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妾本芳华》月照海涵

41、玉色空枝 秦延之第二

　　秦延之第二天就让家齐预备了一些礼物，迫不及待的就想到春凉阁去寻沈姑娘，连早饭都是胡乱扒了两口。
　　林雪竹看着他的模样，心里猜出了七八分，年少时她曾那么天真的以为，他是只懂得政务的儒雅公子，即使不通风月，她也愿意红袖添香陪在一旁，那也是时光静好的。
　　终究是自己被迷了眼睛，不了解他。
　　一旁的拂冬却早已经眼泪在眼眶里面打转，却是强忍着不敢坑声，自从失去了秦延之的宠爱，她在这府里的地位一落千丈，林雪竹因为想着她以前得宠的时候，自己受过的委屈，便也无力去安慰她，只当做视而不见。
　　秦老夫人出身名门氏族，自然从一开始就瞧不上拂冬，只当她是秦延之一时的玩物，过了那个时间，也就放下了，只要他不闹的太过，她也不甚干涉。
　　他只觉得一路上的景色比往日里面更加怡人，连路两旁的叫卖声都悦耳无比，一路上似乎都有鸟儿欢欣的叫声。
　　他千挑万选的好久，最后才选了一个白玉手镯，这么洁净的玉石只有她才可以佩戴，这个礼物不算贵重，也不显唐突。
　　春凉阁并没有想象当中的热闹，素常都听别人说，戏班子一般都很早便起床练声了，却没想到如此寂静。
　　“小哥，问下你们沈姑娘可在？”
　　好不容易抓住一个人，家齐大步上前道。
　　那小哥瞅着他们，眼神里面竟然全是惋惜，这个人一看便是富家公子，只是可惜了清梦并没有等到这一刻。
　　但是班主已经嘱咐过了，谁都不准对外人提起昨晚的事情，以免坏了戏班子的声誉。
　　“沈姑娘昨夜受了些风寒，怕是不能见客了”
　　“她生病了？严重吗？”
　　秦延之急切的问道，想起昨日见她时的模样，她确实有些娇弱。
　　“公子不必担忧，已经请了大夫来瞧过了，只专心静养，吃几贴药就好，只是今天怕不能接待公子了”
　　秦延之想着来日方长，她病着，自然也不想见人，虽然有些失望，但还是道谢离开了。
　　那小哥见他出了大门，才敢拭去额头上的汗珠，舒了一口气，然后一五一十的将事情告诉了傅班主。
　　“班主，那沈姑娘本就是沐少爷举荐过来的，现在秦少爷又过来找她，只怕这事时间长了要瞒不过去了，可是要如实禀告，那两位少爷那边只怕过不去”
　　戏班子里面半夜闯入了匪徒，掳走了两个姑娘，这要传出去，以后估计没人敢找春凉阁唱戏了，只会觉得晦气。
　　“三天后只说她一病不起，病死了罢了，再联系镇东头的老李，我给她风风光光办一场葬礼”
　　“那要私下派人找找沈姑娘吗？说不定那匪徒还没有走远”
　　“晚了，找来也无用了”
　　被匪徒掳走的女子，有几个活着回来的，即使回来了，也被折磨的不成样了，不如不寻。
　　“倒是可惜了，那沈姑娘平常待人都极好的”
　　“这都是命，怪不得任何人”
　　三天后，那傅班主寻了个沐南城出城的时机，草率的办了一场葬礼，便将沈清梦的一些衣物放在棺木里面埋葬了。
　　一些大户人家怜悯戏班子，加之感动于傅班主的仁爱，便都纷纷捐钱资助他，他这一场作秀可谓是稳赚不赔了。
　　秦延之听说她病着以后，每日倒差人送了不少补品过去，就差把家里的那颗千年老参也送过去了，只是秦老夫人看的紧，他下不了手。
　　秦老夫人也觉得可笑，他也算是快接近三十的人了，平时看着成熟稳重，处理政务上面也是雷厉风行，偏生在感情上面不够专一，生了个拈花惹草的情趣。
　　秦老爷也时常抱怨，只说这儿子倒不像自己的种，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没有他这么混账，倒不像守之还像自己专一的性子，只是守之的心又不在政务上，这两个儿子要是结合下，便完美了。
　　“那混账东西又跑去戏班子了？”
　　“没有，一大早便去衙门了，他虽然混，但是政务上可没耽误，你这点可不能冤枉他”
　　“我看也快了，前些日子一直眼巴巴的瞅着我书房里面的那盒西洋参，今天一早我就发现不见了，那戏子受了点风寒，他倒是差点把整个秦府都搬空了”
　　“他不也是一时的兴趣，想当时为了那拂冬，不是也不管不顾的，现在还不是晾在了了一旁，照我说，他喜欢就让他娶来算了，多生几个孙子也热闹热闹”
　　秦老爷知道她的意思，上次因着雪竹的关系，他们用了些手段让拂冬不能生育，也着实算造孽，若不是如此，现在估计孙儿都绕堂了。
　　“我知道，只要他欢喜，不耽误政务，随便他怎么折腾吧”
　　年纪大了，管也管不动了，他们两个人近年来身体上面的毛病也越来越多了，也该少操一些心了。
　　秦延之忙完了政务，便急匆匆的赶到了戏班子，这几日忍住没去找她，是怕显得过于轻浮，已经五六日了，她也应该大好了，自己不能再等了。
　　戏班子比他上次来的时候热闹了许多，到处都是咿咿呀呀的唱戏声，家齐眼尖，一眼就看到了上次跟他们搭话的男子，他上前把他从人群中拎了出来。
　　“你们沈姑娘可大好了？”
　　家齐笑嘻嘻的问道，秦延之开心，他自然也开心。
　　“沈姑娘，沈姑娘没了”
　　秦延之听了他的话，脑子里面昏沉沉的，一时理解不了他的话语。
　　“你说什么？”
　　“沈姑娘没了，本来以为是小小的风寒，谁知道一病不起了，前两日撒手去了”
　　“这怎么可能呢？”
　　那一日见她，还是神采奕奕的，怎么人就会没了，她现在应该好好的抚琴才对的。
　　“秦少爷，这世上的事情谁都说不清楚，沈姑娘也是个苦命的人，福薄担待不起少爷的情分”
　　他才刚找到她，她怎么就会撒手人寰了呢，秦延之怎么也想不通，从知道这件事情的那一刻，他便浑身的力气似全部被抽空了一般，只觉得这日月光辉都失去了颜色，这世界上再没有任何事情可以提起他一丝一毫的兴趣。
　　他之前送给沈清梦的东西，春凉阁都给他原封不动的退了回来，这些东西堆满了一整个桌子，他瘫在椅子上面，盯着这些东西，一看就是好几个时辰。
　　衙门里面的政务他是全部都放弃了，不论多重要的事情，小厮们跑来连番过来禀告，他都闭门不见，恍若未闻。
　　他励精图治，爱护一方百姓，上天却连这一点希冀都不给自己，他才方知什么叫世事无常。
　　她就像自己的一场梦，梦彻底碎了，他却再也醒不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