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0、毒牙暗藏，将计就计 和亲路上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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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兰话音刚落，宽大的王帐内便陷入一片沉寂。
沈听澜端坐在梳妆台前，连眼皮都未曾抬起半分。
她神色从容，抬起戴着景泰蓝护甲的右手，将最后一根素银簪子缓缓推入乌黑的发髻之中。
“放肆。”
沈听澜的语气极其平淡，却带着金尊玉贵久居上位的威压。
“单于的王帐，何时轮到旁人来定规矩？”
乌兰发出一声冷笑，手中马鞭直直指着沈听澜的鼻尖：“中原的女人就是嘴硬，在我们草原，没有用的废物连牛羊都不如。”
“你以为单于昨夜留你一命，你便是真正的阏氏了？”
“来人，教教她我们草原的规矩！”
两名身材粗壮的蛮族侍女大步上前，其中一人高高扬起手中沾满污渍的马鞭，带着凌厉的风声直劈而下。
角落里，赫连南征喉咙深处发出野兽般的低吼。
他满身粗重的精钢铁链哗啦作响，浑身肌肉虬结，作势便要扑出将那侍女撕碎。
沈听澜余光扫过，轻轻抬起右手食指。
赫连南征硬生生停住动作，浑身肌肉紧绷得几乎痉挛，双目紧紧盯着那侍女的脖颈，仿佛随时准备咬断猎物的喉管。
马鞭带着破空声落下。
沈听澜端坐在原处，身形未曾晃动分毫。
她从容抬起右臂，宽大的暗红色广袖迎上鞭梢，柔滑的绸缎顺势绞住粗糙的鞭梢。
手腕翻转间，一股四两拨千斤的巧劲顺着皮鞭猛地回扯。
那侍女本就用力过猛，被这股力道一带，脚下瞬间踉跄，整个人重重摔在旁侧的矮桌上。
木桌翻倒，其上的银质杯盏滚落一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中原礼仪，尊卑有别。”
沈听澜缓缓站起身，暗金色的裙摆曳地。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满脸错愕的乌兰。
“本宫乃大燕嫡出七公主，带着大燕的冶铁秘术与兵法来此。”
“单于尚且对本宫以礼相待，你一个附属部落出身的阏氏，敢对本宫动用私刑？”
她步步紧逼，字字铿锵：“你打的不是本宫，是单于的脸面，是草原吞并八荒的千秋大业。”
“若因为你这一鞭，大燕与王庭的盟约作废，高炉图纸毁于一旦，这延误战机祸乱军心的死罪，你母族那几万骑兵担得起吗！”
乌兰被这番话压得连退两步，脸色煞白。
她本想借着争风吃醋的名头给个下马威，却未料到这病弱的公主张口便是家国大义与军机要务，字字句句皆是诛心之言。
“你少拿单于来压我！”
乌兰咬牙切齿，却没敢再让手下动手。
“规矩，本宫自然懂。”
沈听澜微微一笑，眼底却没有半分温度。
“只是草原的规矩太粗鄙，既然单于让本宫做这王妃，今后王庭的内务，本宫少不得要用中原的法子替单于好好理一理。”
“阏氏若想学，本宫随时赐教。”
乌兰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恨恨瞪了角落里的赫连南征一眼，甩袖离去：“走着瞧！”
厚重的牛皮帐帘落下。
沈听澜收敛了笑意，转身坐回铺着狼皮的床榻上。
“看清了吗？”
她轻声问。
赫连南征低下头，用粗糙的布条擦拭着手中生锈的弯刀，声音粗嘎沙哑：“四个侍女，三个下盘极稳，是常年骑马射箭的好手。”
“右边那个腰间别着骨笛，是黑水部落传递情报的暗哨。”
“乌兰的狐皮大衣下，藏着涂了毒药的短刃。”
沈听澜眼底浮现赞赏。
这个人即便失去了过往的记忆，骨子里的敏锐与洞察力依然无可匹敌。
