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十三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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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枝从屏风后小心翼翼的探出半个脑袋，只见厅上坐了好几个人，啸之便在其中。
他今天穿了一件竹纹绣的浅青长袍，从前极少见啸之穿这件衣服，轻灵又不失沉稳的颜色衬得他俊逸非凡。
啸之正与孟振云说话，声音一如既往地清朗，眉眼含笑，神清气爽，看起来不像是心中郁结的人。连枝不由纳闷：他怎么一点被逼婚的样子也没有？
正琢磨着，忽然被人拍了拍肩膀，连枝回头，便见母亲站在身后，轻声对她道：“看够了吧？走，回房。”连枝脸一红，赶紧跟着母亲回了房。
刚进屋里，母亲便坐下来，边喝着茶边笑盈盈的看着她。连枝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也跟着喝了口茶压惊。
“怎么样？满意吧？”
“噗——”连枝差点把茶喷出来。
孟章氏自顾自的说：“确实是个好孩子，生得也不错。”
连枝捧着茶杯，愁眉苦脸：“好是好，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强扭的瓜不甜啊。
孟章氏没在女儿屋里坐多久，她还得出去招待韩家的人。连枝托腮望着母亲离去的方向，不知怎的又想起了方才啸之的神情。
一定是装的。
韩啸之此人，温润如玉，八面玲珑，知交好友遍天下。如果有人要为中华民国编一套名人名录的话，韩啸之绝对会是出现最多的一个名字。一定会以这样的形式：南大校长韩啸之、韩立之的三弟韩啸之、韩鸣之的三弟韩啸之、唐某某的好友韩啸之、徐某某的好友韩啸之、胡某的好友韩啸之、周某某的好友韩……由此可见，啸之与人打交道的本领是一流的。嗯，所以他现在表现得这么精神一定是在为韩家撑场面。连枝如是想。
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解释了。
连枝不由得为他难过，明明是被逼婚的，却不得不装出一副高兴的样子。
“我们也算同病相怜了。”连枝喃喃道。忽然觉得自己真是太傻了，一天到晚把“不想成亲”四个字挂脸上，不是惹父母担心吗？既然都已经决定嫁了，不如把戏做全套。她决心效仿啸之，装得高兴点。
连枝对着镜子捏了捏脸颊，把嘴角提起来。
“……没他笑得好看啊。”
*
孟章氏吩咐厨房准备宴席，韩家来的两位长辈和孟振云夫妇便坐在厅上聊天，啸之被连泽和几个佣人的孩子簇拥着到了前院。
小孩子怕大人，却不怕啸之这样温和的大哥哥，拉着他坐到石凳上，便七嘴八舌的问了起来：“大哥哥，你是要跟大姐姐成亲吗？”
“你认识我姐姐吗？”连泽也问。
“肯定不认识！”有小孩插嘴道，“我娘说没成亲的未婚夫妻不能见面。”
啸之耐心听着，微笑道：“我确实认识她。”
小孩们都竖起了耳朵。
那提出“未婚夫妻不得见面”论的小孩皱着眉挠挠头：“怎么可能……”
“我认识她……倒也不算认识……”
“到底认不认识啊？”小孩们躁动起来。
啸之轻咳了两声，脸颊泛红，低声道：“我是想说，我认识她的时候并不知道她就是我的……”
那天和连枝看完话剧回去后，他第一件事就是找母亲说要退婚。韩方氏当时正在看连枝的名帖，听了这话，气得浑身发抖，名帖“啪”的掉在地上，干干脆脆的摊开来，啸之只扫了一眼，便当场愣住。
上面端端正正的写着，“孟连枝”三个字。
*
母亲走后连枝便在屋里画画，饿得有些受不了，许是今早只喝了半碗粥的缘故。连枝一面后悔，一面放下笔走出房门，打算去厨房找点吃的。
刚走到前院，便听见一群欢快的呼唤：“大姐姐来了！大姐姐来了！”
连枝一听便知又是那群小鬼头，她好笑的看过去：“你们……”
