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love]vt.vienay, Aphroditay n.Aphrodite》江_愁

15、Chap.15 外行的心理治疗 好孩子不要

　　Chap.15 外行的心理治疗

　　回到家的时候还不到10点，特兰帝感觉自己还不算饿，但是有点想吃点什么缓解精神上的压力。他想起了艾尔莎先生做的小零食——上周末刚拿回来的，不知道还有没有剩，反正也是打算去拿点可可粉的，他在回自己房间前先去了一趟公共厨房。
　　打开公共的大冰箱，里面塞了不少东西，有几罐贴着食品提示牌（可以显示物主名字，保存日期，剩余存量等简单信息的方便厨房用品）的牛奶，大概猜得出主人的各种蔬果生菜，以及感觉快过期的促销装酸奶等等，而他几天前放在这儿的一大包东西已经块见底了，看起来在这座教职工公寓也有不少人成了艾尔莎先生美食的忠实粉丝。
　　一开始特兰帝看到这场面还会有点罪恶感，毕竟养父辛辛苦苦做给他的东西他没法好好吃完，心里总有点过意不去。不过那些小零食毕竟很快就被抢光也证明艾尔莎先生的手艺被广泛认可，比起自己吃不完浪费，大家分享才是好的。而当他在上个月在叶菲姆家的餐桌上偶然提起这件事，那位热情的男主人果然心花怒放，自那以后更加干劲十足，誓要回馈那些没见过面的小粉丝们，于是他塞来的小零食数量一次比一次多。上周末的实在是大的离谱，差点把冰箱的一层完全霸占了。特兰帝决定下次家庭聚会还是提醒一下适量适度比较好。
　　他把仅剩的2块金丝洁果酱馅儿的酥绒饼挑了出来，还拿了3颗米糕球。最喜欢吃的巧克力糯米雪饼早就被搜刮干净了，有点可惜。他把这几块用来解压的零食放进一旁的一次性食品塑料袋里，又拿了写着自己名字，标注还剩三分之一的牛奶罐，最后又去常温货柜拿出了他的那包也剩的不多的可可粉挖了一小勺。
　　把水和糖还有放进小锅里小火加热，等到出现小泡泡就倒入可可粉和一丁点儿香草精和奶油，完全煮沸后关火，一边搅拌一边等它们完全融合，最后倒进一大杯牛奶。
　　这是特兰帝风格的热可可制作流程，或许和店里正式的做法不太一样，不过他喜欢这样最后加牛奶的做法。
　　收拾好了材料，他拿着热可可和零食走上了楼。现在这里的居民大多还在工作吧，整个公寓静悄悄的，桓琛看来也不在。走进二人合租的房间，在公共的用餐区域一屁股坐下。
　　热饮的甜香迅速占领了这个不大的房间，这是刻在人类基因里的愉悦味道。在做饮料的过程中特兰帝已经感觉很放松了，他多少理解艾尔莎先生和罗素为什么这么喜欢做饭。这样需要投入精力，又不会花费多久（毕竟他只是做了热饮！）的工作能够迅速转移注意力，还能迅速获得成就感，确实是产生多巴胺的好方法。
　　就着热可可，特兰帝把酥绒饼也送到了嘴里。和名字所写的一样，这表面覆盖着黄豆粉的小点心看起来毛绒绒的，在这之下则是柔软的黄油面皮，包裹着酥脆的威化。在一层层的威化饼中艾尔莎先生交替加入了奶油和自己做的金丝洁果酱，每一口下去，酸甜的果味和浓郁的奶香都会搭配的刚刚好。桓琛也很喜欢这个小点心，第一次吃到的时候他一口气吃了8个。
　　金丝洁果是广泛分布在耶纳威茨主大陆的中部和南部的常见果树，自古以来深受大家的喜爱。它曾经也被引入了科拉卡多自然条件类似的北部进行种植，但是不知为何就是没有耶星种的好吃。
　　吃完了酥绒饼，那酸甜的味道让特兰帝食欲大增，本来担心中午饭会不会被影响，现在倒是有点饿了。他犹豫了一下，又把米糕球丢进了嘴里。
　　软糯的，带有浓郁米香的小零食最外面的冰皮几乎是入口即化，里面的米糕带着恰到好处的甜和足够的嚼劲，除了米面本身的香味没有再添加其他味道，在嘴闲的时候是最好的选择。再加上米糕比起威化更容易保持冰冰凉凉的温度，还带了更多清爽的感觉。小的时候他和罗素曾经比赛过谁能嚼一个米糕球更多次数并忍住不吞下去的诱惑。
　　养父的手艺实在是太好，这类似主食一样的小零嘴他不自觉地就容易吃多吃撑。特兰帝努力地克制自己不要再去厨房搜刮一番，把带来的那些吃完了就迅速跑回了属于自己的卧室。
　　他首先打开了终端的音乐软件，随机播放今日推荐歌单，然后把自己甩在了柔软的单人床上。
　　不得不说——特兰帝自己都要佩服自己——他是懂得迅速调节情绪的。躺在床上感受着来自养父的爱慢慢消化成为自己身体的一部分，他借着新鲜产生的多巴胺，再次思考起怎么解决ptsd问题。

