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松柏]大秦之商道》蓝小河

14、14章

　　第十四章

　　新的规章制度实行了一段时间，公司的改变，卫鞅看在眼中——效果不好。

　　但这完全在他的预计中。

　　“有多少人没来上班？”卫鞅问。

　　景监愁眉不展，“很多。不止公司总部缺勤的人多，各个农场的管理层也有很多人罢工。”

　　“种植户呢？”

　　“一家都没缺，”景监脸上终于有了点笑容，“他们看了新规定，都很高兴，积极性别提多高了，恨不得晚上不睡觉的种地，哪会罢工。”

　　“这就好，”卫鞅说，“你尽快给我一份罢工人员的详细名单。”

　　“好，我这就去。”

　　“等等，”卫鞅叫住要离开的景监，“甘龙和杜挚两人来上班没有？”

　　“很奇怪，他俩好好的在办公室工作，一点异常都没有。”景监说，“要不要重点关注他们？”

　　卫鞅摇头，“不用，他们好好工作，就是大秦的好员工。”

　　“但我总觉得有阴谋。”景监说。

　　卫鞅笑笑，“法不诛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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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很快，一份名单摆在卫鞅的桌上。他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拿着名单去了嬴渠梁的办公室。

　　“嬴总，”卫鞅把名单递给嬴渠梁，“你看看。”

　　嬴渠梁看见名单最前面的三个名字眼皮就是跳——是孟西白三族的人。

　　孟西白三族是大秦集团的老功臣，曾辅佐嬴渠梁的祖先，帮助当年的大秦集团雄霸市场。

　　而现在，经过改革，当年功臣的子孙们，虽然还居于管理层，但地位不比普通员工高多少。而他们的工资，甚至比部分业绩好的员工差很多。

　　——卫鞅的新规，将员工工资详细划分成二十个等级。对公司有功的、业绩突出的，统统往上涨一级工资。而原本居于要职，拿最高工资最好福利的老员工们，被彻底剥夺了特权，有多大能耐拿多少工资。

　　“卫主任，我看这名单人数有些多，好几百吧，而且打头的就是孟西白三族，他们对大秦集团的意义……”嬴渠梁说。

　　“嬴总想为这些人说情？”卫鞅打断嬴渠梁的话，一脸严肃。

　　嬴渠梁沉思了片刻，语调沉重地问卫鞅：“不能通融？”

　　卫鞅摇头，“只有不动如山的规则才能约束人。”

　　嬴渠梁看着卫鞅，“不能缓一缓再执行？”

　　卫鞅毫不动摇，一字一顿地说：“时，效，性。”

　　“那么，能减轻些吗？”嬴渠梁说。

　　“不能，处罚一旦随意增减就会功亏一篑。”

　　“不能特赦？”

　　“法律面前人人平等，公司的铁则也是如此。”

　　卫鞅的话，嬴渠梁都知道、都明白。但知道和明白并不代表他能坦然接受卫鞅要处罚公司的七百多名员工。

　　卫鞅看着嬴渠梁，“几百年来，大秦集团经历了千难万险才走到今天。你在危难之际接手公司，战战兢兢，如履薄冰，我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也感同身受。”

　　嬴渠梁气闷，点了点头。

　　“骤然改革，就算嬴总你有面对艰险的决心，但也会对忽然来临的重大变故，一时无法权衡利弊轻重。所以惶惶不安，感觉泰山压顶。”卫鞅说。

　　嬴渠梁打断卫鞅说道：“大秦集团历来仁义管理，从未如此严重的处罚过员工。大秦经历过几代无能管理者都没有倒闭，这也是不争的事实！”

　　卫鞅屏息，听嬴渠梁继续说。

　　嬴渠梁说：“可是，现在改革的进度太快了，一来要处理七百多人……处罚名册我几乎能背下来，其中确实有带头罢工的，可也有数不清的员工不过是赌气迟到早退而已。如今不分良莠，全部从重处罚，这能说是为公司、为员工考虑？”

　　“制度规范员工的行为，而不规范他们的心。注重他们的行为，而不是他们的想法。这样的制度才公平，而制度公平，公司才能正常运转。”卫鞅说。

　　两人的这次谈话，最终在嬴渠梁的沉默中结束。但卫鞅知道，嬴渠梁最终站在了他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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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大秦集团开了一次最严肃的会议。

　　会议开始前，卫鞅给了每个部门一份通知，他们手下的一些员工被罚降职到各个农场。

　　各部门领导脸色都不太好。其中一个部门的高层，一看名单就昏了——他手下全部员工都下农场，而他这个领导，因为管理不当，受到的惩罚是开除。

　　一时间，有人吵，有人骂，几个受到处罚的女员工甚至低着头哭了起来。但卫鞅不为所动，冷脸看着各人。

　　“卫鞅，你不要太过分了！”一人说道，“你来公司才多久？你说处罚就处罚？想在大秦做主还太早了！”

　　卫鞅看着说话的人，正是那天搬水时围观过的人。卫鞅说：“我说过，我说话算话，任何人只要有功劳，都有奖励，只要犯事，我不会手下留情。”