啸之居然坐在他们中间！
只见他端正坐着，身姿挺拔俊逸，唇红齿白，即使是在一群玩泥巴的小孩中间，也丝毫不影响他一丝一毫的气质。只是……啸之不知为何一直盯着地板看，目不转睛，神情专注。
“……”
地上有花儿吗？
连枝跟着瞧了两眼，什么也没有。又犹豫着要不要过去——毕竟她一直瞒着自己就是啸之议亲对象的事，也许他还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啊。
小孩们却哒哒哒地跑过来，三拉两拉把她拽了过去。
连枝被推到啸之面前，动静不小，他却头也不抬，依旧紧紧盯着地面，目光深邃，似乎要把那块石板看出个窟窿。连枝干笑两声，正准备开口，他便抬头了。
两人对视了一眼，都迅速移开目光。不知为何，连枝总觉得他刚刚的眼神有些奇怪……
啸之先开了口，声音朗润，似乎还带了几丝笑意：“孟同学，你为何会在此处？”
连枝一听这个称呼腿便发软了，支支吾吾的回答：“先……先生……我……”
忽然不知道有个小孩很认真的问：“大哥哥和大姐姐现在是在成亲吗？”
“……”
“蠢蛋，成亲不是这样的。”另一个小孩说。
连枝觉得脸好烫。
……
啸之耳根泛红，面上却是一派自然，镇定自若，听连枝结结巴巴的解释。
“先生，我真不是有意瞒您的……”连枝紧张的说。
啸之漠然看了她一眼，连枝以为他这是“宽恕”的眼神，终于松了口气。
啸之的本意却恰恰相反。说实话，他这次挺哭笑不得的，连枝骗了他这么久，跟耍猴玩儿似的……而且他还差点把婚退了！
虽然啸之没有真生她的气，但见了人，却不由自主地想跟连枝“置气”，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
几个小孩围着他们久了，便觉得无聊起来，于是又哒哒哒地跑到后园玩儿去了。连枝踌躇片刻，又问啸之：“先生，春芽社怎么样？”
“还好。”
“先生，学校是不是又考了一次小考？”
“的确。”
“先生，国文是不是上到第二十三课了？”
“尚未。”
“……”
连枝咬了咬唇，失落的垂下头，心中的猜想得到了证实——他果然对这段包办婚姻非常不满，从前在学校时，他们还能聊两句，如今成了“未婚夫妇”，反而疏远了。
啸之等了半天，没有等到连枝的第四个问题，便面无表情的抬起头来，却见她退回到了走廊，背对着自己，轻声说道：“我先走了，先生再见。”
连枝飞快的跑回房间，轻轻关上门。
“果然……还是会这样。”她呢喃道，攥着衣角蹲下来，觉得心口闷得慌，像有什么东西堵在那里。
*
连泽正和朋友们比捉虫子，在园子里窜上窜下，弄得浑身脏兮兮的，活像个泥猴。
忽然看见不远处有人冲他招手，那人斯文又好看，正是刚刚那个大哥哥。连泽一骨碌从树上溜下来。
“可以帮我把这个给你姐姐吗？”大哥哥说。他拿出一个纸包，上面印着蜜糕坊的图案。
连泽舔了舔嘴唇。
大哥哥笑着拿出另一个纸包：“这是给你的，不许吃姐姐的……姐姐好像不开心，要吃点好吃的。”
连泽馋得不得了，睁大眼睛点点头，很乖地对他道：“知道了。”
大哥哥想了一下，又道：“别跟姐姐说是我给的，她若问起……”
“是连泽缠着乳娘买的。”连泽软软的说。
“真聪明。”
*
连枝饿得前胸贴后背，分外后悔刚刚跑回房间。她应该先去厨房的！
连枝伏在桌面上，犹豫着是等开饭还是去一趟厨房。
门忽然“吱呀”一声开了，一个小小的身影溜进来。
连泽飞快的把一个纸包放到桌上：“连泽叫乳娘买的！姐姐吃！”
连枝惊讶地看着他：“……给我吃？怎么今天这么乖？”
连泽没理她，又飞快的跑了出去，把门“啪”的一声带上。
连枝无奈的摇摇头，唇边却勾起一丝笑意，不用去厨房了。
她赶紧打开纸包，扑鼻而来的是酸酸甜甜的香气，连枝定睛一看，喜欢的不得了。
枣泥糕！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十三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