　　当年他在叶菲姆宅门口被发现、收留时状态糟到了极点。首先他被与姐姐分别和穿越虫洞的冲击震得头晕脑胀，后者类似脑震荡的后遗症让他在医院里躺了一个多月，再加上各种来到新星球的水土不服，他最后还是戴着氧气面罩和输液器才能勉强出院；其次，他听不懂双子星系的语言，没法沟通，这让他又惊恐又无助，差点造成新的心理问题；再有就是，这里是另一个星系，600年后科技也迭代了好几次，在最初的几年，在那提过惯了苦日子的特兰帝又闹出了不少笑话，这对他本就脆弱的心灵也造成了一些打击。
　　在这种陌生世界，多亏了叶菲姆家十分耐心的陪伴和安慰，他才能逐渐安定心神，努力开始融入新的生活。艾尔莎先生照顾他的生活，拉着罗素一点点教他语言和基础常识，而同时养母加仕也忙得焦头烂额，她四处奔波，只为了帮助这个突然出现的，简直说的上是“入侵”了耶纳威茨帝都的外星孩子获得一个合法身份。她那时候几乎动用了自己在军方的所有关系，近乎强硬地说服那些刻板的公务员们这孩子真的不是间谍或特务。后面特兰帝接受各种调查，审问确实也证实了他的无辜，不过能够如此顺利又普通地开始新的生活，可以说都是靠着叶菲姆家好心人的庇护。
　　可是，即使经过10年和平而充满爱意的生活疗愈，特兰帝悲伤地发现，PTSD只是被深埋到心底，从未消失。或者说，它不可能消失，但是为了迈出一步，他必须要把这样的定时炸弹无害化才行。
　　虽然没咨询心理医生就随便搞不太好……不过他决定给自己上一些刺激疗法。
　　他给自己做足了心理准备，然后去搜集了一大堆犯罪纪录片之类的观看。不过他发现，这样的节目似乎并没有引发严重的生理反应，虽然出于生物本能会有愤怒或者反胃的感觉，也只是处于正常范围。
　　那果然，是因为和拓迦有关所以才出了问题。他顿了顿，缓缓支起身子来到书架边。他拿出古语言学院的学术刊唤醒，从目录里找了一圈。里面有不少靳桓琛写的论文，不过他这次主要找的是另一个学者的研究……
　　《关于那提覆灭相关记录的科拉卡多语文献研究——以《星间记》为例》，还有《那提遗民在座头鲸星云附近的交易路线与交流记录》，《那提北部地区庆祝活动中的民族认同意识》……作者是靳桓琛的导师，科拉卡多首都大学历史学院的副院长，辛戎教授。
　　这位在科拉卡多少见地蓄着长胡须的老者特兰帝曾经有幸见过几面……不，准确来说是这位辛教授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他是那提移民所以主动联系了他，并且欣喜若狂地进行了许多次采访。他从语言习惯和风土人情，日常饮食和学校教育等日常生活一路打听到地形，历史记录，战争形势等等小孩子其实不太记得的东西，几乎问了个遍，那位枯瘦佝偻的老者比起他的外貌更加活力十足，充满斗志，恨不得钻进特兰帝的脑子，直接去看看那提星球的样子。靳桓琛曾经偷偷说过，幸亏辛教授那年还算壮年，要不然都得太过激动昏死直接送去医院。
　　不过也因为这种足以让人丧失风度的激动之情，当年年幼的特兰帝相当害怕见到他。后来自己成了研究者他也逐渐明白了这位老者的激动之情。这相当于是缺水的村子旁凭空出现一条河，穷苦人家突然挖出了几箱黄金。老人家研究一辈子也想不到机缘巧合下能遇到自己研究的历史的当事人，这可是活的史料！可遇不可求的奇迹！这种天上掉研究贡献值的好事放在哪个领域都只能说是撞了大运了，当年在叶菲姆夫妇的保护下特兰帝也多少和他达成了良好的供需关系，那提的遗民提供记忆里一手的史料，而新人类的教授支付的报酬就是金钱和一些教育资源。可以说，这位教授也是特兰帝的贵人，因为这层关系他才认识了靳桓琛。
　　老教授从自己那儿获得了信息后立刻产出了大量高质量的论文，研究已经发表可以说是在学术圈引起了地震，无数人也出于学术或者纯粹的好奇询问史料的来源，但是考虑到还是孩子的特兰帝身心健康，科星耶星的政府协力对他的个人资料进行了保密处理。
　　看着那些条理清晰，逻辑链完整的论述，特兰帝都有点惊讶。不过老教授应该想不到，被采访者时隔数年再翻阅这些资料论文居然是为了治疗心理问题。
　　在论文后面还有一些采访录音，只做学术用途所以只保留了录音，不是整场全息还原的。幼年特兰帝的声纹自然经过了处理。内容说实话不太记得了，于是他有点羞耻但是又好奇地点了播放键。

