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1、第九十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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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层？！”
于睿等人发出错愕的低呼，谁也没料到楼翌方才在言语间还埋下了陷阱，几人的视线不住地在楼翌和唐之袖身上游移，其中以唐书雁最为惊愕，她紧盯着唐之袖，先是疑惑，而后似突然想通了什么，整个人难以置信地后退了一步。
“之袖你、你的天罗诡道毒功根基，该不会是……”
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唐书雁被脑海中突然冒出的猜测惊住，随后只感觉一阵天旋地转，恍惚间连魂儿都飞了出去。
天罗诡道是毒性内功心法，利用特制淬毒机关和武器，配合心法使之发挥出极限的杀伤力，为波谲云诡、出奇制胜之道。细究下来，天罗诡道本身也可分出两个分支，一为器械之利、二为剧毒之利。
越是精巧、威力巨大的暗器，对制作材料的要求也就越高，这些精密器械平日里就是些需要细心保养的物件，对空气湿度、润滑、酸碱平衡等都有极高的要求。试想，连泼点水都有可能造成锈蚀的精密零件，现在突然被涂上成分不明的药剂……
就算没有很快报废，使用起来的效果也必定大打折扣！
再有，唐门暗器形式不一，即便能够淬毒，不同的暗器对毒物的状态也有各自的要求——液体还是固体？粘稠度如何？挥发速度对杀伤力会产生多大干扰？对暗器携带者会造成何种影响？……
等等不一而论。
唐家堡以暗杀起家、最早经营的又是铸造生意，在毒物方面的研究多以辅助姿态呈现，对唐家而言，只要能达到杀死目标的目的就已足够，至于目标是无知无觉地毙命还是受尽痛苦才咽气，并无多大区别。比起五毒教将蛊毒玩出花样儿的种种手段，唐门的毒可谓干净利落。
因此，天罗诡道心法自被创出后，长久以来，修习此功法的唐门弟子对机关暗器一道的重视始终超过淬毒一道。这些弟子在接触毒功后，都会根据门中古法调配出自己用得顺手的毒药配方，然后根据个人所用暗器的不同，对配方进行调整，以达到杀伤力最大化的效果。而天罗诡道心法中涉及到毒功的部分，也多是培养弟子对惯用毒物的抗性，使其不至于被自己做出来的东西撂倒。
江湖上唐家堡在用毒一道的赫赫威名，多是建立在过去无序的大规模杀戮之上，如今唐门中各项例律不断增加，生意方面的蒸蒸日上又减少了门派对暗杀收入的依赖，唐家虽然兴盛，但若深究下来，门中天罗诡道一脉弟子的平均武力值其实一直在走下坡路——这也是唐书雁被父亲秘密派遣潜入五毒的用意之一。
唐傲天野心勃勃，一直都想扩大唐家堡在江湖上的影响力，然而无论是他的祖母唐老太太还是父亲唐简，都觉得唐家能慢慢脱离被人鄙弃的暗杀者身份是一件幸事，唐傲天无法违抗长辈们定下的规矩，只能另辟蹊径提高唐家武学的威力。唐书雁受命潜入南疆，一方面挑唆五毒内乱，削弱其在西南地界的影响力，另一方面也希望能找到更高深的制毒配方和武功心法，用以弥补唐家在天罗诡道武学上的薄弱。
唐书雁心中惶惶，她已经明白楼翌为何如此愤怒——不仅是他们这群人伤了李臻臻，还因为唐家早就在暗中达成了目的，五毒教内只有教主和继承人才能修习的武功，竟然在多年前就已被唐家偷学了去！
再有，唐家得到这门武学的途径也同样不清不楚，按楼翌表露出来的意思，唐之袖修习到第五层的香身玉髓功心法，只可能是在楼翌与李臻臻分开、也就是在无心岭地动造成李臻臻死亡之前被唐家弄到手的，这样一来，李臻臻到底是死于地动、还是死于某个不知名的黑手、就很难说得清了。
想到这里，唐书雁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当场晕过去，她虽然不记得门中十几年前有什么特别的动静，但按照自己父亲的性情，对交好的盟友丐帮都能狠狠捅一刀，若是为了香身玉髓功暗中弄死一个武功受损的纯阳弟子，根本连想都不用想。
唐之袖轻轻吐了口气，她并未因楼翌的质问表现出紧张或回避，反倒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神态，耸了耸肩膀语气平静地回答道：“教主这话倒冤枉了人，唐家拿到的功法确实是残本，第四层之后只有寥寥数语，再无进境。在下修习香身玉髓功只为给我唐门武学天罗诡道心法打下毒性内功根基，并不需要练到圆满，否则也不至于选择一部残缺功法。至于教主所言、我已将香身玉髓功练至第五层之事，大约是我运气好吧，武学都是人创出来的，我自问天资不差、平日有师长精心教导、还有唐家百年积累拓宽眼界，种种叠加，没道理只能捡着前人的残羹冷炙反复咀嚼、却悟不出自己的心得。”
楼翌发出一声嗤笑，他微微扬起下巴，唇角勾出轻蔑的弧度：“如你所言，我与臻臻探讨钻研许久的武学，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女娘，就这么轻而易举地摸索出来了？呵，我道是唐家堡多妙手君子，不想诡诈之徒亦不甚少。”
