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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君恩还不尽。 报君黄金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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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茉颤着身子点头:“对,两个人,抓着她走了。”
她指着路口,“不知道是谁,朝这个方向开去了。”
男人飞速上车。
一个保镖跟着他上车了,一个没有走。
他捡起地上被雨打湿的粉色雨伞,抖了抖水,撑在周茉头顶。
周茉惊魂未定,呆呆而失神地看着他。
男人询问她:“你住哪儿,那个云来民宿吗?我送你回去。”
周茉怔怔摇头,只顾着问:“你认识那个人吗?那两个神经病你认识吗?”
江酋眼神有些许波澜:“对不起,大概是追我们的仇家。等把人救回来了,他会给你们一个交代,赔罪的。”
周茉瞪大眼睛:“你们的仇人?跟我们有什么关系啊!!”
江酋:“对方跟踪我们,刚刚见到你们和我们在门口说话了,大概以为认识。”
周茉震惊得喘息,满脸的不可思议:“那,他能把我的阿蓠救回来吗?”她哽咽,眼睛通红,“能救回来吗?我的阿蓠车祸伤还没好呢,她最近,最近一直受伤。”
她崩溃地掉眼泪,心疼得要碎。
江酋脸色非常冷静:“绝对能。对方只是为了报复我们,哪怕是我们自己落对方手里,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抓人只是为了威胁我们、引诱我们去见面,不会伤害你朋友的。”
周茉心头松了一丝丝,又问:“是什么仇人啊,你们不是刚刚才在民宿里和别人打架吗?是那个人吗?”
“一伙的。”
周茉下意识想抱怨这事和她们无关,无妄之灾,但是又临了噎住呼之欲出的话,想到那个男人,他对别蓠一次又一次的出手相救,而且两人关系,暧暧昧昧的。
如果不是为了感谢他,根本不会因为结账的事情而和他产生刚刚的那一场交集。
也就不会出事了。
救命之恩……轻描淡写的四个字犹如冰雹砸在她脑门上,堵得周茉的气焰发不出一丝,如鲠在喉。
天已经彻底黑了,她低下头,失魂落魄地往民宿的方向走。
大雨滂沱,游人罕至,暮色苍茫。
西装革履的寸发男人撑着一柄粉伞跟在她身边,沉默护送。
“老天保佑我的阿蓠没事,如果我的阿蓠有什么不测,我也会死的,我活不下去了。”
周茉觉得形单影只回去的路上痛苦无比,“虽然你主子救过我们阿蓠,可是你们这种人肯定不把人命放在眼里,你们不会为拖累了我们而愧疚的。”
江酋面无表情地走路,说:“我们是正常人,生意人,没有不把人命放在眼里。”
周茉磕磕绊绊哽咽道:“正常人会想统治整个东南亚的天吗?东南亚的王那么正常吗。”
“……”
“正常人能惹来这么大的祸事吗?正常人能有能力救回我的阿蓠吗?你很矛盾,保镖哥。”
江酋:“……”
保镖哥?
