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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眉宇俊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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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已经西斜,金色的夕阳落在屋檐上,落到她的桌面上,元瑾抬头看着金乌西沉。
她想起当日,她吃了汤圆后便昏了过去,本以为自己必死无疑,醒来后却发现自己竟莫名在了一片木屋中,木屋空无一人,唯剩一面铜镜,一封书信。铜镜中映出一张十分陌生而又极其好看的少女的脸,比她从前的容貌也完全不差,甚至眉眼间更多几分柔媚之色。
书信的字迹陌生,只写着有位少女跌落山崖,没了气息,写信人用了一种极特殊的移骨之法,将她改头换面成了这位少女的模样,并为她解了毒,希望她能替代这位少女好生活下去,如此才能安全。
元瑾不知信是谁留下的,是谁救了她,但她的确看到,木屋后院有一座新修的坟冢,恐怕埋葬的就是这位少女。她对着坟冢磕了头,终于听到了远远传来找人的声音。
等这位少女的家人找到她,元瑾才知道,这位少女名为薛四娘子,与她同名元瑾,上香时淘气,自己偷偷跑出来玩,才致出事。
而此时的她。代替薛四娘子活下去是最好的办法。
元瑾随着薛家人一起回去,嗓音因受伤未好,至于记不清人的事,也用摔下山崖后,摔坏了脑子来解释。
元瑾渐渐回过神来,如此一来,她做薛四娘子已经有三个月了。
她知道在她‘死’后发生的所有事,知道太后甍逝,萧家覆灭,淑太后入主慈宁宫,淑太后背后的王家大获权势,背叛了萧家的徐家和傅家也跟着鸡犬升天。而她曾经救过的侄儿朱询获封顺宁王,曾经是她得力手下的裴子清却成了锦衣卫指挥使,权势无双。
元瑾握着剪刀的手渐渐缩紧。
她不信萧家真的谋反,也不信那些罪责。她觉得定是王家与徐家沆瀣一气,在朱槙的支持下,谋害了萧家!
至于徐家、傅家和她的侄儿朱询,自然都是背叛了萧家。
她对自己发誓,一定要为姑母和萧家报仇。姑母的确做过很多不得已的事,但是姑母绝不会意图谋反,也不会做出那些陷害忠良,贪墨枉法之事。
只是如今已三个月过去了,她困在这太原府之中,困在一个小小的薛家之中,暂时对京城的一切都毫无办法。
现在他们是人上人,而她不过是个低微的小嫡女。还需要从长计议,一切都急不得。
元缓缓松开了剪刀。
此时她身后的贴身丫头青杏低声提醒:“四娘子,咱们该回去了,再晚些,太太该说您了。”
薛元瑾“嗯”了一声。迎着日落的余光,提起小竹篮走在了前面。
可此时迎面,却也走来了两位被仆婢簇拥的少女,一位略高些,脸型瘦削,着茜色百合纹杭绸褙子,颇有几分清秀。另一位比她略矮,生得更妍丽一些,着浅碧色杭绫罗裙,戴金项圈。两人的衣饰打扮皆比元瑾要富贵华丽许多。
高些的看到她,笑道:“这不是咱们四妹妹吗,怎的现在才走呢?”
矮些的那个,却率先从她的小竹篮里,抢走了她做的鞋垫,拿在手里道:“四妹妹这做的是鞋垫吗,我看着怎么有棱有角的?用的料子还只是素棉,恐怕是连做脚垫都不行的。”
元瑾身后的丫头涨红了脸:“二娘子,三娘子,都是我们娘子好不容易做好的,您不能这样说!”
丫头笨嘴拙舌,这二人听了更是笑道:“好不容易做好的也就这个样子,差了做出来,恐怕更是不能要了。我们也不稀罕拿!”
说着扔回了元瑾的小竹篮中,笑着走远了。
元瑾眼睛微眯。
她从山崖回来三个月,这家中情况,也渐渐让她摸清楚了。
这两个少女是小元瑾的堂姐,大的名为薛元玫,小的名为薛元珊,皆是二房的嫡女。而她出身的三房,比二房的家境差许多。
元瑾如今所在的薛家,是太原府一个普通的官宦家庭,家里有四房,都是嫡房。最大的官是长房的大老爷,是个从四品。二房老爷是从五品的盐课提举司提举,颇为富庶。而她的父亲薛青山是三房,并不受重视,谋了个地方苑马寺寺丞的官职,没有实权。薛元瑾现在的母亲崔氏,是并州一个乡绅的女儿,没读过什么书,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妇人家。
她顶替的这个薛四娘子在家中也不受重视。虽然样貌生得好看,但琴棋书画,女红灶头,都学得不明白。性格也很懦弱,在姐妹之中十分不出挑。
所以这二房的两位嫡女平日总是以使唤、欺负薛四娘子为乐。
丫头青杏安慰她道:“娘子,您不必同她们两个计较。”
元瑾轻嗯了一声,这还是她第一回单独同这两个姐姐对上,下次,她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两人说着话,前面已经到了三房的院子。
薛元瑾穿过一架春日开得正好的紫藤花架,丫头挑了竹帘,她刚踏进西厢房的房门,就看到自己的母亲崔氏迎面走来。
崔氏穿了件丁香色十样锦褙子,头上簪了两把金簪子,三十出头的样子,生得一双明媚的眼睛,雪白细腻的肌肤。明明是春日里暖风和煦的天气,她却拿着把团扇扇着风,看来火气很盛,一见着薛元瑾就瞪眼:“你怎么这时候才回来?”
