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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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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凛独自一人走在回客栈的路上,若有所思。
木白哥哥要找风家人,莫非,他是风家后人?
可风云阁远在京城数百里之外的芸洲,他又怎么会被吟宿谷主和柏家先后收养呢?
罢了,先不去想这些,等三日后的消息就好。
好不容易找到他,要先通知哥哥和嫂子,免得他们一直担心。
江凛落笔时左思右想,反正他们早就知道自己的心思,也没必要瞒着。便把自己假装陌生人接近、吟木白的假身份和不愿回宫之事一一告知,让他们无需担忧,言说自己一定会弄清楚这些后带人回宫。
把信送出去之后,江凛重新敲响了吟木白的房门,此刻除他以外无人。
“白公子,我是未央,可以进来吗?”
吟木白正坐在方桌上写未完成的书,听闻是他来有些疑惑,但出于礼节还是把人请了进来。
江凛自来熟道:“叨扰了,公子这么晚也还没睡吗?”
吟木白指着桌子上的书墨:“有些东西要留给我那徒儿,我能与他一起的时间不多了。”
“姜公子这么晚来,是有什么事吗?”
江凛看着他的木白哥哥为别人辛苦劳碌,再听他叫自己如此生疏,顿时心里不是滋味。
“说来也不怕您笑话,我除了有一失踪的妻子,其实还有一个哥哥多年未见。”
吟木白惊讶:“怎会这样?令兄也失踪了吗?”
江凛摇头:“我知道他现在何处,只是多年未见,突然有些想念罢了。”
“实不相瞒,我初见公子之时您的身形确与我妻子相仿,但深入谈话过后,我倒觉得与我那多年未见的哥哥更为相似。”
江凛开始漫天扯谎,眼睛都不眨一下。
吟木白不知作何安慰。
“我方才在床上辗转难眠,想着若公子也还没睡的话,能否与我聊聊天。”
吟木白斟酌道:“既然如此,公子何不即刻去见您兄长妻子呢?”
江凛没料到他会这样问,本以为他会善解人意的答应并来个彻夜长谈,顺便促进感情。
于是只好硬着头皮道:“我们江湖中人最重信用,既然答应了要护送几位到风云阁,便会说到做到,决不食言。”
他看出吟木白还想继续劝他走,又道:“这无关你的想法,我们江湖中人历来如此,公子也不必再劝,我护送你们到达之后就能见到他们。”
“只是,想跟你聊聊天,可以吗?”
吟木白看着眼前的小少年渴求的目光,莫名有种熟悉的感觉,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江凛如愿以偿坐下来,给吟木白倒茶。
“公子今年多大?”
吟木白如实道:“二十六。”
江凛装出一副“好巧”的表情,演技高超的说:“我哥哥今年也正好二十六,我十八岁了,瞧着公子亲切,以后能不能叫您哥哥呢?”
吟木白思索片刻:“你若不觉得吃亏就好。”
左右只是这一段路程,以后应当不会有什么交集了,更何况他也觉得这个小孩儿有种熟悉感。
“怎么会呢,哥哥你本来就比我大。”江凛迫不及待,立刻就叫出了口。
吟木白笑,觉得他颇有意思。
“我以前也有个弟弟,算起来如今跟你差不多大。”
江凛心里波涛汹涌,面上却还要装作一副“是吗那我们真是太有缘了”的样子。
“是吗,那现在他在何处?”
“是一个朋友的弟弟,不过和我亲弟弟也差不多,我从小看着他长大。”吟木白道,“如今应当在帮着他兄长做事了。”
我就在你面前啊。
“这样,那正好我从今天起就是你弟弟了!”江凛拍板道。
弟弟什么的,一听就比徒弟要亲得多。
堂堂谨王殿下,未央宫的少主竟然跟一个毛孩子争风吃醋,说出去很难有人信呐。
“哥哥你以后直接喊我的名字就好,否则岂不太过生分。”
“好。”吟木白轻笑着答应。
江凛最想问他的便是当初究竟如何治好宁远将军的蛊毒,可这话又说不得。他情不自禁的问道:“哥哥,你这些年过得好吗?”
吟木白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忧伤了起来,心中暗道莫不是把自己当成了他那失踪的哥哥来问,一时不知怎么说。
幸好江凛及时察觉他说出口的话有些不对劲,纠正道:“白日里我与哥哥闲聊时,您不是说自己不闻世事多年,我是想说,这些年是怎么度过的呢?”
“也不是多年,大约只有一年吧。”吟木白道,“几年前我从我生长的地方离开,一年前路过那个村子时正赶上突发瘟疫,便救了村民们。又应村长的请求留下来照看他们一段时日。”
“在那种与世无争的环境中生活着,我想无论是谁都会同样变得淡然,诸多大大小小的争端也因为大同模式而避免掉了。没有烦恼,应该是快乐的吧。”
“那哥哥为何要离开呢?”
