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坑呀》轻九

14、第十四章

　　人道是，彼进我退，彼怒我跪，方才可与人为善，行万全之道。不过我们这位谷主大人似乎就是喜欢冲破套路，走这不寻常之道。

　　越初坐在微微颠簸的马车里，默默地揉着被掐地通红的脸颊，视线微移，谷主正闲适地靠着软绵绵的引枕，闭目养神。

　　原计划本应该在两日后启程，也不知这位谷主抽了哪根筋，突然在大半夜闯进他的卧房揪着他醒来，也亏得宋书生早在几日前就备好了行囊马车，才不至于被这突发事件打个措手不及。

　　也是如此，眼下越初和颜菱两人乘着的马车虽外表与寻常马车无异，但里面却是实实在在用金银堆砌起来的，就怕这位吹毛求疵的谷主生出半丝不满之意。

　　不过话说回来，这一出发越初才得知，谷内子弟并非与他们一同出发，且听说子弟们皆是御剑前往，不像他们这般坐着马车去。

　　越初不晓得颜菱用意，权当做流言听来般‘谷主时隔多年终于有意出山游玩’，不过这也便宜了他，毕竟如今要他御剑数日不间断，到了那京上舞剑会也多半是个废人了。

　　马车内茶点一应俱全，伸手便能够到也不需要他侍候。越初趴在车窗旁略掀起帘子往外瞧了瞧，发现马车还未行出青洵镇的地界，此刻时辰也尚早，零星有几家店铺正撤下防雨板准备开张，再无其他，便觉无味，放下帘子靠在一旁打起了盹儿。

　　许是夜里没睡足，这一觉竟然让他睡到了巳时，阳光穿过帘缝照进来落在越初眼睑上，他才悠悠转醒。

　　扫视了周围一圈，马车内除却自己再无第二人身影。

　　“……”

　　越初：他把谷主给睡丢了！！

　　越初上前摸了摸微向下陷着的引枕，冰凉凉一片，人消失有一会儿了。他转而掀开车帘，突然发现马车早已停下，一掀起帘子，窗外街市的喧嚣便立刻传了进来。

　　越初钻出马车，坐到了一路上任劳任怨一声不吭的工具人驾车兄台身边，看了眼他一身黑乎乎的吸热套装，默默地又往边上坐了一些。

　　“小黑哥，谷主人呢？”越初笑着，无半分攻击性地问道。

　　‘小黑哥’握着赶车鞭静静地看了他一会儿，片刻闷着声酷帅屌炸地回了两个字。

　　“寻人。”

　　越初‘哦’了声，又问，“我们这是到哪了，接下来还要去哪啊？”

　　小黑哥：“汀水镇，向北走。”

　　越初：“……”

　　可以的，少说多做，不崩人设。

　　越初有意和这位酷哥再聊几句，奈何这位兄台坚决贯彻冷男路线，干脆扭过身子，背对起他了。

　　越初自讨没趣，坐在驾车旁双腿悬在半空，有一下没一下地打量着周遭，然而没到一炷香，他就突然有些神色紧张地扯了扯身后的人。

　　“……”小黑哥不言不语扭头瞧他，就差往那张俊朗的脸上写上‘莫挨老子’几个字，却见少年略带困窘地凑了过来，在他耳边小声说道：

　　“小黑哥，我怎么感觉街市上的人都在看我们啊……”少年窘促地抓着他的衣服，又压低了几分声音，“会不会这个镇子不太欢迎外客……？”

　　小黑哥闻言便抬起眼迅速向周围扫了一圈，却发现这街市上的人哪里是盯着他们，分明是个个望着他身旁人出着神。

　　小黑哥看了看身旁的少年，青色长袍，深青色的腰带圈起盈盈一握的纤腰，黑鸦鸦的长发束在脑后，被支样式古朴的白玉簪挽起，对方清秀的侧脸上，肤若凝脂，白皙如玉，隐约抹上了一丝羞赧和尴尬之色，又仿佛是被阳光晒地。

　　小黑哥对其感到困窘一事有丝不解，但转念又想起这位自打入谷便不曾出来过，就连恢复常人之态也是不久之前的事，想来此刻突然在大庭广众之下受人注视多少有些不自在。

　　然而他心里是这般想，嘴上却不作解释，只是抬起了手指向街市入口，一言不发地默默看着他。

　　这给越初弄得一懵，十分费力地理解这人的肢体语言后才明白他的意思是让自己去街市里去耍。

　　“……”行叭。

　　越初难表心中万千语言，只对他比了个‘你牛皮’的手势后便踏进了街市。

　　因为不知颜菱什么时辰回来，越初也没敢太往里面逛，停停走走看了一圈他觉得新鲜的东西，又掏钱买了点吃食便又绕回了街市口。

　　这边正想谷主回没回来呢，没等他走近就远远看见街市口那边被一群人围住，几乎水泄不通。

　　越初心下生疑，还在想发生什么事了，一抬头，视线便和那与他远隔十米，此刻正坐在马车顶端身着红锦百花袍的男人不期而遇。

　　越初：“……”