　　"——Jinsjer，金——丝——洁——果。来尝一下吧。没有毒。那提有这种东西吗？"
　　老教授的声音后，传来一阵衣物摩挲声。他们那是用的是耶纳威茨语对话，可惜那时候才恢复了一些理智开始学习耶语的特兰帝听和说还都不太利索。
　　"那提也有这种水果吗？有什么差距，你想起什么都可以说。"
　　"……额，Orange……？"
　　特兰帝听到了14岁的自己的声音。虽然经过处理变得有点奇怪，不过他认得出那是自己。他在记忆深处找到了比较清晰的印象。新鲜的金丝洁果剥皮后钻入鼻腔的香气，红色水果在掌心的重量，一口咬下后唇齿间遗留的酸甜味。
　　"Noet……？Noet，P——Pytaite……？"
　　"Noet Pyteate。你是想说，不一样？"
　　"嗯。"

　　金丝洁果和他记忆中的橘子不太一样。虽然都是颜色鲜艳的，味道酸甜的水果，但是金丝洁果吃起来像是某种肉一样，有着肌肉纤维一样强韧的果肉，橘子则更加多汁，更加……方便食用？
　　那提那时候物资匮乏，多亏了姐姐谢莉是国家研究院的博士，父亲哥哥又是战士，靠着是他们家属的身份，阿凡洛尼亚家的柔弱母亲和两个还在上学的幼儿才分得到珍贵的水果。
　　他记得母亲那时候不舍得吃，还说她不喜欢吃，把橘子让给了特兰帝和李奥。两个孩子把橘子剥皮，将每瓣橘子的薄膜撕开，恨不得把里面每一个饱满的，橘红色纺锤形的果肉都仔细分开，每次只舍得舔上一粒。而他们的母亲随说不爱吃，但是也会仔细保留着橘子皮，把上面能吃的白色脉络都小心刮下来吃掉，实在是不能吃的皮也要留着，饿的不行的时候闻一闻，有时还会泡水喝。
　　当然，14岁那时候要用耶语表达这么多有些太强人所难了。虽然老教授耐心地试图帮助他表达，但是最后能问到的也有限。
　　特兰帝听完了这段对话不禁嘴角上扬了一点。是啊，现在他何止是耶纳维茨语，其他的语言也都能较为流利地使用了。如果要让他再接受一次采访，他会这么描述两种水果的差别……
　　特兰帝突然愣住了。
　　他要……怎么描述？金丝洁果的味道几乎把橘子的味道完全替代了，他只模模糊糊记得不一样，但是具体的差别很难用语言形容。而要描述这种只有他知道的味觉，似乎最相似的还是要用金丝洁果类比。
　　言语难以描述味觉，而且特兰帝在这里过了10年，大脑的遗忘和一些心理上的逃避让他现在回忆起那提的事情时已经有点不真实感。他自己也不太确定，那些关于虽然清苦但是美好的童年的记忆多少是真的，多少是他在被梦魇惊醒的夜晚流着泪安慰自己时编造出的梦境。现在看着那些匿名采访稿中"少年T"的发言，简直就像是在听不认识的人说话一样。