夜色四合，王庭中央燃起冲天的篝火。
赫连勃为庆祝大燕使臣离去以及高炉选址敲定，大宴各部首领。
火光冲天，烤肉的油脂滴落在木炭上滋滋作响，马头琴的声音伴随着粗犷的大笑响彻夜空。
沈听澜换上了一袭暗金色的繁复宫装，端坐在赫连勃右侧的尊位上。
跳跃的火光映照着她苍白的面容，却掩盖不住那份浑然天成的上位者威仪。
乌兰换了一身极其艳丽的红裙，双手端着一只镶嵌着绿松石的银碗，摇曳生姿地走到主桌前。
“王妃初来草原，白日里是我性子急，冲撞了王妃。”
乌兰笑得极其谄媚，双手将银碗高高奉上。
“这是草原上最肥美的羔羊熬制的浓汤，特意加了雪莲，最是滋补。”
“王妃喝了这碗汤，以前的不快便一笔勾销，如何？”
识海中，萧元恒温润的嗓音转冷，带着森森杀意。
“母后，汤里加了枯骨草的提取物。”
“这是草原独有的慢性剧毒，无色无味。”
“服下后半月才会发作，死状与突发心绞痛无异。”
“儿臣已为您兑换了万能解毒剂。”
沈听澜看着面前热气腾腾的羊肉汤，再看乌兰眼底那抹极力掩饰的怨毒与期待，嘴角微不可察地动了动。
“难为阏氏一片心意。”
她伸出戴着景泰蓝护甲的手，稳稳接过银碗。
宽大的广袖顺势抬起，恰好遮挡住下半张脸。
在袖袍的掩护下，她将舌尖压着的解毒丸连同那口毒汤，一并咽入腹中。
放下银碗，沈听澜面不改色，甚至还用洁白的丝帕轻轻拭了拭唇角：“好汤。”
乌兰见她喝得干干净净，眼底的狂喜几乎要溢出来。
她假意逢迎了几句，便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与几名亲信交换了一个得逞的眼神。
深夜，狂欢散去。
宽阔的王帐内只剩下炭盆里木炭燃烧的轻微哔剥声。
赫连南征依旧赤裸着上身，胸前缠绕的白布渗出点点血迹。
他盘腿坐在榻前的地毯上，宛如一尊镇守地狱的杀神。
沈听澜卸下繁复的头饰，用温水净了手，这才走到炭盆边坐下。
“她下毒了。”
沈听澜拨弄着炭火，语气极其平淡。
赫连南征抬起头，眼底血丝暴起，身上的精钢锁链哗啦作响，浑身散发出骇人的戾气。
他单手撑地就要站起来，大有立刻冲出去拧断乌兰脖子的架势。
“坐下。”
沈听澜轻喝一声。
赫连南征动作停住，胸口那枚南字印记隐隐发烫。
他咬紧牙关，强行压下那股嗜血的冲动，重新跪坐回去。
那双眼睛紧紧盯着沈听澜，透着浓浓的焦灼。
“我吃了解药，无碍。”
沈听澜将火钳扔进炭盆，拍了拍手上的灰屑。
“不过，这倒是个极好的机会。”
她抬眼看向赫连南征，目光锐利。
“乌兰是黑水部落首领的嫡女，黑水部落一直对王庭的草场虎视眈眈。”
“她今日下毒，绝不仅仅是出于女人的嫉妒。”
沈听澜条分缕析，将这局棋的脉络一点点剥开。
“枯骨草半月后发作。”
“半月后，正是大燕使臣回到京城复命之时。”
“和亲公主死在王庭，大燕皇帝即便再懦弱，为了天朝颜面也必然发兵问责。”
“赫连勃腹背受敌，想要稳住局势，就必须倚仗黑水部落的骑兵。”
“到那时，这王庭的权柄，便名正言顺地落入了黑水部落的手中。”
“乌兰要的，是太后的位子。”
赫连南征静静听着，眼中的狂躁逐渐被冷硬的杀机取代。
他虽然失去记忆，但对战局的敏锐嗅觉早已刻入骨髓。
“你想怎么做？”
他嗓音低沉。
“将计就计。”
沈听澜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南征，你那三千死士，现在能动用多少？”
赫连南征仰起头，迎着她的目光：“你要多少，就有多少。”
“只要我吹响骨哨，他们随时能潜入王庭的每一个角落。”
“好。”
沈听澜眼底浮现赞赏。
“我要你做两件事。”
“第一，查清枯骨草的来源，把同样的毒下进乌兰那几个掌握兵权的亲信饮食里。”
“剂量要分毫不差，必须保证他们与我同一天发作。”