“楼教主，你大约想岔了。”于睿轻吸着气打断他的逼问，她的半身因疼痛而微微弯曲，嗓音也十分虚弱，但每句话依旧条理分明，有着令人信服的魅力：“教主自己也曾承认，当年在南疆名声不响，臻臻姐内力受损，最应低调行事，照此推断，唐家如何能知道你手中握着这样一卷秘籍？还比藏于稻香村的残本更加完善？”
她这一句算是说到了点子上，楼翌神情微变，沉着脸没有反驳。
“除此之外还有一处说不通，地龙翻身实属天意，并非唐家堡所能掌控。连熟悉南疆境况的令堂和魔刹罗教主都未能提前预料到无心岭的变故，便是有唐家人恰逢其会路过当地、又怎可能抓住那点微不足道的空隙、在地动期间专门找上臻姐索取武功？恕睿直言，若有人能如此精准地窥探天机，他又何必执着于一卷功法残本呢？”
凭着三言两语，于睿立时就将局面扳了过来，楼翌先前言之凿凿，此时反倒给自己划下了道，这么结合起来推断，唐之袖那番听着相当勉强的“自学成才”的说法，竟成了唯一合乎常理的解释。
在安静的呼吸声中，楼翌的脸色愈发森然，凤眼中闪过深邃冰冷的微光，他忽然眉梢一挑，用一种嘲弄的语气对唐之袖道：“看来倒是我错怪你了……不过，我的香身玉髓功也不是什么人都能学的。”
他握着虫笛的手换了个姿势，袖袍一展，周身内劲吞吐，刹那间数道劲气泼墨般地迎面向唐之袖袭去。
“从翌手下走过十招，唐丫头你修习我教功法之事，便就此作罢。”
声既出，招既至，根本不给唐之袖拒绝的机会，楼翌手中虫笛转动着，毒性真气挥洒，用与万花武功一脉相承的点穴截脉手法使出来，竟毫无违和之感，于睿等人见状稍提起了心，但最终无人上前阻拦。
一来众人皆身上带伤，动起手来不见得比唐之袖强上几分，而唐门弟子多行诡道，躲闪的功夫都是一等一的好，唐之袖更是其中佼佼。二来，十招便可抵去偷学别派武功的追究，这实在是天大的便宜，若非楼翌神情不好，众人甚至觉得他根本是在故意与人方便。
唐之袖眼中滑过一丝不明显的讶异，紧接着化作疑惑，她维持着冷静从容的心绪，全神贯注地应对着对面的掌风劲气。只见平台之上，楼翌的招式潇洒随性、闲雅清隽，唐之袖身姿飘渺诡异，恍若天魔无相，两人一进一退，眨眼间已拆了七八招。
预想中的险象并未出现，十招之约近在咫尺，眼看楼翌仿佛真是要找个借口放水不再追究唐门偷学武功之事，众人对此皆是疑惑不解又难以置信。唐之袖更是打起了十二分精神，她不明白楼翌到底想干什么，只能绷紧了神经，越到最后越不敢松懈。
只听“嗖嗖”几下破风声，全不似方才交手的动静，唐之袖警觉地运功抵挡，待真气蓬勃运行护于周身后，才发现预计之中的攻击并没有到来。与此同时，旁边的唐书雁忽然发出“啊”地一声惊呼，整个人被突如其来的劲风扫到，立足不稳一下子从平台边缘掉了下去！
“大小姐！”
唐之袖瞬间精神绷紧，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整个人便已倾身前扑过去，她双臂展开，一左一右两道黑影从袖管中同时窜出，左边那道精准地穿过唐书雁腰间的暗器囊，“咔”地一声卡死在里面，右边的黑影则直直没入斜上方的岩石之中，那上面也不知安装了什么机括器械，不仅轻松地嵌入岩石、还死死地扣在那一点上。伴随着唐之袖急速下坠，她与唐书雁之间被一条钢索相连，嵌在岩石壁上的器械转而形成一个滑轮支点，唐书雁只感到一股大力从腰间传来，下落的趋势被强行止住又向上拽起，巨大的惯性勒得她差点没把肺吐出来。
钢索急速摩擦着，支点处发出刺耳的“嗞啦”声，脸上憋得通红的唐书雁和唐之袖擦身而过，被拽到较高的位置后终于停了下来，她双耳嗡嗡作响，眼前似乎出现了十几个人影，彼此重叠着晃来晃去，只能凭本能颤抖着双手攀住钢索，随后立刻大口大口地喘息起来。
唐之袖身处平台下方又背对着岩石，看不到上方的动静，她单手拽着钢索在半空中晃荡，飞快地打量着四周寻找落脚点。然而，未等她找到机会重新翻上平台，余光便瞟到唐书雁脸上的惊慌忽然转为惊怒，她急急转头，双唇开合竭力呼喊着什么，但声音全都淹没在了另一侧传来破风声中。
又一道人影从唐之袖身畔划过、黑色衣衫在劲气中翻腾、笔直地坠落下去。金色锁链带着虚弱的力道在岩壁上擦了一下，锥形尖端在岩石表面留下浅浅的凹痕，最终无力下坠。唐之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用空着的那只手抓住擦肩而过的锁链，刹那间便呻/吟出声，巨大的力道一左一右撕扯着她的双肩，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撕成两半。
疼痛在这一刻分隔了本能和理智，唐之袖恍惚间感觉自己的灵魂从躯壳中飘了出来，冷眼俯视着下方在本能驱使下开始松手的身体。她看到唐书雁的恐惧和愤怒、看到秦煌被突如其来的劲气扫飞的震惊和错愕、看到众人措手不及地试图回身施救、也看到楼翌眼中直白的冷漠与赤/裸/裸的恶意——
唐书雁和秦煌，这两人同时被他打落平台，他不在乎谁会丧命、也不在乎武功被外人学去，只在十招之内将唐之袖陷入一个似曾相识的两难境地——
难堪、焦灼、惶恐……一系列负面情绪接二连三地浮上心头。楼翌居高临下面无表情望着唐之袖，这个娇小的唐门女子就像他的影子，在这个瞬间忠实地映照出十几年前、一个惶惶无措的青年所经历过的不堪回首的往事。
作者有话说
第91章 第九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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