　　他愉快的心情变得沉重了起来，又点开了另一个录音。
　　这次"少年T"的耶纳维茨语从发音和流畅度都大幅提升了，当然有的词语也会卡住，语序和词尾变形还摆脱不了母语的影响。特兰帝出于老师的习惯不禁点评了起来。和上一个录音明明只差了一个多月，年轻人学习能力真好啊。

　　"那提联合政府分配了住处……太难了？好吧，我是说，你的，房子，国家，给？"
　　"是的。姐姐，我的……科学家，房子，给……她家人。"
　　"原来如此，联合政府优待科研人员的政策在最后几年也在确实落实么。——啊，别在意。那，能描述……我是说，说说你的房子什么样子？画下来也可以。"
　　"呃，小的……？有，近处大原野……庭院？"

　　这种小作文让小特兰帝又有了麻烦，而成年后的他以旁观者视角回忆起这件事，不知不觉把期末考试里抓耳挠腮的学生样子套了上去。
　　……挺好笑的，不过那时候我真的努力了。

　　录音沉默了几秒，只有刷刷在平板上写字画画的声音，看来少年T放弃了语言描述。这幅画应该也被保存了吧。特兰帝翻了翻论文，果然发现了几张小孩子的画。他在绘画上还算有点天赋，母亲对艺术没什么兴趣，这点儿微不足道的才华可能是来自他曾经梦想做诗人和画家的父亲。
　　画面上是透视关系有点问题，不过对于还在上初等学校年纪的小孩来说相当不错的简笔风景画。看着那些简陋的线条，特兰帝能回忆起它们立体真实的样子。
　　这是姐姐的房间，这是我和哥哥的房间……母亲和李奥睡在这里，父亲基本睡在客厅的沙发。在父亲和哥哥去打仗后，姐姐也搬去了科学院的宿舍，母亲一个人睡在主卧，我和李奥睡在一起……我们因为要不要把哥哥留下的旧海报撕下来换上新一年的日历，以及日历应该挂在哪儿这种事还大吵过一架，一个星期都赌气装作看不到对方。
　　平时我们在厨房的桌子吃饭，那老桌子经常摇摇晃晃，被人无意间碰到就发出叫人牙酸的吱嘎声。还是父亲把他的诗集撕了几页添在缝隙里才勉强解决了问题……
　　特兰帝有点惊讶自己居然还记得那么多琐事。虽然平时没机会回想，不过它们还好好留在自己身体之中。
　　……啊，或许我应该把它们记录下来……？他后知后觉地想。然后再出本回忆录，趁着遗忘和过度美化还没让记忆的真实性下降前。

　　"好吧，那么接下来，你用那提语讲也没关系。哈哈，虽然我的那提语不是特别好，不过这对于那提语研究者来说可是宝贵的语料……"