吟木白道:“我是个弃儿。”
许是因为觉得与他投缘,吟木白并不隐瞒自己的事:“从小因为异于常人的长相,父母将我视为不详。说来也巧,他们虽然嫌弃却也一直抚养我,直到我长到四岁那年,不知发生了什么变故,父亲直接将我赶出了家门,说我果然是个扫把星。”
“他为了不让我沿着记忆中的路找回来,还特意不远千里的把我扔到荒郊野外。”
江凛从未听人提起过这些,惊怒又心疼。
吟木白也从未向任何人提起过,如今只是觉得遇到一个投缘的陌生人,讲讲这些在心中积压多年的陈年旧事也未尝不可吧。
“我想父亲当时真的不是要置我于死地的,他给我带了满满一口袋的银子。”吟木白说着这些,因为过了很多年的关系早已无波无澜,“但是我根本无法走出那个荒野,银子也没处去花。我走了整整一个晚上,最后还是昏倒在了无名的山谷旁。所幸后来被我师父救下,让我侥幸活了下来。”
后面的事,吟木白不再说下去,江凛也几乎都知道了。
江凛听到这些往事,想到一个四岁的小小孩子独自一人忍受着饥饿和恐惧在荒山里找出路,顿时心疼的不不能自已。
“即使这样,你还要去找你的生父吗?”
“我并不恨他,还想看看他这些年过得如何。”吟木白淡然道:“人总免不了有离世的那天,想来若是能叶落归根最好不过了吧。”
江凛只当他是想守着故土终老,转而问道:“哥哥既然记忆如此清晰,为何现在还没找到?”
吟木白笑容中的苦涩多了几分:“因为我根本不知道我生父姓甚名谁。”
“自打出生有记忆起,我就被养在父亲的别院里,只有几个佣人会在饭时准时送饭过来,他的长相我已经记不大清了,不过我若能见到他,应当还是能认出来的。”
“对不起哥哥,我不应该提起这些让你徒增伤心的事。”江凛神色愧疚道。
“无妨,事到如今我早已释然。只是在心底积压了多年想找个人说说,还要谢谢你。”
江凛听了这话,一直灰暗的心情终于缓缓有了颜色:“哥哥如果还有什么心事,都可以说给我听,我虽不一定能够帮上忙,但一定会倾尽全力。”
吟木白本来只是想要个树洞,未曾想对方却是真心实意把他当做朋友了,说不动容是假的。
他把这份情谊牢牢记在心里,但并不想让这个小少年为自己付出什么。
“好,我记下了。”吟木白道。
江凛看他明显上眼皮与下眼皮开始打架,便告辞休息了。
今夜听木白说了这么多,他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
“回来了,进展如何啊?”云珂盘腿坐在床上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似乎一直在等他回来。
江凛头一次为认识了云珂感到庆幸。
他避而不答:“我问你,云阁主当年究竟是怎样逼风寅退位的?”
风云阁易主,美其名曰前任阁主主动退位让贤,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究竟是怎么回事。
云珂听他问起这个也不惊讶,只不过有点摸不着头脑,老老实实道:“据我所知,我爹当年是想杀了风叔叔的,但风叔叔早就有所察觉,事发时就按着先前的计划逃走了。”
“那风云阁众人为何倒戈?”
“风叔叔有个把柄握在我爹手里,自从我爹捅破了他的秘密后,风云阁就开始人心不稳了。”云珂问,“你问这些做什么?”
“把柄,是什么?”
云珂一副见鬼的样子白他一眼:“这是比五年前更早的事情了好吗,我那个时候还没生下来,知道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抱怨归抱怨,他看着江凛神情严肃,直觉是有重要的事,便问道:“怎么了,与你的木白哥哥有关?”
毕竟除了吟木白,在江凛心中没有更重要的了。
“嗯。”江凛点头,“木白很有可能是风寅的儿子。”
“什么?!”
江凛赶忙捂住他的嘴,以眼神警示。
云珂比手势求饶。
“你说真的?”喘了口气后,云珂迫不及待问道。
“我也只是说可能,还需要求证。”
“没道理啊,风叔叔的儿子我见过的,应该和我们差不多大才对。”云珂纳闷。
江凛在另一张床躺下:“我也只是说了可能,等我的人查到结果我会告诉你,在此之前先回芸洲。”
“那蛮王呢,不护送了?”
“他们要动的是风云阁。”江凛道,“刚和我的人见过面,消息有误,今早那伙人也是冲你来的。”
来人是谁云珂心里多少有底,虽然一直被亲爹嫌弃,但还是会担心他。
“那我们明日加快脚步吧,我担心我爹。”
“好,时候不早了,睡吧。”
云珂和衣而卧,满脑子都是担心,将方才慕容书说过的有求于风云阁的话都抛诸脑后了。
至于江凛,终于将人寻回、失而复得的喜悦,恨未能早生一些陪伴木白的遗憾,还有对他幼年所遭遇的心疼,所有这些,填满了江凛的心。
客栈外,一个身着青色衣衫的少年格外显眼,立于漆黑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