“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沉着发问。
“谁。”
“外面的人喊我九爷。”
“另一个保镖是六爷吗。”她无精打采地回应。
“对。仰光除了你知道的这个能力无边的人,还有一个九爷一个六爷,很多时候靠我的名头就能办事,不用他出面。对方不敢伤我们一条命,因为他知道我会摧毁他整个大本营,锉骨扬灰陪葬。”
“呜呜呜那个狗东西整个大本营死了有什么用,换不回来我的阿蓠。”周茉崩溃地蹲了下去,大哭。
“我的阿蓠才重要呜呜呜,还我阿蓠。”
“……”江酋低头看脚下。
“阿蓠呜呜。”周茉哭泣,眼泪啪嗒啪嗒滴落在水坑中,“我的阿蓠命太苦了,妈妈不要她爸爸不要她还有全世界的人要伤害她,她才22岁呜呜呜。”
男人伸出一节手掌:“还是回去吧,外面危险。我保证,她会安然无恙,请你相信。”
周茉哭着起身,一边擦眼泪一边利索地往回走。
民宿院子亮着灯,有三个长住的客人回来后在客厅打牌,雨夜嘈嘈嚷嚷的把他们的声音稀释掉不少。
周茉在那几个人的探究下往楼梯走。
江酋收了伞跟上去。
送到房门口,他说:“我在门口等着,别害怕。有消息会告诉你。”
周茉看了看他那张冷峻像雕塑的脸,犹豫了几秒,打开了门:“你不走的话,进来吧。”
“不用。”他转身站好,像站岗。
周茉:“进来吧。”
高大的背影沉声回道:“不用。”
“哎呀,我不介意的。”她吸了吸鼻子,“你在门口保护我吗?我过意不去,又不是我保镖。”
他侧目往里看:“拖累你们,应该的。”
“我顺便问你点事,求你了。”
男人欲言又止,看她因为忧心本就心急如焚的脸色两秒,没再说话,侧身进了房间,将房门关上。
周茉往里走到沙发落座,指了指前方茶几边的藤椅,但江酋没有去坐,只是靠在玄关附近的电视柜边站着,手插在笔挺玄黑的西裤口袋中。
周茉没有去搭理他了,弯着腰双肘撑在膝上,心神不宁地发呆。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啊?你们的仇恨很大吗?”十分钟后,周茉实在是坐不住,问了句。
江酋对上她投来的视线,平静道:“生意人,只是生意之争。”
“生意之争?”
“对。”
“生意而已为什么会大动干戈绑架人,你们,做的什么生意啊。”她好奇不已。
他沉默几许,似乎考虑了下能不能说。
不过最终说了:“他想要泰国地盘,想要腰斩掉我们缅泰柬的线路,所以,有争端。”
周茉差点不会说话了,缅泰柬的线路?这三个国家连在一起她知道,泰国位居中央。
这争的只是生意吗?这是争国家啊。
“那对方,地盘在哪里?”东南亚这一块统共就那么几个国家。
江酋:“越南,老挝。”
周茉了然地点点头:“那他,具体是什么人呢?生意是正常生意吗?”
江酋:“缅甸仰光S集团老板,柬埔寨金边凌光集团少东家,柬埔寨西港坤集团继承人之一。”
“S集团?这个我知道,是不是下面有个拍卖公司?但金边,凌光集团?这集团是做什么的?是……正经生意吗?东南亚诈骗集团挺多的,尤其柬埔寨,还有坤集团是什么?也是诈骗?”
“……”他脱口而出,“坤集团产业非常多,不方便一一摆出来,你可以上网查,都有披露。凌光集团比较单一,是矿业。”
“什么矿?”
“石油、油页岩、煤、黑色金属、有色金属、金、银、钯、钻、翡。”
“……”这叫单一。
周茉怔怔看着他,感觉那张冷峻似冰雕的脸上有无数“老子富可敌国”的字眼从他冰冷的嘴里蹦跶出来。
“那……你们岂不是真的统治了整个东南亚。”她没忍住给予了肯定。
“还没。”他谦虚道。
“……”周茉觉得她不会再怀疑那个人为什么对别蓠那么好了,动不动给卡还转钱。
因为他确实有钱,他不只是东南亚的权力之巅,还财力通天富可敌国。
周茉不知道说什么了,一会儿才百无聊赖地问:“你也是中国人吗?”
“不是。”
“啊,你是缅甸人?”
“果敢,瑞丽。”
瑞丽,云南边境城市,紧挨缅甸果敢自治区。
“哦,你,你是两国的……嗯,那云南,算你半个家乡了。”
他没否认。
周茉也没再问。
雨声不停,房间静谧又好似很嘈杂,她又过了几分钟,才没忍住再次将视线落到那个一直靠着墙守着她的男人。
第一次被人这样保护,她感受有点微妙。
“你,你和另一个人,那个六爷,是专门保护那个人的?”