　　咦，这段采访居然这么长，没有编辑过的吗？特兰帝听到那边还在播放，稍微又把注意力拉了回来。

　　"【那提语】……初雪降临节在12月1日。"
　　是那提语！好久没听到母语的特兰帝一下子差点没反应过来，不过就算是下意识，他也能听懂小时候自己说出的话。
　　这下轮到老教授苦苦思索了。或许不想打断孩子的叙述，他用科拉卡多语小声做着注释。
　　"【科拉卡多语】我记得初雪降临节是……呃，相当于我们这儿的丰收节，是吧。庆祝一年的结束和迎接新年。他们在每年最后一个月过，不过那提一年只有12个月，4个季度，最后一个季度，'冬季'，相当于双子星系的'寒季'——【耶纳维茨语】别在意我，孩子。继续。【科拉卡多语】然后古法？古方？肉汤是一种那提北方常见菜品，相当于科拉卡多华夏人的红烧牛肉。根据习惯和传统不同，配料也有些地域性区别。"
　　"【那提语】妈妈做了古方肉汤让我带给姐姐……她不喜欢香菜，所以妈妈没加太多，不过肉只有一小块，所以只能加了很多土豆和野菜。李奥生病了，所以他没和我一起去送饭。"

　　如果李奥跟着我一起去，或许他现在也会和我一起，在新世界长大吧。他那时候的病，以双子星系的科技或许几天就能治好。特兰帝恍惚地想。

　　"【那提语】距离姐姐的实验室有一段距离，因为下雪……雪持续了好几天，到我的小腿那么厚，走起来很累也很慢，所以我还提前出门了。"
　　…………
　　"【那提语】姐姐的同事对我也很热情。但是……真的很对不起，我不太记得他们的名字了。和姐姐关系很好的好像是叫莫里哀，或者马里埃尔，抱歉，先生。我真的记不住了。我只在送饭时候才能去研究所，平时不怎么被允许进去。"
　　"【耶纳维茨语】别难过，孩子。虽然很遗憾……不过他们也会理解你的。"
　　"……嗯……。"
　　几秒的沉默。
　　"【那提语】姐姐很开心，她叫来了大家一起喝汤。不过其实那个保温杯没有很大，大家只分到了一点儿，但是幸好还是热乎乎的。我喝完了之后就有点困……躺在了有炉火的休息区，一个很大的棕色沙发上……"
　　"【科拉卡多语】那提联合政府中最为重视科研的就是王国，它的研究所里也在烧炉火取暖了么？看来真的是资源快见底了……"
　　"【那提语】我不知道睡了多久，突然被很大的一声吵醒了。"

　　啊……来了。
　　特兰帝揉了揉太阳穴。似乎意识到什么，录音里老教授也稍微倒抽了口气，似乎是屏住了呼吸认真听着。

　　" 【那提语】研究室的天花板被巨大的东西砸坏了。马里埃尔先生和另外3个人被砸死了。他们没来得及求救，脸裂开，脑袋里有白色的东西流出来。有个人的手飞了出去，后面又掉下了一块大石头，把他们都盖住了。"
　　小特兰帝的语气变得机械而僵硬，好像没有感情。
　　"【科拉卡多语】天。这…【耶纳维茨语】孩子，你还好吗？"

　　"【那提语】深色皮肤的人冲了进来，我从没见过他们那样的打扮。他们拿着奇怪的棍子，用它们杀了很多人，流了很多血，姐姐吓坏了，她抓着我的手就跑，我们跑到研究室的通风管道后面，发现外面的守卫都被杀了，血还有手脚到处都是，他们被切开了。他们到处都是。"

　　……啊？
　　特兰帝愣住了。他只模糊记得从研究室被姐姐带着逃跑，跑了很远很远，来到了他从没到过的地方，那是有着巨大的复杂装置的房间，姐姐把他塞进了一个容器……
　　没错，确实——中间的过程呢？他这是……因为太过悲伤，选择性遗忘了吗？

　　"【科拉卡多语】深色皮肤，难道真的是传说中的拓迦人……这孩子见过拓迦人！等等，不过……这内容不太妙！孩子，【耶纳维茨语】嘿，孩子？【一阵消音声音】！你的脸色非常差。我们今天先休息，好吗？或许下次我应该找个精神分析师来陪着你……"