“第二，伪造几封密信，就用黑水部落首领的口吻，写给大燕雁门关的守将。”
“信中要写明，黑水部落愿与大燕里应外合，毒杀公主挑起事端，事成之后，割让王庭以南百里草场给大燕。”
沈听澜微微倾身，声音极冷：“把这些信，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乌兰的营帐暗格里。”
赫连南征看着眼前这个运筹帷幄的女人。
她苍白瘦弱，却有着比草原上最凶猛的狼王还要狠辣的手段。
胸口的印记滚烫，那种深入灵魂的臣服感让他血液沸腾。
“领命。”
他低下头，将额头贴在沈听澜大红色的裙摆上，行了一个最彻底的臣服之礼。
此后半月，王庭内暗流涌动，表面却维持着诡异的平静。
沈听澜每日在乌日更的监视下，亲自指导蛮族工匠搭建高炉。
她将中原的卯榫结构与耐火泥的配方倾囊相授。
乌兰冷眼看着这一切，嘴角的冷笑越来越浓。
爬得越高，摔得越惨。
她每天都在算着日子，等着看这个不可一世的大燕公主变成一具发黑的尸体。
半月之期转眼即至。
第一座巨型高炉拔地而起，彻底竣工，即将进行第一次点火试炉。
赫连勃大喜过望，下令在王帐内设下最高规格的宴席，款待各部族首领，共同见证王庭第一炉精钢的诞生。
帐内灯火通明，烤肉的油脂滴落在炭火上，滋滋作响。
马奶酒的香气与粗犷的笑声交织在一起。
沈听澜身着最华贵的王妃礼服，端坐在赫连勃身侧。
她神色清冷，偶尔端起酒杯浅抿一口，对下方各部首领的敬酒应对自如。
乌兰坐在左侧下首，目光紧紧盯着沈听澜。
算算时辰，就是今夜了。
赫连勃举起金杯，满脸红光地站起身：“今日，是我王庭大喜之日！”
“有了中原的冶铁之术，我们的勇士将拥有最锋利的弯刀，大燕的城墙将再也挡不住我们的铁蹄！”
“这第一杯酒，敬长生天！”
“第二杯，敬王妃！”
众人齐齐举杯，高呼单于万岁。
沈听澜也跟着站起身。
她端起酒杯，正欲开口。
异变陡生。
沈听澜脸色骤然惨白，原本平静的面容瞬间蒙上一层死气的青黑。
她握着酒杯的手剧烈颤抖。
当啷一声，金杯砸落在地，酒水四溅。
沈听澜捂住胸口，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紧接着，一大口腥臭的黑血从她口中喷涌而出，尽数溅在面前的银盘与赫连勃的衣襟上。
她身子一软，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摔在王座之下。
喧闹的大帐瞬间鸦雀无声，仿佛被无形的力量扼住了喉咙。
所有人皆惊骇地瞪圆了眼，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抽搐的大燕公主，连呼吸都停住了。
赫连勃脸上的笑容僵住，瞳孔剧烈收缩。
乌兰的嘴角，终于抑制不住地上扬。
然而，就在这令人窒息的错愕中，左侧下首的席位上，传来砰的一声闷响。
乌兰最倚重的亲卫统领双眼暴突，同样喷出一大口黑血，一头栽倒在烤羊腿上。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
乌兰带来的四名核心将领，竟在同一时刻口吐黑血，齐刷刷地倒毙于地。
乌兰嘴角的笑容瞬间裂开，化作了极度的惊恐与茫然。
营帐外，隐匿在黑暗中的赫连南征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他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寒芒，只等帐内那声足以颠覆整个王庭的怒吼响起。
作者有话说
第60章 毒牙暗藏，将计就计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