的一个共同之处,心里莫名冒出来一个匪夷所思的想法:“唔,我也是今天才听说......你现在在寰宇工作,还会关注画画圈子的事?”
“多少会知道一点,毕竟还有校友群。”高则诚没有察觉到于昕变得有些微妙的眼神,笑了笑,“更何况我一直都比较关注于学长的事,他每次办画展我都会去,久而久之才熟起来,这也是我这辈子少数几次主动去结交一个朋友......不过学长是我的偶像,所以硬着头皮也值得了。”
听到这话,于昕更确认了自己的猜想,一时感到震惊不已,忍不住拿过一杯香槟喝了一大口,压住表情的同时也压一压惊:“是、是吗......”
于昕已经在心里怜悯起高则诚了,因为就她了解,于翊舟虽然搞艺术,但性取向一直都是36D,从小到大也完全没有当双的迹象,虽然现在没有女朋友,但过去也不是没交过,只是大部分都因为受不了于翊舟的神经而很快分手。
于昕仿佛下了某种决心:“唔......他其实也没这么好。”
高则诚:“?”
等叶勉终于耐心告罄,撇开一群围上来攀谈的投资人,再绕过半个宴会厅,在餐吧的位置找到于昕的时候,于昕明显已经喝得有点上头了,正拉着高则诚讲述于翊舟的一堆黑历史,包括并不限于小时候一周不洗澡最后被老婶要求关姨拿着硬毛刷按在浴室里洗干净、泡妞泡到铁t还嘴硬地说没关系结果被铁t拿着鞋拔子当变态抽......以上还说得绘声绘色,让人身临其境。
叶勉:“?”
肖淇玉站在于昕身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只是走开了一会儿去应酬,这两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开始喝上了,肖淇玉边去抢于昕的酒杯,边不忘瞪了高则诚一眼。
高则诚看上去非常无辜,虽然被迫听了一堆感觉会被偶像灭口的趣闻,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当场忘掉比较好,下一秒就在肖淇玉的目光中如坐针毡。高则诚刚想帮忙,就看见叶勉直接来到于昕的身侧,随手把她手里还剩个杯底的酒杯拿走,微微蹙着眉:“喝了多少?”
“一杯香槟,两杯特调,还垫了两块火腿芝士。”高则诚在叶勉强大的气场中下意识回答,说完才反应过来对方是谁,立刻站起来打招呼,“......叶、叶总。”
“嗯。”叶勉看着于昕红透的耳根,随口应了一句,他没有像肖淇玉一样怪罪高则诚,而是直接问于昕,“醉了没?”
听到叶勉的问话,于昕下意识站了起来,像是有点困,眼皮耷拉着:“没有。”
叶勉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大概到什么程度了,把杯子放到吧台上:“那走吧。”
“好的。”
这时候于昕倒是表现得很顺从,和刚才赖唧唧拦着酒杯不让肖淇玉抢走的样子判若两人,叶勉说一句她便应一句,还不忘说:“哥哥,我真的没醉。”
肖淇玉看到这一幕:“............”
为什么待遇差别这么大?
叶勉让程致远去和叶望驰说一声,他们就先走了,反正这会儿女主角已经露过脸,接下来有经纪人在场就足够应付,更何况还有叶望驰在。叶家的政府关系一向是优势,那天叶勉说的没错,只要叶望驰愿意,于昕想回国发展只是小事一桩,根本用不着他。
周围不少人还在看着他们,叶勉把手放在于昕的后腰上,从容地带着她离开。肖淇玉看到这一幕,表情若有所思,没有跟上去。
这是于昕回国后,叶勉第一次上于昕在天缦这套房子。
叶勉没有让程致远一起上去,而是让他明早九点来接人,程致远没有多问,上车离开了。
于昕其实一路还能自己走,但下车后叶勉朝她伸手,她还是下意识去牵住了他的手,像小时候一样。叶勉看她一直盯着两人双手交握的位置,低声问:“看什么?”
“好久......没牵过了。”于昕垂着眼,她的眼妆是粽粉色的,和耳朵几乎是一个颜色,配上这句话,看上去居然有点委屈。
叶勉问:“你在乎吗?”