　　那人还想说话，但看了一眼卫鞅肃杀的眼神，抱怨的话都吞回了肚子里。

　　他旁边一人，忽然站起来，骂了一句摔椅子就要走。

　　忽然“啪”一声巨响，要离开的人吓得愣在了原地。

　　原本吵闹声大得要掀了屋顶的会议室，顿时静得掉落一根针都能听见。刚才吵的人、闹的人、哭的人都屏住呼吸，一眼也不敢看向响声发出的地方。

　　那里，嬴渠梁黑着脸环顾众人，他面前一张桌面被拍碎裂的桌子还在剧烈颤动。

　　“听卫主任说。”嬴渠梁说。

　　会议室依然静得呼吸声都没有。

　　卫鞅等了片刻，说道：“有谁觉得冤枉的，尽管来找我喊冤。”

　　他又说：“不认为自己冤枉的，打包行李去农场！”

　　“散会。”嬴渠梁站起身，率先走出了会议室。

　　卫鞅也起身，两步赶上去，和嬴渠梁并肩走了出去。

　　会议中一直沉默着的甘龙，看着离开的两人的背影，发出一声意味不明地的冷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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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卫鞅将受处罚的七百多人分配到各个农场，并亲自将每个人送到。

　　最后一站是渭水农场，卫鞅将人员交给农场管理员。赶回栎阳大秦总部时已经是五天后。

　　大秦集团总裁办公室中，嬴渠梁面窗而立。

　　卫鞅进去后随手关上门，看见嬴渠梁的背影时，忽然精神一松，连日的疲惫和紧张汹涌而来。他只觉得眼前一黑，双腿发软，砰一声摔倒在了地上。

　　嬴渠梁听见背后的声音，急忙转头，看见卫鞅躺在地上，双目紧闭。

　　他两步过去，将卫鞅搂在怀中，焦急地喊道：“鞅！”

　　卫鞅听着这声呼喊，仿佛听见这来自于两千多年。他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嬴渠梁，“君上……”

　　嬴渠梁将卫鞅抱得更紧。怀中的人，他们已经相处一段时间了，但直到此时此刻，他才真真实实地感觉到，这是卫鞅，是他的卫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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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卫鞅难得的没有加班。不是他的工作都做完了——他的工作量，除非二十四小时连轴转才有可能全部当天完成。

　　今天是嬴渠梁强制要求他按时下班。

　　卫鞅一开始拒绝得不容辩驳，继续埋头在工作中——才处罚了七百多名员工，公司的人事分配乱成一锅粥，他想尽快调整妥当。

　　嬴渠梁看了卫鞅正在忙的事，说：“这些工作可以交给景监，他熟悉，做起来快。”

　　卫鞅握着笔的手在文件上停了停，觉得嬴渠梁这个提议不错。

　　嬴渠梁继续说：“你该适当休息，累了好久了。”

　　嬴渠梁说完这话，就叫了景监进来，景监听了嬴渠梁的安排，只说他今天做不完，对忽然加重的工作任务却没有一句怨言。

　　听卫鞅交代工作的时候，景监小声地问：“你和嬴总……确定关系了？”

　　“都没明说。”卫鞅说着，想了想，又说：“既然想起来了，那就是确定了……而且本来就是确定的。”

　　他后半句话说得小声，景监只听见卫鞅在嘀咕，说的是什么却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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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了电梯，卫鞅跟着嬴渠梁去了停车场。

　　车上，两人不咸不淡地说了一会儿话，最终还是谈起了工作。大秦的强盛才是他们最大的共同话题。

　　“公司里很多人说你处罚太严。”嬴渠梁说。

　　“有你的支持就够了。”卫鞅笑着看向嬴渠梁，“至于员工怎么说，我不在乎。特殊时期，特殊处理。大秦集团的员工闲散惯了，我们已经落后其他几大集团一大截，没有时间循序渐进。”

　　卫鞅顿了顿，又说：“我将他们全部赶去农场，惩罚是一方面的原因，另一方面，大秦集团各层次的人员布局不合理，管理机制臃肿繁复，导致管理层人员过多，甚至有不少人所在的职位是高薪闲职。而农场里，参与基础种植的人却严重不够。”

　　“哦，你具体说说。”嬴渠梁说。

　　“我们大秦集团拥有的农场是七大集团中最广阔的，但我们的农户却是最少的。套用国家和人口分布来说，就是地广人稀。”

　　“确实，这是大秦一直存在的问题啊。”嬴渠梁说。

　　“招聘广告发出去一段时间了，其他几大集团的员工有不少来了大秦，但还是不够。”卫鞅说，“并且，这些人对于大秦来说，是完全的新人，一切都要从头开始适应，这段适应时间对大秦的发展来说是停滞阶段。”

　　嬴渠梁点头，最近公司的状态就是如此。“你将犯错的员工降职到农场工作，也是出于这方面的考虑吧。”

　　“确实有一些这方面的考虑，不过更多的还是处罚本身，处罚不重不能动摇植根在人心的认识。从表面改变一个公司不难，从根源改变才难。”卫鞅说，“我无论制定多少条规则，实际上都是在改革大秦的文化。”

　　嬴渠梁赞同地点点头，看着前方，说道：“都快到我家了，去喝两杯？”

　　“好啊。”卫鞅欣然。

　　【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