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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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朱亥還是個孩子的時候，曾經問我：
“侯兄，您以後會做魏國的丞相嗎？”
我問他為何如此說。
“您懂得的事比天上的星辰更多，等我將來做了魏國的大將，希望仍可以時時向您請教。”
他不明白，在這個世界上，不懂的事越多，活得反而越開心。
但我只是笑：“好，等朱弟做了大將軍，為兄不才，自當盡力。”
然而至死我也未能遵守與他的承諾。
2
我也曾經年少，胡纓吳鉤，銀鞍白馬，意氣洋洋。
第一次闖蕩江湖的時候，我曾到一家酒盧稍事休息。
主人是位老人家，問我自何處來，往何處去。
我羞于直言自己涉世不久，答曰：“江湖。”
但讓三十年後的我再去回答，我會說：
“自生裏來，往死裏去。”
三十年後的我真的以為自己這輩子會草草結束。
直到我遇見朱亥。
3
那年我見一行人遇山賊搶掠，不自量力出手相救，結果敗下陣來，反被羞辱。幸好援軍趕到。我雖被救，卻灰心喪氣得很，車中走下位女子施施然行禮，稱我為恩公。
她是如姬的祖母。
如姬的祖母很美，比如姬還要美；
如姬的祖父當年寵愛她，甚于魏王如今寵愛如姬。
我因而被如姬的祖父招作門客，誰知一晃三年，我半點用處也無。
我的這顆心，為那窈窕身影所糾連癡纏。
如姬的祖父不願養閒人，找藉口將我趕了出去。
我方如夢初醒：天下之大，竟沒有我的容身之處。
我承認自己怯懦：倘不能榮歸故里，我寧可躲進深山。
山中有高人，他問我自何處來往何處去。
我說多年前有位酒廬老者也這樣問過我。
他笑得鬍子直抖：“沒想到當年那個偷酒喝的小子，喝了一輩子酒還沒喝夠。”
他不許我拜他為師，但允許我跟他一道修行。
光陰如梭。某日，高人忽然消失。
我等了一個月，收拾行囊下山，問砍柴人才曉得已過了三十年。
我心心念念的只有一件事，一個人。
我回去魏國屬地，遇到如姬祖父家正辦葬禮。
我沒能見到她最後一面。
4
大樑城缺一個守門人，我毛遂自薦。
薪水了了，但足夠我粗茶淡飯，偶有酒喝。
但我仍不能參透自己存在的意義——
直到我遇見朱亥。
他爺娘為仇人所害，孤零零一個孩子，想要報仇也沒有辦法。
我名義上收養他，但待之以友禮。再後來就送他到秦國學武。
他學成歸來，向我坦白有了喜歡的姑娘。
我暗中查探，得知女子的父親就是朱亥的仇人，卻不忍拆穿。
孩子們是沒有錯的。
我幫他們逃到趙國隱居起來，他們生養了自己的孩子，其樂融融。
然天妒有情人。姑娘的父親得到消息，駕白駒偷入趙國，親手殺掉了女兒和外孫。
我和朱亥回到家時，他的妻、子，連同他們的家，已經化作了灰燼。
5
朱亥報仇心切，我卻不願他孤身犯險。
君子報仇十年未晚。
信陵君下一門客是我舊識，我找上門去，他還以為我早成黃土一抔。
我說老朽有盤大棋要下，不知你可有興趣？
再後來，故事就如歷史將記錄下的那般發生了。儘管細節有所不同。
比如信陵君並不是什麼值得為之犧牲的君子。單看其友，便知此君終究難成大氣候；
比如是我要求朱亥大隱隱於市，以殺豬為業。他之所以能站在信陵君旁而不為晉鄙所注意，皆拜他文弱儒生相所賜；至於他為何能輕鬆擊斃晉鄙么，大概是將他看作了一頭豬；
再比如殺掉如姬父親的人其實還活得好好的，我嫁禍給旁人，是要給信陵君大展身手的機會，令如姬感恩戴德。
但這些都不重要了。
朱亥得報大仇，我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魏國大將晉鄙，即朱亥的岳父兼仇人。
而那之後的事，已不在我的計劃之中。
我自覺此生做的事已經夠多了。
已經可以，死而無憾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02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