　　雪。被温热的新鲜血液浸湿，融化，它们不分彼此，沾染着泥土滚落在地上，散发出难以言喻的腥臭味道。积雪上还有很多断指，手脚，这些细小的身体末端被随意丢弃，头则被割下摆的整整齐齐，大块的身体也被仔细切成几块，放在四周。那似乎有什么规律。特兰帝看到那些头颅脸上的表情各异，但是眼睛都睁得很大，眼神里没有一点光芒。
　　姐姐谢莉一下子捂住了嘴，一边流着泪一边连忙挡在特兰帝身前。她压低了声音，焦急，颤抖地说，"天啊，为什么，格里尔大叔，兰西，库尔德……噢，不，天呐，特里，别看，别看那些！我们走……我们这就走！"
　　地上的脚印凌乱，一路绵延，他们不在这里，但是远处似乎有什么深色皮肤的人在大喊着什么。
　　他们被发现了。心脏一下子狂跳起来。发生了什么，他们是谁，我们也要被杀了吗？杀死，然后像牲口一样被剁成好几块？
　　手被拉扯着，脚勉强地跨国积雪和尸块一直向前，向前。嘴里和鼻子里的空气快要把肺管冻僵了，但是奔跑的身体却要求着更多的氧气。热汤微不足道的营养早被消耗完了，不知道是出于早已习惯的饥饿，还是直面死亡的恐惧，恐怕一切负面的情绪都要付一份责任——他只觉得头晕目眩。
　　他们要去哪儿？
　　他们能去哪儿？

　　"特里。"
　　"特里，活下去。"
　　"——喂，特兰，你在家吧？吃饭了吗？"

　　门外传来了熟悉的声音。靳桓琛回来了……？他在叫自己？
　　现在几点了？
　　特兰帝醒了过来。面前的桌子留下了一些不太好看的水渍，而他身上的衣服早已经被打湿了，贴在身体上十分让人不适。终端上有着心率异常的提醒，不过还没到报警叫救护车的程度。
　　学刊已经进入自动休眠状态了，唤醒后，页面还停留在那篇论文上。时间过去了莫约40分钟，加上阅读的时间，他大概睡了30分钟左右。
　　睡……不，说是昏迷过去了比较好。
　　"特兰，你没事吗，在洗澡还是睡着了？难道不在吗？"外面的室友没发现任何不对，听动静他刚刚回来，正在换鞋放东西。是看到门口特兰帝的鞋才判断他在家的吧。
　　特兰帝连忙摸了摸自己的脸，把那些冷汗擦掉，然后徒劳地捯了捯贴在额头上的浅金色刘海，站起身踢着拖鞋啪塔啪嗒跑出去迎接。他试图用一如既往的声音回复道：
　　"——嗨，桓琛，你回来了——呃，抱歉，我睡着了。"
　　"啊，什么啊，果然在家。又吵到你了？——嘿，老哥，你脸色白的像鬼，发生什么了？"
　　靳桓琛放下包抬头一看，差点被自己的朋友吓得一哆嗦。
　　"有这么差……？大概，低血糖什么的……别在意。"特兰帝又抹了抹自己的脸。
　　"那可糟糕了，不过正好——看看我带了什么！将将，东三元的点心！家里寄来的！一起来吃！"
　　没太在意的科拉卡多人骄傲地举着一个包裹。
　　"可以吗？那太好了。"
　　特兰帝发自真心地笑了出来，"啊，不过我先去洗个澡……换个衣服。嗯。"
　　"没事吗，低血糖的话先吃点东西再洗啊？"
　　"没事，我……刚，呃，喝了杯热可可。"虽然也不是说谎……

　　淋着花洒里喷出的温度正好的水，特兰帝感觉身体逐渐回复正常，心跳，体温，呼吸频率都稳定下来了。他又在脑中过了一遍半小时前发生的事。
　　虽然刚刚外行的心理治疗好像失败了，不过他好像想起了不得了的东西。
　　他曾经直面过一群深色皮肤的入侵者。不过他之前没见过拓迦人，没有什么直接证据指认，如果现在直接说那就是拓迦人可能也有点太武断了。但是，那场面……没有错。
　　入侵那提联合政府王国科学院，造成至少10人死亡的元凶，和现在耶纳维茨北方流窜的无登记杀手，绝对有所关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