“嗯。”
“他给你们工资很多吗?这行有风险哎。”
“……”他摇头,“不好说,抱歉。”
“没事,我就随便问问,好奇跟着这样一个人走南闯北刀山火海的,是为什么。”毕竟她遭遇一遭就吓死了。
他安静几许,在周茉以为涉及隐私他不会开口的时候,他斜睨她,对上了她没有希冀的眼,开口:“中国有句诗。”
“嗯?什么诗?”怎么忽然在这样的环境下扯到诗句上去了。
江酋:“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周茉忘了眨眼。
徐徐回神,她试探性分析他的诗:“他,提携过你,还是救过你?”
“都是。”
周茉惊讶,那个男人看着那么年轻,居然那么厉害。
周茉对他的认知一再颠覆,忽然意识到,他不是有强大的保镖和手下才能掌控整个东南亚的生意……
而是,他本身就无敌,出身背景无敌,自身能力也无敌,他本身就是天,所以才会有能力救人。
“你们跟着他多久了?”
“十年。”
周茉吃惊,脱口而出:“对方不是才27吗?你就算和他同岁,17岁就跟着他了?”
“嗯。”
周茉安静半晌,才说一句:“好、好久。”
他点头,虽然依然保持着眼眸向下垂看地上的姿势动作,却没想到会跟她说:“那年,尼泊尔,还是沙阿王朝。”
周茉瞪大眼睛:“啊,2008年吗?”现在是2018年,他刚说十年前跟着他做事。
江酋微抬下颌,对上她的眼:“嗯。”
周茉没在国内读过书,在国外也没修过东南亚近代史课程,所以对这一块历史一知半解。
“尼泊尔是08年才解放啊?那么晚。那,你们是那年认识的?在尼泊尔认识的?”
许是尘封的岁月太久太久,从未有机会提起,他这一刻不再像是一副冰冷的机器躯体、不苟言笑只执行任务的保镖,他有了点正常人的情感。
几不可察地微微点头后,他说:“那天,推翻君主制的尼共军队架着坦克穿过杜巴路王宫大道。我在尼泊尔,为其他人做事,我出事,他救了我,用一批货物换的。”
周茉眼珠子完全呆怔不动,“那会儿他就很牛了吗?他的家族在东南亚就已经很厉害了?他能私自用一批货物换你?”
他直白点头:“厉害很久很久了。”
周茉因为他第一次不假思索的动作,视线一瞬模糊了起来,眼神放空陷入了想象。
东南亚血雨腥风的近代史,无论是王朝更迭的故事还是世家争权夺势的沉浮传说,对于她一个出生在北京,从小到大住在欧洲的人来说,都是那么地遥远。
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
这股热带的风是第一次强劲地扑面而来。
“然后你就属于他了。”
“他让我跟着他。”
“那……你可以自由选择去留?”
“可以,没必要。”
“为什么?”