　　男人原本慵懒地歪坐在上面，似是瞧见了街市里熟悉的身影，忽而好整以暇地坐直了些，一拢红衣，玄纹云袖，随着那慢悠悠的动作，袍内也露出银色镂空木槿花的镶边，好一副艳丽贵公子的非凡身影。

　　众人皆不禁逸出一声惊叹，直叹世间竟有如此绝色。

　　越初堪堪停在人群外，望着颜菱脸上的笑容，觉得颇有点风流之人的佻达，又有些莫名的慎人。

　　他理了理心绪，强行勾起几丝笑容，挤过人群来到马车边向上面异常招风的人说道：“谷……大人，您终于回来了，越初给您买了许多新奇的物件！”

　　颜菱垂下头端详着越初的小脸，一扬袖便从上面落了下来，没等越初来得及往后缩，他便一手捏住了少年的面颊，说道：

　　“初儿真是好叫本大人伤心，本大人念你舟车劳顿，才特意未唤醒你随我一路，初儿倒好，一个人跑去街市玩的尽兴。”

　　“我不是，我没有……！”越初向小黑哥投去紧急求救的信号，后者面无表情坐的笔直，硬生生地屏蔽了这道信号。

　　“……”越初咬牙，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做工精细的面具，颤悠悠递上去，“大、大人，您瞧，这是越初方才特意为您买的，青洵镇那边都瞧不见这般东西呢，越初想着，您戴这个定是十分合适。”

　　当然适合！只要能遮住这人那张招蜂引蝶的脸扣个脸盆都合适！早就想到这人出来肯定会惹人注目，他可是忍痛掏出一两银子置办的。

　　果然，这一两银子花对了地方，颜菱终于松开了捏着他下巴的手，转而接过了那个面具。

　　汀水镇之特产，各色面具在商道也颇为吃地开，一两银子的物件，做工虽不至精致，但也足够精炼。

　　颜菱垂眸把玩了一会儿手里的面具，抬眼，看见少年悄咪咪地揉了揉自己的下巴，视线瞥向别处，崩着唇角有些敢怒不敢言，忽然便抬手将面具扣在了他的脸上。

　　面具戴歪了，视线内一片漆黑。

　　“……大人？”

　　越初自面具后发出闷闷的声音，耳边接着就响起男人略带磁性的笑声。

　　很好听。

　　就是有点欠打。

　　颜菱曲起手指在面具上不轻不重地弹了一下，“戴着吧。”

　　接近晌午，众人来到一处人不算多的食肆，简单地点了几道菜——多数都是越初在点，毕竟三人中唯一需要进食的只有他。

　　越初自早上便没吃东西，此刻挨到正午已然前胸贴后背，待菜齐后，替谷主布了下菜，便迫不及待地捧起碗吃了起来。

　　颜菱似乎对这里的食物不是很感兴趣，动了两下筷子，把越初夹来的菜吃了后便落下了筷子，小黑哥见状便也毫无留恋地跟着停筷了。

　　只剩越初一个人埋头大快朵颐。

　　“大人，您要寻的人已经寻到了吗？”越初忙中偷闲问了句，正巧看见颜菱喝了口杯里的涮锅茶，顿时蹙起眉，不加掩饰地嫌弃。

　　越初停下筷子，拿过自己尚未用过的杯子，往里面倒了些雪梨汁：“大人喝这个罢，这是前几日越初特意托膳房熬制出来的雪梨汁，放在乾坤袋里用冰冰着呢。”

　　颜菱有些惊诧，似乎被他这一系列操作惊到，握着手里泛着清甜凉意的茶杯，他勾勾唇角，挑起秀眉道，“你倒是想的周到。”

　　一向讽遍天下无敌嘴的谷主竟然夸人了，看来是相当满意了。

　　越初在心里耸耸肩，心中暗道他也不止是为狗男人准备的，偶尔他也会偷喝上几杯，反正带了许多。

　　不过这番下来倒是在无意间顺对了谷主大人的毛，谷主大人竟屈尊绛贵地回答了越初的问题。

　　“没找到，这么多年了，本大人早就不记得他长什么样了。”

　　“……”那你出去一上午都干什么去了？

　　越初面上笑盈盈：“大人想寻何人？可知名讳年龄？是公子还是小姐？”

　　颜菱看上去有些不耐烦，指尖在桌面敲了一会儿，才只说了个名字。

　　“秦二娘。”

　　越初眨眨眼，心道竟然是个女子。

　　莫不成此番出游便是为这名女子而来？

　　“只有一个名字寻人怕是有些困难，”一旁安静的小黑哥突然出声，“大人不若将此事交予属下，属下一年前曾来过此地，对这边还算熟悉，多少能联系上几个人打听一番，如此也免得大人四处奔波。”

　　毕竟堂堂一介谷主亲自上阵寻人，费了牛劲最后却没寻到，传出去也不太好听不是。越初暗暗想着，又一言不发地吃起了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