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芳华》月照海涵

44、心如死灰 秦延之自从

　　秦延之自从得知了沈清梦的死讯以后，便将自己闷在屋子里面不出来，外面的世事变化恍若无闻，他所坚信的所有东西都轰然崩塌了，再也拼凑不起来了。
　　沐南城接到了拂冬的消息，说他得了魔怔，不吃不喝已经有三日，整个人也憔悴了许多，便急匆匆的赶了过来。
　　“前几日还好好的，怎么成这个样子了？怎么也不早告诉我？”
　　拂冬早早的就在大门口迎接他，听他如此责备，心中也是既委屈又心痛。
　　“我也是一早才得到消息，夫人和老爷以为他又是如往常一般耍耍脾气，便由着他去，也存了让他改了沾花惹草的毛病，那曾想今日找人撞开门，少爷早就晕倒在桌案旁边，这下才惊动了整个府上”
　　沐南城想起她的境遇，也不忍心苛责，只不过加快了脚步。
　　“他这次又是因为什么？”
　　“他看上了春凉阁的一位姑娘，只可惜那位姑娘福薄，得了风寒便撒手去了，他一腔热血都化了空，自是情思不畅”
　　她的话语中带着淡淡的忧伤，想当初秦延之追自己的时候也是这般狂热，不顾新婚燕尔将自己迎进了家门，到如今自己也不过成了旧人。
　　沐南城心中闪过一丝不好的念头，春凉阁，世事怎会如此巧妙。
　　“那姑娘叫什么？”
　　“叫什么我倒不知情，听说姓沈，是位琴师”
　　沐南城停下了脚步，心头总觉得有个念头蹦出来，却抓不住，他绝对不相信沈清梦会没了，这里面绝对有自己不了解的实情，替秦延之诊治过后，他有必要去一趟春凉阁。
　　秦延之憔悴的躺在床榻上面，脸上是死灰一般的模样，嘴唇由于干裂起了大量的裂纹，他用银针扎了他的人中穴，过了片刻，他才缓缓转醒，两双眼睛还是无神，一旁伺候的丫头，连忙端过来了参汤，伺候他服下。
　　他并没有拒绝，只是无意识的张嘴闭嘴，喝了大半碗，才挥手示意她退下。
　　“倒是又劳烦你跑了一趟”
　　秦延之说道，只是他三日未进食，此刻说出的话依旧是有气无力的软绵绵的。
　　“你我之间何需如此客气，只是你这性子确实需要改一改了，外面不知道要怎么编排你这个痴情的浪子了”
　　“我的心你是知道的，只是那个人我从来没有得到过”
　　“你又何必只纠结于那个女子，只是一个梦而已，雪竹跟拂冬，都值得你好好对待，更何况你有没有想过，即使你找到了那个女子，或许她并不爱你”
　　他不忍心告诉他所有的真相，他不能告诉他，那个女子为了另外一个男子放弃了自己与他的婚约，他心心念念，她早已经弃之。
　　“我连找到她都如此艰难，又何谈爱与不爱，若是可以找到她，我即使舍弃一切也要让她爱上我”
　　可是他找不到了，拂冬那么像，却也只是像，并不是她；沈姑娘容貌性情都像，只是可惜早早的离开了，终究是自己没有缘分得到她而已。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想收回，却发现自己没有收回的权利。
　　“我可不是吓唬你，你这个身子可不能再折腾了，小心英年早逝”
　　沐南城的一片苦苦的心思，秦延之此刻哪能听的进去，只觉得人生索然无味罢了，人生或许就是一场苦修，困苦永远比快乐来的多，由不得他不臣服。
　　年少时候，以为自己可以仗剑走天涯，自己便是这天地下最有可能的存在，时间走着走着，才发现自己也不过是历史长河中的一枚棋子，行动走向从来由不得自己。
