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朝旧档之巫咒案》洗尘的细雨

39、巫咒案39

　　柳凌云这边处理好后事，把十四名验夫集中在递运所空着的仓库里。由常益写好供状，命他们认罪画押。
　　迫于柳凌云深不见底的武力值，这些视他人的命如猪狗，对自己的命分外珍重的家伙们，不敢不顺从。
　　柳凌云无视他们阴狠的小眼神，从怀里掏出两个雪白的瓷瓶儿，从一个瓷瓶里倒出十四粒带有青草味儿的黄豆粒大小的药丸子。不顾他们的抗议，一人塞一粒强迫他们吞咽下去。
　　“说吧，是谁杀死那位大人的？”
　　“王老五！”
　　没有一人相信这药丸子是无害的补药，十三人异口同声的把杀人者供了出来。
　　柳凌云从另一个瓷瓶倒出十三粒同样大小的褐色药丸子，“此药丸压制毒性三十天，到时看你们的表现，再发解药。”
　　这次不用强行喂食，十三人纷纷上前拿了一粒塞进嘴里。

　　半个时辰后，没吃褐色药丸的王老五，痛得满地打滚，随后浑身变得乌黑，七窍流血而死。
　　常益上前，嚅动嘴唇，无声念咒，王老五尸身无端起火，没一会儿化为黑色的灰末。
　　常益打了几个手诀，嘴里喝道：“凝！”这些黑色的灰末，便自动滚成一粒粒圆圆的小丸子。
　　他诡异的朝人一笑，“剧毒，要不要尝尝？”
　　活着的十三人，目睹这一切，早吓得魂不依体，双腿软得像面条，支撑不了沉重的身躯，“啪叽”瘫倒在地，硬撑着脑袋狂摇头，生怕被强迫吞食这黑色小丸子。
　　到底是苦练出来的三流武夫，肠胃健康，没屁滚尿流。常益有些遗憾的开腔：“你们练出这一身功夫也不容易，何况律法也有‘将功折罪’这一条。”
　　这话里有一线生机！他们如溺水者遇救命草，振作精神，壮起胆子追问：“怎样才能将功折罪？”
　　“做好人，行好事。”常益眼珠一转，跟柳凌云低语了几句。留下七人继续当验夫，吩咐他们忠于朱皇帝，忠于职守，保护大使、副使，维持递运所正常运转，等皇命下达，按律处置大使副使之后，他们就能得到解药，获得自由。另外六人跟随柳凌云，听令于他，如有违抗……嘿嘿，其下场就是做成黑色小丸子。
　　常益比柳凌云心眼更多，闷不吭声的又在他们身上下咒，若想反叛，自会爆体而亡。
　　忙忙碌碌，到了辰时末。去客栈拿行李，客栈掌柜的畏惧他们，很有眼色的为他们准备好丰富的吃食和在路途中食用的干粮。
　　柳凌云岂会占他的便宜，给足银两才离开。

　　和吴碧、邹少东家会合后，常益就把六人的名字给改了，简单粗暴的直接叫：“常一常二常三常四常五常六。”一顺溜儿说下来，他都没换口气。
　　这六人乖乖应了，他们是真老实了，连阴狠的眼神都不敢偷偷放一个。当然，他们没想到，哪怕装乖装鹌鹑洗心革面从新做好人，也能平地起惊雷，目睹极其惊恐的一幕：柳凌云在他们面前变脸了！
　　变脸，他们也不是没瞧见过。人皮面具，在江湖中不是啥稀罕物。但柳凌云的变脸，跟妖魔鬼怪似的令人惊悸。只见包裹着面皮下的骨头，跟活物似的东奔西突，五官跟着扭曲变形，而本人无所察觉，依旧纹丝不动的笔直站在那。
　　常益笑骂：“没见识的，少见多怪！区区改头换面之术，有什么好惊恐的？你们要不要也试一试？”
　　六人连忙摇头。
　　常益很遗憾，柳凌云功力深厚，能自我修复。在他脸上，整骨术只能维持几个时辰就会恢复原貌。还好，吴碧的脸变不回来，能挽回他一半面子。