然而于昕没有回答他。她这会儿其实算刚过劲,酒量和以前相比的确有所提升,只是这玩意儿是天生的,不刻意去练不会有质的飞跃,所以这会儿体现在干什么反应都慢半拍,说话走路都慢吞吞的。
见状叶勉也没有再问,就这样牵着于昕上电梯,用她的手验了指纹,随后电梯匀速上升。
天缦是一梯一户,电梯到的时候叶勉发现门口玄关柜上有一个快递盒子,应该是物业拿上来的,上面标的是同城急件。叶勉拿起来一看,寄件人写的是李洋的名字,看来是刚拿到地址就让家里寄过来了。
不过是于翊舟的东西,叶勉也没什么兴趣打开,只随手把箱子和人一起带进屋。这个点了关姨已经回去了,只留了客厅的氛围灯,叶勉把快递放在茶几上,然后让于昕在沙发上坐好,自己脱了大衣,挽起袖子,走到卧室里的卫生间,很快就拿着一袋卸妆棉和卸妆油走了出来。
不过太久没用,叶勉也有些不确定用法,拿起手机查了一下,确认可以直接上脸,才挤了两泵在手心,搓热了再开始给于昕卸妆。
整个过程没有发出什么声音,于昕把头仰靠在沙发背上,已经睡过去了。
这个样子让叶勉不禁想起以前,于昕第一次尝试化妆的时候。
那年于洲去世对于昕的刺激很大,叶勉向英国那边请了很长时间的假,一直陪在于昕身边,直到加拿大的枫叶红了,他和叶望驰便一起带着她出门散心。
他们去的是魁北克,叶家在那里有一处住宅和私人酒庄。因为一部爆款韩剧,魁北克成了很多游客的打卡圣地,但他们住的地方离城堡和小香普兰大街都不算近,所以休息的时间还算过得比较清净。
白天他们三人会一起去人多的地方逛逛,不带司机,就单纯看看枫叶散散步,然后在路边买一束花带回家更换。可惜那会儿已经过了鸢尾花开的季节,兴许这便是世间事总很难做到尽如人意的地方,就像四季更迭,以及生老病死,只是四季能重来,大不了明年五六月再来看,但人一旦郑重告别就是再也不见,对比之下倒是显得有些伤感。
那天于昕抱着新买的花,三人路过教堂广场,正好碰见有一个亚洲女孩在广场中央弹古筝。女孩穿着鸢尾花颜色的改良汉服,化了精致的全妆,在周围人的目光中自如地弹奏曲子。
于昕不知道对方弹的是什么,只觉得她看上去明媚又自信,简直像是在绽放。
一曲毕,周围的外国人和游客都在鼓掌,有人上前询问能不能拍照,女孩点了点头,示意请随意。于昕拿着手里的花,抽出一朵和对方身上颜色相配的,送到女孩手上。
“谢谢!”
女孩站起来大大方方收下,随即过来贴面亲了亲于昕的脸颊,就这一下不知道为什么竟让于昕的脸红透了,过去她在南法被一个英俊的本地男孩注视着也没红成这样过。见状叶勉黑下了脸,叶望驰则在一边笑吟吟地拦住他,以防止于昕被他一把拉走。
后来他们在旁边的咖啡店各自买了一杯喝的,听女孩又弹奏了三首曲子。周围人来人往,女孩却始终专心致志地演奏着,结束后在人们的又一次掌声中鞠了一躬,随后旁边走来一个亚洲男人,帮她收起琴和外放设备,准备离开。
只是走之前,女孩似乎留意到了于昕,她手里还拿着于昕送的花,朝于昕笑着摆摆手,得到同样的回应才转身走了。
人在某一个阶段,会突然意识到同性身上的某种吸引力,这与性无关,只是单纯因为“美”而被击中,尤其是对于女孩子来说,这种纯粹热烈的生命力在当时的于昕看来是最羡慕和憧憬的。回到住处以后于昕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叶勉担心得不行,踱步在房门外,时不时就敲门询问,最后还是管家老奶奶拦住了他,说服叶勉先离开,并声称于昕需要一场女士与女士之间的谈话。
其实叶勉的担心的确是多余的,于昕只是忽然想试着化妆,这种事和两个哥哥说了也没什么用,以他们的智商能随口给于昕讲解柯西施瓦兹不等式,却分辨不出两支口红色号的不同。幸好管家奶奶也年轻过,十分懂少女心思,听于昕起了个话头,便立即让佣人安排,送了一整套的化妆品到房间。
那是于昕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为自己化妆,在管家老奶奶的指导下,她画歪了眼线,眉毛像是动画里的蜡笔小新,化完以后看着镜子,把自己乐坏了,在管家奶奶慈祥的目光下跑去给叶勉和叶望驰看。
彼时叶勉根本没有走远,他和叶望驰就在同一层的会客厅。听到于昕的脚步声,叶勉站起来,一看见她的脸,顿时愣住了,叶望驰则是在一旁哈哈大笑。
“怎么......弄成这样?”叶勉很快就收敛住表情,不想让于昕太挫败,“不是有管家看着吗?”
“Pour être belle, une femme doit compter sur elle-même!”
于昕学着老奶奶的话说了一句,这句话的意思是女人需得依靠自己变美,于昕觉得很有道理,只是没想到出来的成果这么滑稽。
看着把自己逗乐的于昕,叶勉勾起唇角。自从于洲去世后,叶勉已经很久没见于昕这么笑过了,看见她被人亲脸的不快也随之烟消云散。叶勉用热毛巾擦了擦手,随后从佣人手里接过了卸妆膏,于昕在他的手心下很乖,感觉到膏状的油脂在脸上抹开,还笑着说:“我决定在度假的这段时间里学会自己化妆!”
叶勉让她把眼睛闭上,然后仔细地给她擦掉歪歪扭扭的眼线:“随你。”
后来练了半个月,总算有了点样。其实叶勉更喜欢她素颜的模样,十二岁的女孩不需要化妆,那股率然的天真与明媚就是最好的装饰,只要她愿意笑,叶勉觉得自己什么都可以给她。可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兄弟两每天出门前又多了一个任务,就是等于昕自己把妆化完。
叶勉又洗了一条毛巾,把于昕卸完妆的脸擦了擦,没有了化妆品的遮挡,她的脸红得比刚才更明显,像是被熏热了一样。
叶勉用手指拂过她的额发,端详了她一阵,然后把她抱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