　　沐南城走出来的时候，拂冬还静静的等待在门外，她比之前瘦弱了许多，眼神中的光芒隐去了许多，只剩下哀愁，即使秦延之对她越来越冷漠，甚至快要忘记了自己这个人，可是她心里依旧怀着期待，期待着有一天他可以看到自己爱他的心。
　　“天气一日冷上一日了，你也该保重一下自己”
　　沐南城还是忍不住叮嘱她，人各有命，若是没有到那一刻，是不会有所醒悟的。
　　“他好些了吗？”
　　“吃了点东西，好些了，他这一折腾，没有两三个月只怕恢复不过来”
　　人的元气糟蹋起来很快，想要恢复就得慢慢来了。
　　她的眼睛慢慢红了起来，却拼命忍着，不想让眼泪流下来，那个女子究竟是福薄，如果她能进了秦府，说不定比自己更加幸运，他也不会再这么落寞，她也许是爱惨了他，现在竟然希望只要他快乐就可以了，即使爱的人不是自己。
　　“那我先回去了，你也慢走”
　　她无欲无求的慢慢退了下去，知道了他的消息，她放心了许多，不敢奢求更多。
　　第二天，沐南城便赶去了春凉阁，他承认自从沈清梦去到春凉阁之后，他并没有去看过她，心里也存了和她划开界限的意思，他相信凭着自己的面子，傅班主不会苛待沈清梦，却没想到得到了这个消息。
　　春凉阁还是如同往日一般热闹，咿咿呀呀的练唱声不绝于耳，已经接近年关，戏班子的生意越发的好了，傅班主跟着外出了，并没有在戏班子里面，沐南城耐心的等着，从日出等到了日落，看着那日光一点点从头顶划过，有些细微的伤感。
　　直到夕阳只剩下一点点余晖的时候，尚可分辨出人影的时候，傅班主才带着一众人慢悠悠的回来，众人都有些酒足饭饱之后的慵懒，傅班主叼着一根旱烟斗，背着手走了进来，走路神态中都带着一丝踌躇满志。
　　等到傅班主走到跟前，沐南城从阴影中站了起来，吓的他烟斗都掉在了地上，往后退了一大步。
　　“怎么傅班主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吗？见到我吓成这个模样”
　　傅班主稳住了心神，瞬间恢复了笑嘻嘻的模样，朝着他鞠躬行礼。
　　“沐公子突然站起来，我没看到，是我眼拙了”
　　“清梦呢？”
　　他不想跟他废话，直奔主题。
　　“沈姑娘前些时日得了风寒，本来以为是个小病，却没想到这一病就没起来”
　　“傅班主，你知道我的性格，我这个人一般情况下都是与人为善的，但是最痛恨别人欺骗我”
　　他作势要离开，傅班主有些焦急了，他以为沐南城会跟他磨蹭半天，然后自己根据他的表现考虑一下是不是要告诉他真相，却没想到他撂下一句话就要离开，这是等于把他一步推入悬崖，无路可退。
　　“沐少爷，沐少爷”
　　他踉跄着向前，抓住了他的衣袖，这么冷的天气，他的额头都冒出了冷汗。沐南城停了下来，却不说话，空气静的可怕。
　　“沈姑娘，沈姑娘被盗贼抢去了，给秦家唱完戏没几天，戏班子晚上就遭了抢，沈姑娘跟身边的丫头都不见了，我一个堂堂正正的戏班子，哪敢将这样的事情大肆宣扬，如果传了出去了，我这戏班子怕是没有人敢请了，岂不是晦气”
　　他老泪纵横的哭诉道，让人听了着实不忍心，但是或许更重要的原因是，他看出了沐南城对这位姑娘并没有太多的感情，所以才敢在事情发生以后不通报，他甚至觉得沐南城根本不会来过问。
　　沐南城突然觉得原来自己也成了命运的推手，从沈清梦第一次找上了门，他决定救她的那一瞬间，她的命运或许冥冥之中都是因为自己的选择，他心绪纷飞，一时无法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