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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常进初遇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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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进初遇温玉,也是在一个淫雨霏霏的时候,只不过现在感受到的是秋日的凉意,那时候看见的是万物复苏的明媚春光。
盛淮如的院子是睚眦楼里最有生气的地方,门廊前边引了一道活水,水里沉着几块青黑的石头,院子里杂乱地长着植物,光是常进能认出来的就有架上的夕颜,院里的芭蕉,墙边的几株海棠,散养在各处的腊梅、菊花等等,他叫不上名字的就更多了。他是一个俗人,说不出这个院子哪里好,每次他歪歪斜斜地倚在在门廊柱子上小憩,或者是睡在屋顶,他就觉着,这是他去过的最自然、最有趣味的院子了。
那一天他睡在屋顶,先是一点水滴在脸上,然后便是“大珠小珠落玉盘”。他翻身一跃,躲进门廊,这才看见盛淮如坐在梨花木茶几前烹茶,左手边跪坐着一名女子,一身青衣,不施脂粉,浑身上下没有什么装饰,只有头上簪了一支素白的珠花。就是这样的一个素裙荆钗的女人,比他见过的所有女人,都好看。
“这位便是常进了,往后他教你如何使剑。”盛淮如看向他,那个女人也转身冲他行了礼,仰起头来,是一张介乎于少女和女人之间的脸,黛青的眉毛上扬着,很是清冷,眼尾也上扬着,又显妩媚,黑亮的眼珠子却水润润的,像个小奶狗。
盛淮如笑道:“过来喝茶,呆在那里,要让别人觉得睚眦楼的杀手,都是看着美景就挪不开眼了。”
“这院子的景致,的确不错。”那个女人开口了,嘴唇就像院里新开被春雨润过的桃花似的,声音有些低,说话很干脆。
“哪里,只是胡乱长了些花花草草罢了。”
“这些植物随心所欲地长。自然的样子,才最难得。那些修剪过后整整齐齐的样子,有什么好看的,难免匠气。”
盛淮如笑意加深,给常进斟了一杯茶:“这是温玉,阿策从平介州带回来的。以后就跟着你学剑了。温玉,等会你去收拾收拾,从璇玑营搬过来。”
温玉品完茶,便离开了。
没外人在,常进也不端着样子了,大喇喇地靠在廊柱上,“楼主带回来这样一个人间尤物,睚眦楼什么时候成了发善心的难民收留营了?”
盛淮如早已习惯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只回他:“你怎么就知道别人是难民了?”
常进道:“平介才闹完匪患,封地在那的平王都被杀死了。不知道窜出多少流民。”他挑起眉,“你也是宽宏大量,还让楼主带回来的女人住在你的院子里……”
盛淮如屈指轻叩桌面:“平日里就聒噪,我现在知道是为什么了,净会胡思乱想。”
“你擅自给我收了个徒弟,我还没说什么……”盛淮如实在是听不下去,打断他:“这位温玉姑娘,帮了阿策大忙,是她里应外合,取了平王的人头。”
“如此厉害,还用我教什么。”常进嘟嘟嚷嚷,他起身摇摇晃晃地走出院子,一会就消失在盛淮如的视线里。
常进走出院子不久就看见了回来的温玉,她只提了一只包袱,一张脸在月光下白莹莹的,五官反而模糊起来,单看得清一双机敏有神的眼睛。他原来觉得温玉是平介哪家权贵的女眷,只是一介弱女子,听了她杀了平王的事迹之后,他忍不住在月光下打量她,发现她虽然瘦削,但并不孱弱,身姿挺拔,步伐稳健。走近之后,又发现温玉的脚步无声,呼吸绵长,常进想若是她跟在自己后面,自己怕是一时发现不了。温玉冲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常进本想放浪的说两句“看见师父还不行礼呀,你这么漂亮的女人拿什么剑呢”之类的浑话,看着便宜徒弟的脸却说不出什么放诞话来,最后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明日来我的院子,我教你使剑。”
第二天常进起来的时候,温玉已经在院子里练了一会剑了,她并不像一些女人一样只是花拳绣腿,一招一式,有板有眼。一个女人用剑,不空灵飘逸,反而凝练实用,招式大开大合,居然有点他的一个朋友的影子,但他的那位朋友,刀法已臻返璞归真的境界,他倒是不知道这位朋友还曾练过剑,不过他也庆幸这位朋友平日行事低调,有了这位朋友的剑,他这“天外一剑”怕是就没有现在的赫赫威名了。常进看了一会,问:“你之前师承何处?”
温玉收剑,气息略有不稳:“并无师承,到处零零碎碎学了一些。”
常进一开始没有收徒弟的想法,在他看来,教温玉不过是帮睚眦楼训练一个杀手罢了,他现在倒是好奇,这平介来的姑娘,是怎么和他的朋友认识的。这位朋友的武功独树一帜,若非是她亲传,没有人能习得她半分,于是他追问道:“跟谁学的?你这剑法和我一个朋友的招数有些相似。”
问完常进也没指望她回答,他虽好奇,也无意逼问,于是接着道,“我的剑法,不止要勤学苦练,最主要的是要有悟性,我看你还算有点天赋……”常进长篇大论说了好大一通,温玉看着他认认真真地听完,常进很满意,睚眦楼里很久都没有人能听他把话给说完了。
他清清嗓子,“有没有什么问题。”常进现在倒是有了一点做一个尽责严师的念头,他看温玉舞剑,看得出她基本功很扎实,至少是十年以来,习武不辍,招式狠厉,应当是在无数次生死厮杀里磨练出来的,况且温玉看起来至多双十年纪,天赋也是常人难及,以后必有大成,能听他说完这么多废话,也算是尊师重道了,他也自然有爱才之心。常进看着温玉欲言又止地样子,拿起佩剑,演示了了一遍他的剑法,温玉一招一式的跟着学,不过三次,就把招式都记了下来。
“你虽然把招式都记下来了,但行剑阻涩,有什么想问的就问,我的剑法本来就不简单,有问题也正常。”
温玉收剑对常进行了一礼:“我确实有事相问。你之前说的朋友是谁?”
“谁?”
“你说,你有一个朋友,我之前的剑法和他的有些相似。”常进看见她的眼睛都亮了,却还刻意把话说的不急不缓,脸也绷着,像是在装作随便打听。他还以为这温玉是块名不副实的冷玉呢,没想到也有沉不住气的时候,便故作玄虚,“你问他做什么。我一个杀手的朋友,可不是什么好人。”
温玉眼里透出愤怒,依然勉强装作毫不在意的样子:“没什么,好奇罢了。”常进心想,她和洛十一是什么关系,听不得别人说一句坏话。
“我的朋友叫洛十一。”常进发现温玉耳朵都红了,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他继续说,“已经有段时间没见了,不知道她是否平安。”
“他去哪里了?做什么了?”常进看着温玉满满的担忧,忍不住哈哈大笑,“你为什么要为一个‘没什么’的陌生人如此担心。”常进走出院子,“我去喝酒了,你继续装作不认识她吧。”正在温玉忍不住想要拦下他的时候,他挥挥手道,“不用担心,我看她这几天也该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