青杏这时候连忙解释道:“太太,今儿是二房的两位娘子拦住了咱们娘子,还笑话咱们娘子的绣艺,所以咱们才回来迟了。”
崔氏一时横眉竖挑:“又是她们两个?”
崔氏拿起了她提着的竹篮里被剪得惨不忍睹的鞋样看,额头一抽,忍不住说:“头前儿还能做个像样的鞋样子,如今怎的越来越回去了?你如今也十六岁了,好好给为娘省点心,将女红练好些,以后谈婚论嫁,媒人也有个说头。”
薛元瑾只是低头喝水。她做丹阳县主的时候,就没怎么学过女红。倒是诗词书画都懂,精通政事,对兵法也能解一二。但在崔氏眼里,这些加起来都比过会做一手针线活重要。她也在努力学了,但这东西也并不能速成啊。
崔氏见她不答话,不由一手抓住她的耳朵:“为娘说的你可听到了?”
薛元瑾的表情绷不住了,被揪得耳朵疼,立刻说:“我听着呢!”崔氏放开手后,她才揉着自己泛疼的耳朵感到一阵阵气恼,这要是放在以前,谁敢这么对她?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你还小,哪里知道嫁个好夫婿的重要?当初娘便是嫁了你爹这个不争气的,现在在你几个伯母面前,才低了一头。明明都是嫡出,怎的他们就要强一头去!”崔氏拿自己的切身体会教育她,“你的出身不如你几个堂姐。努力把女红针线练好些,博个贤惠的名头,以后才能嫁得好。”
薛元瑾并不想聊这个话题。毕竟之前和她谈婚论嫁的都是京城屈指可数的世家公子,现在告诉她嫁人可以改变命运,她实在是很难感兴趣。更何况崔氏这也太天真了,有个贤惠的名头也并不能让她嫁得好。若不是有出众的家世,一切都是空谈。她如今这副模样也极美,灵秀婉约,肌肤胜雪,比她之前也不差了。若没有家世作为支撑,待这个模样彻底长开,也未必是件好事。
薛元瑾想转移话题,问崔氏:“您找我究竟有什么事?”
崔氏被女儿一提醒,这才想起正事,面露喜色跟她说:“娘是要同你说,明日宁国公家开游园会,咱们府里的女眷都受了邀请!”
薛元瑾思忖,这宁国公府她倒是知道的。太原府只有一个国公,便是宁国公。这位宁国公骁勇善战,被封为一等公,在京城亦是名门望族。没想到这薛家竟然还七拐八拐地和这种豪绅家族有关系。
“太原府里头,得是有些头脸的人家才能去。得亏咱们家还算是宁国公府的旁系,才受了邀请!这可是你结识上宾的好机会。保不准你去了,被哪家的夫人看中,就能给为娘讨回个好亲事呢!”
崔氏说起这件事,很是眉飞色舞,叫自己的贴身嬷嬷王妈妈把刚做的衣裳抱出来:“娘昨儿去下春坊给你做了身新衣裳,你试试合不合身。”
“就凭她,哪里能被什么夫人看上了!”母女二人正说到这里,外面传来一个稚嫩的男孩的声音,一个七八岁大的男孩带着人走进来。他小小年纪,脸还肉乎乎的,长着一双与薛元瑾相似的杏眼。这男孩是薛元瑾的亲弟弟薛云钰,生得也是玉雪可爱。由于崔氏只得这一子,故十分娇宠,性格骄横。
这个亲弟弟专爱和她过不去,平日时常冷嘲热讽的。元瑾并不理会他。
薛云钰却坐到了崔氏身边,拉着崔氏的手撒娇说:“娘,我晚上要吃冰糖肘子!”
薛元瑾看着他肉乎乎的小脸,调侃道:“都快长三下巴了,还吃呢。”
薛云钰最听不得别人说他胖,立刻就跳起来:“我哪里胖了?昨个嬷嬷做的栗子红烧肉,还不是你把肉给吃了,一块都没给我留!”
崔氏护子,抱过薛云钰哄他说:“你姐姐跟你开玩笑罢了,男孩子就是要长得壮一些才好。”
又朝着门口,瞪了一眼跟薛云钰一起进来的人说:“你傻站在那儿做什么?还不快进来!”
薛元瑾抬头,看到门口跟着薛云钰一起进来的孩子。他一直沉默地站着,肩膀极瘦,身上穿的衣袍已经旧了。脸极为精致,虽然年纪不大,但雪白肤色,眉宇俊秀,实在是少见的好看。
这个孩子是薛元瑾庶出的弟弟,薛闻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