“在仰光,是九爷,六爷,在其他地方……不是。”
周茉眼珠子转了转,很快明白过来了。跟在他身边,他给钱给尊重,人只有在别人的尊重下,才有无上地位。
连他那个主子都尊重他们两个得力助手,那以对方在仰光的地位,他们俩自然也不是一般人可以亵渎的。
见了都得恭敬喊一声九爷,六爷。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
这是周茉在书籍之外,第一次听到这句诗。
她又想到了那天在昆明文华酒店,别蓠去和他见一面后回来,把她跟那个男人的对话都说给她听了。
在别蓠眼里,心里,对方给她的恩她是还不完的。
和九爷是一样的。
…
黑色牧马人疾驰追踪着前面的同款车子,从洱海迎着浩瀚大雨一路到达苍山脚下,车速终于降了下来。
因为前面那车子蓦然停下了,被四周水泄不通的一圈黑车挡住了去路。
骁勇无敌的牧马人像个孤立无援的将军被困在兵阵中,死一般的宁静。
踩住刹车,挂停车挡,游嶙推开车门。
陆遂撑伞到他身边,二人各执一把黑伞往前,越过那牧马人车尾,到车头前方,站停,转身。
隔着急切挥舞的雨刷,别蓠在后排看到了挡风玻璃外那张明明年轻到无与伦比,眼神却冷厉似风刀的脸。
他的眼神是会杀人的那种。
她知道如果自己死了他大概下一秒就会手刃仇人为她报仇,但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获救,她一路上心跳如雷,此刻到了临界点,几乎要跳出胸腔。
头剧烈地在痛,好像下一秒要死去。
磅礴雨声中,熟悉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让她下来,你可以,安然无恙去给海鹰报信。”
别蓠清晰地听到他话语落地后,她前排开车的司机开始深呼吸,方向盘的皮套几乎被他捏碎。
身边男人掐她肩头的手也加重了力度。
他们很怕他,但是她觉得自己骨头要碎了,她怕他们不由分说不谈条件直接杀了她。
其实她觉得活着也没什么意思,她并不留恋这个世界。
但是不能是在这一刻,突兀的,毫无征兆的,如果剩下周茉一个人离开大理,她的澪澪会崩溃。
她是自己此生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外国人不爱跟国外的人做朋友,说其实,从小在欧洲读书的她不知道被孤立欺凌了多少多少年,直到十岁那年认识了转学去她学校的周茉。
两个中国小女孩儿像山中抱团取暖的小狐狸,孤立无援,一起应对着所有洪水猛兽。
暴雨中,车前方的陆遂把手伸到雨幕中,倒数时间。
“三,二……”
司机挥手。
掐着别蓠的男人打开了她那一边的车门,把她往下推。
别蓠在倾盆大雨中踉踉跄跄地摔倒在地上积水中。
来不及感受疼痛和冰凉,一只手臂把她捞起来,头顶砸落在后颈的雨遽然中断,她闻到熟悉的清洌冷香。
抬头,她发丝缭乱,苍白的脸上淌下水珠。
四目相对,她眸中碎光一片,那一秒,后脑骤然刺痛异常,眼睛一闭,昏了下去。
游嶙目光猝然如坍塌的黑夜。
他一瞬将伞往后丢给陆遂,他弯腰把手穿过别蓠跪在积水中的双膝下方,打横将人抱起。
陆遂一边挥手让远处的人腾路给这个牧马人走,一边凑近去把伞撑在二人头顶。
三人还没走到自己的越野车上,那辆刚开走不到五十米准备脱离险境的牧马人在巨响中爆胎失控撞树,侧翻。
响声弥漫在杳无人烟的苍山脚下。
陆遂上车前,转头冲那翻滚的车子喊:“报信有那个姓潘的,你就不用亲自去了。但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海鹰,他的所有人都留在大理度假了。
他要是当够了还剑湖的缩头乌龟,游嶙,在仰光等他!”
上了车,后排的男人沉声开口:“去医院,快。”
陆遂掉头,油门踩到底把车在暴雨中开出了残影,其间还很好奇地透过中央后视镜往后看:“她受伤了吗?怎么会晕倒。”
女孩子倒在男人怀中,双眸紧闭,眼睫都是水,身上一袭烟蓝色丝绒花苞裙泛着水光,看着没伤,但是狼狈不堪。
“头受伤了,之前。”
“之前……”显然没想过这个,陆遂明白了,这是受了刺激旧疾复发了。
后排里,男人一手抱着女孩子,一手解开自己的西服纽扣,脱下来,扬开盖在女孩子身上,再把她温柔拢入怀里,紧紧按在胸膛。
他低头,看着她苍白无色的脸,脑中飘过那日在昆明酒店里梨花带雨看着他说她很累的模样。
小姑娘为什么这么累呢,她还这么小,全世界的苦都要吃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