　　常益接下审问那几个被吴碧打昏的报信人的差事，而柳凌云则带着吴碧、邹少东家去成衣铺挑衣服。自出墓以来，可怜的吴碧就没穿过一套合身的。
　　有了邹少东家，吴碧边走边吃东西吃花了脸，有人收拾；给众人买衣服、给吴碧买磨牙的坚果，有人帮着挑款式挑质地挑好坏和讨价还价，并奉上银两。真真是贴心能干的管家不二人选。
　　他们也不单单只买东西，在柳凌云的示意下，邹少东家从这些店铺掌柜、伙计口中得知，酒镇关镇了，等皇后百日过了，才开镇卖酒；自十天起，只有去保定府城，没有从保定府城回来的；来往榆县的人，也少了。
　　“几位客官，可要些米面途中嚼用？”大行粮铺的掌柜特别热情的凑过来。
　　这镇子里的人着实耳长嘴快，一点儿新鲜事立马就传遍了，谁都知道这几位是不怕花钱的，客栈掌柜的收银子收得手软。
　　柳凌云原本是不打算理他的，眼尖的瞅见大行粮铺极为富态的掌柜悄悄左手屈着拇食小三指，此乃幼军小探子通用暗号：自己人。难道此人是皇帝未登基前派出的探子？
　　柳凌云转头问邹少东家：“少东家可会下厨？”
　　邹少东家笑道：“略会一二。”
　　柳凌云率先进了粮铺，等他们三个都进来了，掌柜吩咐伙计关了铺子，请柳凌云到后院的客房谈话。
　　柳凌云布下结界，断绝隔墙有耳。
　　掌柜的纳头便拜：“小的蒋生财见过柳大人。”
　　柳凌云眉头一挑。
　　蒋掌柜的也是人精，看出他的疑惑，道：“大人肖似平南侯，能看懂小的手势，必是平南侯之弟柳威大人的公子。”
　　“……”这世上，聪明人多。
　　蒋掌柜看人说话，一照面就知小柳大人不耐烦听虚话，从床板下拿出几张带血的纸。
　　柳凌云接过来一看，是名单也是罪证，清楚的列着北都省三府卫所长官与当地豪绅财物来往的日期和金额。
　　柳凌云难过，若这些是真的，这几府的兵力，皇帝不用指望了。
　　蒋掌柜正了正衣裳，不顾肥重的大肚子，一揖到底，“大人，封侯授爵的机会到了！”
　　“？”柳凌云懵。
　　“榆县李知县早被杀了，如今坐在县尊位置上的是假的知县。上京府、太京府全境，保定府三州十二县中有一州五县，奉前朝辽东王吴樾为主，反叛朝廷！”
　　柳凌云震惊，下意识的问：“姚家酒庄呢？”
　　蒋掌柜精明的眼中掠过一抹嫌弃，小声道：“姚家庄主不在意谁入主皇宫。依小的看，姚家庄主用银两找吴樾买了榆县、十字镇、酒镇、姚家酒庄的平安。”
　　柳凌云暗想：普通庄客就是三流好手，姚家酒庄不可小觑，叛军也没必要跟他死磕。同样的，有明目张胆的叛贼在，查访姚家酒庄得先放一边……
　　“蒋掌柜收集了多少粮草？”
　　“禀大人，帐册在前面的铺面里。”
　　柳凌云收了结界，蒋掌柜便去拿帐册。
　　柳凌云打量客房，呃，估摸着久没人住，除了残就是脏。他望向房梁，左侧角落有个刀刻的划痕，他纵身上跃，从房梁上摸到一个黑底白花的布包，布包上满是灰尘。打开布包一看，里面是一本北都省几府大小官吏受贿的罪证，有的是金银、有的是古董名画、有的是美人、有的是名马，价值有大有小，很是详细。
　　柳凌云摇头，心里更不好受了。迟了，官吏已经叛逆，罪证没有用处。只是，这是皇家探子费尽心机甚至用命换来的，希望有一天，他们的心血没白流。

　　蒋掌柜没有刻意囤积米粮，他铺里的这些也不算少，至少能让一千兵丁，饱饱的食用十来天。
　　“蒋掌柜有什么打算？”柳凌云明白，蒋掌柜跟他接触，探子的身份必然暴露，若还留在此地，难逃一死。
　　蒋掌柜行礼，“小的愿追随大人。”
　　“……”柳凌云苦笑，蒋掌柜这庞大的身躯，真不适合跟他东奔西跑。再说，他也不能使唤皇家探子。
　　“我会托付稳妥的人，送蒋掌柜回京。”
　　蒋掌柜一怔，很快反应过来，“多谢大人。”
　　柳凌云让蒋掌柜派店里的伙计去递运所，请大使副使和验夫们过来，把粮铺里的米粮登记入册，送往京城。
　　柳凌云换了张脸，大使副使认不出，那七名验夫却没看漏眼，毕竟被他吓破胆，他的身形他的气势都铭刻在心。现在便以为这位大人暗访，为了方便行事戴了人皮面具。否则，以大人这张英俊帅气的脸，太引人注目了。
　　要跟这些杀人不眨眼的验夫一起押粮回京，蒋掌柜哪里肯，撒起泼来跟吴碧有得一拼，柳凌云被他闹得头痛，只好让步。最后，运粮队只带了粮铺伙计，蒋掌柜如愿的留下了。

　　柳凌云他们迟迟不回，常益等得很不耐烦。
　　报信人没什么好审的，就是镇上棺材铺成衣铺杂货铺的伙计。这十字镇的人十有八九依附酒镇，而酒镇有话事权的不止姚家，是北都各府几十家酒坊和几大酒商联合兴建，各家出人出力共同维持酒镇繁荣。