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2、拒绝 ...
-
既然是土豪王十一请客,那必须是不求最好,但求最贵。鉴于对凤仪楼所出事件的后怕,王存瑾另订了一家低调奢华的酒楼。
其实谢凝秋心中一直有个疑问,对于上次凤仪楼遇袭之事,他们四人均绝口不提,百里华陵与梅易也就罢了,以王存瑾跳脱的性格,怎么会事后也当作没发生一样?是梅易提醒了他什么,还是他自己发现了什么?无论哪一种,王存瑾都绝对不会是表面上那样没心没肺,谢凝秋有些自嘲地笑了,多年来如履薄冰的生活,已经让她不会轻易相信任何人,即使表面上再亲近,心扉也是彻底封闭的。谢凝秋想,这便是代价吧,自己得到了这世上女子不敢想的机遇,便要忍受她们不能忍的种种。
谢凝秋向小二打听了包间何在,便撩袍上楼了。他推门而入,王存瑾大呼:“阿韵来得晚了,先自罚三杯才好!”王存瑾对面,梅易四平八稳坐在那里,微微侧过脸意味深长地睇了她一眼,而王存瑾的左手边,却是许久未见的百里华陵,他一眼不眨地看着谢凝秋。
这顿饭谢凝秋吃得实在是食不知味,许是今时今日心境不同,许是消失了很久的百里华陵再次出现让她的心再起波澜,也许是…坐在对面的他眼神太过炙热。王存瑾还在喋喋不休些什么,百里华陵也在礼貌附和,谢凝秋倏地站起来,告罪道:“酒吃得有些上头,我出去透透气。”便快步走了出去。
待谢凝秋出门以后,百里华陵也停下了筷子:“我去看看道韵。”
王存瑾有些醉了,晕乎乎对梅易说:“这两人今日倒是奇怪。”梅易但笑不语。说到底,他不过是皇后安排给百里华陵从小到大的玩伴而已,名为天恩浩荡皇子伴读,实际行护卫之责,天家之事,向来容不得旁人置喙,谢凝秋看起来很是机灵,不管百里华陵对他是哪种心思,自己不要昏了头才是最重要的。
谢凝秋轻轻倚着栏杆,夜来微风起,倒吹散了些些许躁意。
“阿韵。“百里华陵看着那道瘦削的背影,谁能想到,春风得意的准进士,十八岁的少年天才,竟是一位美娇娘。
谢凝秋闭了闭眼,自己来到这个世界以来的无奈与庆幸,父亲和恩师骄傲欣慰的眼神,家中姊妹敬畏而期盼的态度,发榜以来同年的恭维之语,还有那日百里华陵饱含深情的目光…千头万绪在脑中纷乱闪过,在她脑中回旋成一团无解的混沌。
谢凝秋淡淡转过身来:“殿下。”
百里华陵有些自嘲地笑了:“阿韵可是在怪我无故消失许多天?如今你金榜题名,竟对我疏离至此。”
谢凝秋有些不自然:“道韵三尺微命,一介书生,实不配与殿下称兄道弟,更不敢责怪殿下。”她在大宣朝活了这许多年,圣贤书读了不知凡几,在这个年代,“皇权”是足以压死任何人的存在,她的这番话,倒也是真心。
百里华陵喜欢谢凝秋,从第一眼见到她,他就知道她是他的劫。他大可以使了手段强占了她,谢凝秋心里多少有他,他感觉得到,天长日久,她终究会接受自己。可他是真的放她在心上,谢凝秋自小当作男儿教养,心比天高,惊才绝艳,如不是万不得已,他还是存了惜才爱才的心思,若谢凝秋成为笼里的金丝雀,必定心如死灰,他不愿看到那样的谢凝秋,谢凝秋合该是光芒万丈的。百里华陵虽是皇子,毕竟亦有七情六欲,他很矛盾,天知道他用了多大的意志力才克制住自己去拦住她参加科举,可这些他不能面对面地告诉她,以致此时此刻听她说些话来伤他的心。
谢凝秋看倒百里华陵嘴角笑意渐失,他向前逼近一步,对她说:“阿韵,我该拿你怎么办?吾知相思苦,偏偏苦相思。我在明堂之上费尽心思,怕你考不上,更怕你考上。想了你我二人今后可能面对的各种后果,你就说这些话来扎我的心吗?”
谢凝秋抬起眼睛,似水明眸直直望进百里华陵略带忧郁的眼神,她狠了心:“殿下,你…道韵不值得您为我谋划,我这一生,从未有一时一刻想过,自己会像世间女子那样,依附良人度过一生。道韵怕是,要辜负殿下厚爱了。“当断不断,必受其乱,谢凝秋心肠一狠,哪怕他再风度翩翩,痴情不悔,即便他是这三妻四妾的世界百年难遇的情种,自己今生的路早已定好,注定不会与他有结果,不如现在就说清楚。
百里华陵闻言目光却愈加坚定:“阿韵,你听我说,你要科举便科举,你要做官便做官,我不会拦你,更不会强行纳你,我知你女扮男装半是无奈,你是难得的读书苗子,可朝堂之事瞬息万变,你未必应付得来。殿选之后不出意外你会被分到翰林院,翰林清贵,你只需不做出头鸟,著书立说也好,潜心学问也好,你与谢家,都不会有任何风险的。我只求,你心中为我保留一个位置,待一切安定,你我之事再徐徐图之可好?“
谢凝秋抿着嘴不说话,她到如今的地步确实退无可退,当初也多半是因为父亲一时冲动,以她的家世和性格,想在宦海沉浮中挣个平步青云确是异想天开了,清贵之职,也确实是父亲与她自己最为满意的结果了。
可她却不甘心,不甘心自己降世以来就庆幸的这条路,因为一个男子就改变去向,即使他高大英俊,家世显赫,即使他贵为皇子也不行,前世今生,她相貌出众,聪慧过人,有无数机会寻得一个优秀的伴侣,如同世界任何一个女子一般,将余生都托付给他,可再也没有机会,与世上男儿一般无二地读书识字,建功立业,为至亲至爱遮风挡雨了。
谢凝秋目光坚定:“殿下不必如此,谢凝秋从未将殿下放进未来的打算之中,此身微贱,此心狭窄,怕也装不下您,殿下生来高贵,自然有无数名门淑女翘首期盼,锦衣玉食,王权富贵,那都是极好的,却都不是我想要的。殿下不必在我这样不男不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了。我今日以下犯上,言尽于此,殿下若是生气谢凝秋任凭处置,可殿下所言,我不会考虑的。“
她说完就夺路而逃,百里华陵伸手去拉她,却只有柔软衣料从指缝滑去。年轻皇子精致而英俊的侧颜在微微夜色掩映下竟显得有些落寞,他嘴角泛起一抹苦笑,他逃开了这么多天,日日寝食难安,若是可以放下,他又何苦今日再次见她?谢凝秋到底有什么好,他也不知道,比起宫中那些娇媚新鲜的容颜,柔若无骨的身体,她实在算不得可爱,更别提温顺,可他却偏偏非她不可。她到底怕什么,难道以我的身份,愿意将所有与她共享,都不足够让她有安全感。
那么谢凝秋,若是我得到了那个位置,世上再没有人可以桎梏我们,你是否就会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